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琴的病慢慢地好起來,肖水蓮對她態度有些冷淡,心裡擔心她白吃幾天飯不好意思算錢,真民說芳琴在這裡吃飯夥食費一分不會少算給她,他嫂子雖不再板著臉,對陳芳琴還是不冷不熱。
劉珍國背著陳芳琴數落弟弟把老婆當祖婆養著,讓她天天吃了又耍,耍了又吃,不叫她去廣州找工做,說他身邊沒余幾個錢,只是一心想著被子裡的那些事,何年何月才能起新屋呀!要他多為以後成家過日子著想。真民說她以前沒外出打過工,讓她一個人去廣州市區不放心。
陳芳琴見劉珍國兩口子不高興就跟真民說,她想盡快去廣州城裡找堂姐進酒店上班,真民說等拿到一些工錢送她去。
劉先華聽說真民要送陳芳琴離開,他對真民說:陳妹子樣貌蠻不錯,你們又沒正式結婚成親,你讓她一個人去酒店那豪華地方,你不擔心她變心嗎?”
真民遞給他堂叔一隻煙,說道“我是有點擔心,可又沒辦法,不能讓她總是跟著我在這裡玩耍不去做工。”
劉先華說:“當叔叔勸你要去你最好一起去,你在城裡去找一份工作,那怕苦一點累一點的工作也可以。我在你這個年紀找了一個姓王的妹子,她在我屋裡一起生活二年多,我們感情也蠻好,後來她去城裡做工,我在屋裡做田打點零工,兩人分開久了她心就變了,後來跟另一個男子走了。我做叔叔為你好才提醒你,你們一個在山裡,一個在豪華酒店裡別到時象我一樣落個人財二空。”
堂叔說得有道理,我也想過這個問題。”
“你跟侄媳婦在一起這麽久,她肚子怎麽還沒反映,你應該加把勁,如果她懷了孕,生了崽女,以後她有了牽掛,她也許不會輕易變心。”劉先華歎了一個氣說:“我當初就吃這個虧,如果當時有了崽女,王妹子就是走了,我現在也不會是孤身一人呀!”
真民說:“我現在條件差,又沒正式結婚成親有了細孩子會更麻煩。等過二年再說。”真民心裡明白其實芳琴也不希望懷上小孩,她經常吃避孕藥防著。
次日眾人在山裡挖白泥時,真民要哥哥把他工錢結算好,他打算明天跟陳芳琴一起去廣州市區找工作。劉珍國勉強答應了,可寶來子三個人見真民要離開,他們也不想呆在這荒山野嶺這個鬼地方,劉珍國見一下要走四個人,自己包下事也會乾不下去了,他又笑著挽留弟弟說:“你去廣州城裡也不定能找到工,你就安心在這裡乾一段時間吧,芳琴可以幫你嫂子做做飯,買點菜,我們都是屋裡人,當老兄也不是小器的人,她的生活費就免啦!
水蓮的臉開始有了笑容,叫弟媳一起去鎮上買菜,有時能吃到她買的高級零食,天天早上還可以從她那裡弄得高級護膚霜滋潤自己粗糙的臉。陳芳琴每天給她幫忙煮飯炒菜,讓她有空跟男人們去山嶺做些事,可以多分到一份工錢。她變得很熱心,跟弟媳婦有說有笑。
白天陳芳琴空閑時一個人坐屋前看著書,聽著林中鳥叫,聞著山間野花散發的清香,夜裡她依偎在男人身邊,她好像沉醉在這山野的生活,有時她跟真民去山坡做事,拿鋤頭去挖土,沒挖多久,白嫩的手上起了水泡,說自己腿酸腰子也痛,吃不消了。她經常在旁跟大家聊家常說笑話,有她在場眾人覺得格外開心,真民也巴不得她留下。
可沒過多久,陳芳琴一個呆著覺得很無聊,她又提起去找她堂姐陳小英進酒店,真民勸她等過些日子再說。
她對真民說:“我是睡席夢思、喝牛奶、吃雞腿長大的,很少得病,跟著你這個窮鬼子上了這野山挨凍才得了病,唉……原以為找個男人能過更好的日子,哪曉得倒吃黃瓜苦在後頭呀!” 真民開導說:“人一生總會有快樂也會有痛苦,酸甜苦辣鹹的日子都經歷過,日子才算過得周全,你天天吃糖吃甜東西,你一定會吃煩,有時吃一些苦的東西你覺得特別有味,細時候我蠻喜歡吃糖,後來我償到苦瓜那種特別味,就很愛吃苦瓜,甜有甜的味,苦有苦的味,靠個人去體會,你要是能真正體會苦日子那種特別味,你也會覺得自己很幸福的!”
