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好幾天,真民沒有接到姓張的老板電話,錢就象流水一樣花的差不多了,他不得不象劉先發再借了三百塊錢。李揚貴花山鎮一個工地需要人手趕工期,他領著真民幾個人去那裡,陳芳琴一時沒找到合適工作也隨真民一起去了。
李強在工地幫他叔叔管工程帶班子,他陰沉著臉安排真民、劉先發二人去挖下水溝。陳芳琴站在離真民不遠的樹蔭下,有時她看看天上雲朵和遠處樓房,有時看著真民挖土鏟泥。站久了,她蹲一陣子,有些犯困時,就坐樹下,伏在膝頭小睡一會兒。
有一天大路上開過來一輛金色豪華轎車停在她身邊,她慌忙站起身,工地老板林雄輝走下車,一雙小眼睛緊盯著她,像看一幅很吸引人的畫一樣,難得露笑顏的臉上擠出了笑,討好跟她拉起話。時間久了,陳芳琴就走近真民這邊來,林老板也跟著過來,給真民、劉先發二人遞中華煙,聊了好一陣子才離開。
在不遠處李強,領著一些人在砌水溝沙井,他來了這裡二個月還從來沒有接過老板一隻煙。看見真民二人在點煙吸著,瞪著眼睛大聲吼道:“你們乾活象老牛拉犁一樣慢吞吞的,半天還挖那麽一點長,還有臉在那裡慢悠悠地抽煙啊!”
真民二人跟他爭辯幾句,他沒地方發火,順手嘣地一下把鬥車扳倒在地上。二個人挖了幾天又臭又髒的水溝,李強想報復真民,叫兩人乾昨天三人乾攪拌水泥沙漿的活,還要求倆人用灰桶裝好送到七八個泥工師傅身邊,他卻安排昨天攪拌沙漿三個小工去室內乾清理地面的輕松活。
兩人累得全身濕透,還是應付不過來。幾個砌磚抺水泥沙的泥工師傅摔著空桶,一會兒有人大聲訓叱倆人攪拌的沙漿太乾水泥太少,一會兒有人喊叫兩人送沙漿過去。有二個師傅嘲笑真民夜夜睡老婆把身體弄垮了,做工象老病鬼一樣慢蹬蹬。有幾個師傅一時沒有水泥沙漿用,大聲訓叱謾罵倆人手腳慢得象個要死不落氣的人!李強把手裡砌刀摔在地上,大聲責罵道:“你們兩個蠢豬,做這沒一點技術死事都做不動,還變什麽人呀!乾脆碰死在牆上,早點回去佔住山上那五尺土算啦!”
真民被羞辱臉都有些發青,他把手裡鏟用力摔在地上,指著不遠處的李強吼道:“你再罵一句!”
劉先發慌忙把真民攔住,說道:“李強你莫跟他吵,他中午喝了酒在發酒瘋。我們馬上送沙漿過來!”他把真民催回去,小聲勸他說:“你今天怎麽這麽衝動,你現在還欠著錢,老婆又沒找到工,如果你再動手,你們二口子打算喝西北風呀!”他歎了一口氣說:“”做雜工小工就是賣力氣受氣的苦工呀!沒技術只能受別人氣,我這些年在外做小工受飽了氣,只能忍氣吞聲,你跟他們鬧反了他隨時喊你滾,他們隨時可以找到小工。”
芳琴也從工棚裡趕來勸真民,她說道:“你這個鬼拗脾氣就是改不了!去年辦磚廠你要是聽大家勸你也不會落到這一景,這個世界你沒有本事和技術永遠會被人看不起!”
