他每天下午還是雷打不動地跑到小河邊去躺躺,希冀再次遇到許若雨,但再也沒有遇到過。
他有時到小河邊會故意繞到文科班窗戶去看看,許若雨果然不在,他也不敢問其它同學,隻得悻悻離去。
有一天他實在忍不住了,按照許若雨給的號碼撥了過去。接電話的是一個中年女性,估計是許若雨的媽媽,他嚇得手一抖,話筒滑了下來。等他把話筒撿起來的時候,對方已經掛斷。他也沒有勇氣再撥打過去。
隔了一段時間,他才從林偉全口中知道,許若雨與他邂逅的那一天以後真的沒有再進班級,一個人在家看書複習了。艾副校長和元好曲專程登門做過工作,但這個傻妞一個根筋,堅持不肯回去。許成梁也拿這個寶貝沒辦法,最後隻好聽之任之。
從那個時候開始,余日成心裡就給許若雨留下了一個特殊的空間,他經常會想:她在乾嗎?她想我嗎?她現在好嗎?我何時能再見到她?甚至在結婚當天,新娘為何不是許若雨的念頭都曾一閃而過。這種思念埋藏在他心中一直持續了30年,他把它藏在心裡最隱秘的角落裡,沒有對任何人講過,包括許若雨本人。但直到有一天,經歷一次意外情況,他才知道愛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才是至高無上的,無可替代的,包括父母子女都不能!這時許若雨在他心中才自然回歸到同學的身份,他想像的許若雨的影子才風化、斑駁、消散。歲月給了他正解,他終於放下執念,與自己、與生活達成了和解。
余日成每天晚自習後還是自己一個人悄悄到鎮醫院去打針。時間一長,他對兩個小姐姐的打針手法也有了分辨能力:孫姐是扎得快,推針筒快,然後扎針部位會有好半天腫漲感;沈姐則是慢條斯理的,先輕揉扎針部位,然後輕輕一扎,緩緩推動針筒時,等注射完了,根本沒感覺到。比較下來,他更喜歡沈姐打針,可惜兩人輪換值班,次數相當,他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他只能在心裡想行行都有奧秘,技術總有高下。
時間長了,他跟她們也聊聊天。他想我們學校男老師多得很,正愁找不到對象,我何不充當下月老?他把自己的意思分別跟兩位一說。
沈姐笑而不語。孫姐則快人快語,我們醫院的主治醫生隨便做一例手術,每次紅包都不會低於500元,你們老師一個月才能拿多少錢?誰會嫁給老師呀?余日成聞言臉有慚色,隻得按下不提。
兄弟四人周末又碰了一次頭。現在兄弟聚會是形式大於內容,相互已經有間。
譚化劍的學習成績像流星一樣飛墜,不僅不複當年神勇,連中遊都沒有保住,他眉頭之間的川字也越擰越緊。多年以後,余日成坐在譚化劍的出租車上不禁問道,當年你怎麽回事呀?成績怎麽突然就一蹶不振了?譚化劍臉一紅說,嗐,兒子都上大學了,還說它幹什麽呀,鬼知道是怎麽回事!
倪煥然最小的姐姐當然沒有等余日成登門求親,她已經嫁給了本村在蘇州做水泥板的小企業主。小姐姐小姐夫正等著他畢業後一起加入開創新天地呢!
林偉全的父親一直在西北地區做鋼架結構也需要人幫忙,他隨時準備過去子承父業。
四個人只有余日成沒有定數。
期末考試余日成還是有驚無險地拿下了第一名,但他隱約聽到了後面追趕者的腳步聲!
那一學期,他最大的收獲其實是終於可以擺脫打針的陰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