“你總喜歡鑽牛角尖,說一些歪道理,苦日子總是難過的,我也不想總是過苦日子,真民,我跟說你在這裡乾賣力氣死事是不會有出息的,你要學技術象我爸那樣白手起家大膽去闖,才有可能當老板賺大錢。”
“我早就想過這些事了,現在只能一步一步的來先掙一些本錢,學一些建築方面技術。你應該相信我一直是個很努力很勤奮的人,很快會改變命運的。”
這天小馬路開來三輛摩托車,六個穿著很洋氣後生帶著汽槍來山裡打鳥,他們在工棚附近轉悠,跟在看手機的陳芳琴搭腔,無話找話跟她說著話,一直待到真民他們回來吃晌飯時才離開。
天氣一直是那麽晴朗,山裡空氣總是那麽清新,劉珍國他們天天在山坡忙著,旁邊山裡有一股清清的泉水流過,泉水有股甜甜的味,做事的人口不渴也時常去灌幾口。日子就象山裡泉水一樣不聲不響的流著。
山裡只有那幾個後生偶爾上山來打鳥,很少有其他外人來,那個王老板隔幾天騎著摩托車來一回,拉幾車白泥出去,他答應安裝一條門,卻一直沒拉過來。眾人也習慣沒門的日子,吃了夜飯,有些男人坐在蠟燭下打字牌,有的拉家常說著有趣的事,一直說到犯困,然後眾人一覺睡到天大亮,生活雖有些清苦,倒也另有一翻滋味。
這天下午,水蓮看見煮菜鹽不夠,叫陳芳琴幫忙去村裡小店買幾包鹽,還叫她去小市場買點便宜肥肉回來榨油。陳芳琴走下坡,轉過山彎碰見幾天前那六個打鳥後生,其中一個穿花襯衣後生熱情叫陳芳琴坐他摩托,他送她去村裡的市場,陳芳琴婉言謝絕,另二個青年上前硬拉她去坐摩托,陳芳琴嚇得大聲喊真民。
真民用鬥車在拉著白泥到小馬路上,他隱隱聽見芳琴的喊聲,放下鬥車朝山下跑去,眾人帶著鏟子木棒趕去。真民看見幾個家夥在拉扯陳芳琴,她在哭著喊著,真民大聲吼道:“你們這些家夥想死呀!”
六個家夥看見真民後面七八個男子帶著東西跑過來,慌忙騎著摩托車逃走了。真民扶起蹲在地上哭泣陳芳琴回到工棚,芳琴收拾東西打算明天一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真民要跟陳芳琴一起離開,眾人情緒不穩也想走,劉珍國急著給王老板打了電話,王老板騎著摩托車趕來,他氣憤地罵了幾句,說會找人去教訓那幾個家夥,還承諾給大家加工錢,盡快在村裡給他們租房子。
王老板走後,劉珍國倆口子勸陳芳琴暫時留下來,真民也勸陳芳琴等到月底結完帳離開這裡。
天空晴了一段日子,開始轉陰,這天深夜山裡陰森森的,天上沒有月光,也沒有星星,真民在熟睡時突然被一陣恐怖的淒叫聲驚醒。
“啊…啊…啊…”
“噠噠噠……”(打打打)
也許由於過於恐懼,不知是誰把打字說成噠噠噠,緊接著屋裡那邊傳來一陣捶打床板拍打東西聲音。
真民一頭從床上坐起來,心咚咚地猛跳著,他掀開蚊帳,拿著小手電筒往那邊床照過去,看見劉珍國幾個人呆坐床邊,張開嘴大口喘著氣,靠門邊劉先發、寶來子幾個人穿著短褲赤腳踏在地上,手裡拿著鏟把木棍,雙眼驚恐地盯著黑洞洞的門外。
陳芳琴起身在床上摸著,哭著說她的小行李包不見了,項鏈、耳環全在裡面,劉先發幾個人說錢和一些東西不見了。眾人這時才明白不是什麽鬼魂,而是竊賊進了屋,真民拿起一把鏟喊大家出去搜賊,劉珍國叫他不要去逞英雄,說這些鬼賊一定是打鳥那些家夥,他們肯定帶著刀和槍,也不知來了多少人?