真民長長呼出一口悶氣,拿起鏟子低頭攪拌著沙漿。
真民來這裡做了十二天,工地完了工,那個姓林的老板特意過來,拍著真民肩膀說他做工很勤快,要他留下來清理工地材料。李強付給十三個工人的工錢,他記恨前年真民家人打他和他父親的事,故意找借口不付給真民、劉先發工錢,幾個人爭吵一場,真民賭在門口不讓他走,李強知道跟真民打架佔不到半點便宜,
付給了二人一小部分工錢才脫身。 真民留下來乾的工很輕松,把木條木板上釘子挾出來,再把木料擺成堆。陳芳琴一個人坐在遠處空蕩蕩的工棚看著書,林雄輝有時溜進工棚,陳芳琴就會出來站在水泥坪上,讓真民能看見她,姓林說芳琴一時找不到工作,可以去市區機場路他開的一家皮具公司當文員,許諾給她高工資。
陳芳琴很想去,真民覺得姓林那雙三角眼沒懷什麽好意,勸她不要去,陳芳琴為這事吵得生了悶氣,一整天沒搭理真民。
真民幹了六天輕松的活,林老板說他手腳很麻利,多算幾個工,付給了他二千多塊錢。他開車把兩人帶到白雲機場附近一個新工地,要真民招集一批泥工、木工、雜工,十天左右就可以過來開工搞地基,真民問了問他一些價格。林老板又熱情開車把倆人送到離李揚貴舊廠房不遠的土路上。
倆人下了車,陳芳琴勸真民千萬不要放過這次掙大錢機會,盡快聯系做工的人,早點進場開工。真民心裡總覺得這是姓林的設下的陷阱。他說:“林雄輝這人很陰險,做這麽大工程有很大風險,再說這樣以來也得罪李揚貴,以後在村子裡更不好相處啦!”
陳芳琴氣惱地說:“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膽小,怕得罪人,當好好先生,你在那裡當小工還沒受夠氣嗎?被人罵來罵去這麽下賤,我跟著你都背時倒臉呀!”
真民說:“你不要吵,先不要說出這件事,讓我想想過幾天再說。”
兩人從灶屋走過,王桂香瞟了他倆一眼,把洗碗盆裡碗弄得嘩嘩脆響,工棚裡人盯著他倆進來,眼神有點怪怪的,李揚貴在打字牌,陰沉著臉,高聲喊著摔著牌。
真民請他結算工錢,李揚貴很不耐煩說:我當老板是管全面的,你在那個工地做工就跟那個帶班工頭結算工錢,這麽簡單的道理還不明白,怪不得別人說你腦殼蠢,這點彎都轉不過來嗎!”
“”我知道這個簡單道理,李強是故意拖欠我和先發叔工錢,我只有找你!”
“我按我的規矩辦,你們的事我管不了!你等李強從神山工地回來再跟他去說吧!”他有些陰陽怪氣地說:“你很快就走紅運了,還差這幾個小錢呀?”
真民沒拿到錢,以前租的房又退了,他隻好臨時在一個角落開床住下來。他從寶來子嘴裡得知,廠房裡有人看見他倆從林老板轎車下來,有人說老板對他們倆人格外熱心,親自開車送他們回來,還有人說他漂亮老婆很有本事,會幫他搞到工程,會幫他發大財。
林雄輝給真民打過幾次電話問他工人找到沒有?陳芳琴催促他盡快找幾十個人去開工,她實在不想再住在這個鬼地方。真民說:“很多人在說我們醜話,有些話實在難聽!”
芳琴說:“他們有什麽屁話由他們去說,你是過你自己生活,不能讓別人的話擺布你自己命運呀!你當初那種敢作敢為的勇氣哪去了?別人是看得你起,讓你碰到這樣好運,就算他真有什麽企圖,我會有分寸的,我不會作那些見不得人的醜事的!”
話雖這麽說,真民還是很擔憂,在猶豫中又過了好幾日。
李揚貴很擔心真民搶去工地,這日早晨他來到林老板家裡大門ロ,請他上酒樓去喝早茶,林老板說他沒時間去,李揚貴隔著鐵門給他遞了一隻煙,臉上堆著笑,問他白雲機場新工地什麽時候開工?
“還要過一段時間,你們這班人做事越來越不行啦!”
“你是打算給姓劉的那小子做吧!”
“你聽誰說的?”
“我早就猜到啦!老板你說我這人講不講義氣呀!弄了好幾個小姑娘給你**,你說有什麽工程一定要先關照我的,我又沒要你的高價。幾年前,我大女兒靈英子給你家搞衛生被你睡了,我都沒說什麽,她心裡記恨我一輩子,說我害了她一生,現在把我當成仇人呀!我做人做到這一步子,你還不理解啊!”李揚貴聲音有點硬咽地說:“林老板,你,你,你,說一句良心話,我這個人夠不夠義氣呀?”
林雄輝打開大門,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李呀,別激動,你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
“你是不是看上那姓劉的小子的老婆,那女的長的是蠻亮,可畢竟是人家睡過的老婆,我再找一個小姑娘給你**。”
林猴子笑了笑,說道:“找一個亮一點的小姑娘,老李,你這人真講義氣,我這人也很講情義的,你放心,我所有工程一定會先關照你的!”
中午,李揚貴從工地回來,繞路來到村裡一個小製衣廠,找到下河灣呱大娘的外孫女。那個叫劉巧雲的小妹子,扎著馬尾,白嫩嫩的臉,進這個廠還不到一個月。李揚貴對她說:“我有一個很熟悉的大老板要一個人給他家裡搞衛生,工作很輕松,一個月工資比你在這裡二、三個月工資還要高,我是看在跟你外婆很熟的份子上,特意過來問你想不想去?”
“有這麽好的事,那有不去的!不過我要是辭工,這ニ十多天工資也拿不到啦?”
“不就是一二千多塊錢嗎?我叫那老板多補一點給你!”
“那就麻煩貴叔幫我說說好話,一定要讓我去噢!”
“那我就幫你聯系一下吧,雲妹子,賺了大錢,要記得買幾包好煙給我抽呀!”
“我現在就去買!”雲妹子說完就快步走到旁邊食雜店買了三包芙蓉王的煙塞給李揚貴,又說了拜托多謝的話,小跑往廠裡趕去,腦後扎著長發調皮的左右搖擺著。
第二天太陽落下時,李揚貴領著劉巧雲來到路口,林雄輝開車過來,接她到東邊一個高檔小區去了……
二天后傍晚,李揚貴興奮從外面回來,大聲對李昌運一群打牌看牌人說:“你們明日一早跟我去白雲機場那邊工地進場搭棚子,那裡可以乾幾年時間,包你們個個發小財!”
李昌運說:“你不是說那工地會被別人搶去嗎?”
這還得了!”李揚貴大聲說:“我跟林猴子是撒尿能拌飯吃的兄弟,能共生共死的朋友,哪個有本事能從我手裡搶走工地呀!”
陳芳琴坐在床邊修指甲,聽到李揚貴的話, 她鼓著眼狠狠地瞪著坐在另一頭的真民,真民被看得不自然,低頭拿起一張舊報紙看著。
陳芳琴看著那些人在收拾衣物,她繃著臉,呆坐一陣子,越想越慪氣,伸手一把把真民手中報紙扯過來,唏裡嘩啦撕得稀爛,恨聲狠氣地說:“你還有心思看報紙,憂國憂民,關心國家大事,你先關心關心你一天三碗飯,三碗菜怎麽到手啊……”
屋裡人哈哈大笑起來,真民氣得瞪著陳芳琴說:“你這個沒修養三八貨,骨頭是不是發脹啦?”
“你來打呀!你來打呀!跟著你這背時鬼,害得我身上幾萬塊錢東西全丟了,連個安身的日子過不上!一年多啦跟著你受夠了苦,受飽了氣!”
陳芳琴眼裡含淚水,收起自己衣物,拖著皮箱往外走,王桂香幾個人過來勸,劉先發把她皮箱又拉進屋來。
王桂香勸道:“陳妹子你今天沒有一點事發這麽大脾氣,這樣不好,真民對你多好,舍不得動你一個指頭,要是我屋裡人,我今天發這麽大的牌氣,他拳頭就會象落雨一樣打來呀!”
李揚貴笑著罵道:“你這個死蠢婆,又在出老子醜,我打過你幾回嗎?”
陳芳琴瞪著低著頭的真民說:“我跟著你不餓死,也會被你活活氣死!今天不走,明天天光早晨也要走。”
第二早上,芳琴把自己東西收進皮箱,真民拉著皮箱想送她去車站,芳琴氣惱從他手裡搶去拉杆皮箱出了門,邊走邊擦著眼淚,真民呆站土坪上,怔征地望著芳琴背影消失在遠處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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