劉真民和寶來子還是衝出門,往山林裡打了幾個石頭,可很快山林裡飛過來一些石頭砸爛石棉瓦,真民幾個慌忙退進屋裡,劉珍國把吃飯桌子掀起堵在門口,他們心驚膽跳拿著鏟把木棍站在門兩邊,隨時準備硬拚。過了許久,外面如死一般寂靜,眾人退到床邊,手裡依然握著棍棒,眼睛盯著門口,時而小聲說幾句話,時而沉默,一直熬到天亮。
眾人去山中尋找丟失的貴重的東西,見沒什麽希望就回到屋裡,劉先發心有余悸地說他夜裡聽到屋裡一點響動,從夢中驚醒過來,看見屋裡有幾個鬼影子在動,他魂都嚇得飛出來了,跟本不能大聲喊!後來眾人醒來跟著喊叫起來。
真民一個人在林中找了好一陣子,他希望竊賊在離開時會遺失一些陳芳琴的貴重東西,可最後他只在林中找到芳琴一些衣服和背包,己經弄得很邋遢,他回到工棚遞給芳琴。
陳芳琴氣惱抓起衣服丟下了山坡,突然雙手揪住真民前胸,大聲哭著罵道:“跟著你這背時鬼倒盡霉啊!我那條項鏈是我爸爸在我十八歲成年酒席上送給我禮物,花了整整三萬八呀!耳環還沒算,你賠給我!你賠給我啊……”
真民扶著她肩,覺得是自己一再留下她,害了她丟失項鏈,歉意的安慰說:“芳琴你別激動,先放手,先放手!我賠!我賠!我一定賠!你不要太傷心啦!”
眾人走過來勸著安慰陳芳琴,她放了手,摸著眼淚,抽泣著收拾東西,拖著皮箱往山下走,真民慌忙卷起衣服被子塞進大袋子,拉鏈沒來得及拉,背著大袋子去追趕陳芳琴。
寶來子幾個人見真民兩人走了,也連忙收拾衣物,劉珍國見他們要離開,也隻好收拾東西下山,眾人來到村裡, 王老板說馬上在村裡租房給他們住,劉珍國舍不得放棄掙大錢的機會,勸大家留下來,劉先華、寶來子幾個人說錢丟了,魂也差不多丟了,他們不想再在這鬼地方乾,這次隻丟了錢,下次說不定命都有可能搭上。
劉珍國隻好催王老板結帳,王老板不肯結算,說劉珍國當初答應最少做半年,爭吵一陣差點打起架,拖到下午快五點鍾,老板扣了一筆錢,把余下的錢結算給劉珍國,眾人得到工錢,匆匆趕到小鎮,開往花都最後一班客車已經開走了。
他們來到附近采石場,那裡停了幾部裝碎石子的貨車,真民幾個人上前給司機敬煙,說盡好話,可幾個開往花都司機不肯搭人。劉珍國說真民幾個人不會說話,他跟劉先華又去找司機,過了好一陣子,倆人又唉聲歎氣回來了。
陳芳琴雖然還在生氣,不理睬真民,見眾人搭不上車準備回鎮上找地方落腳,她說她去找司機再說一說,她去了幾分鍾就很快回來了,叫大家上那個胖司機的貨車。
眾人來到貨車前,往車廂上爬,遞著行李,司機叫陳芳琴坐進駕駛室。寶來子嘻笑對真民說:“你老婆一張臉勝過男人十張嘴,有本事啊!真有本事啊!可你要看緊點呀!”
真民橫了寶來子一眼,車子開動了,真民沒抓緊鐵欄杆,身子摔在肖水蓮身上,惹得眾人大笑起來。
貨車在林中穿行,兩旁樹從他們車邊飛過。車子緩緩地爬上二個山坡,來到山項上,真民轉過臉尋找住過的那個倒霉的山嶺,然而那邊遠山已經隱沒白朦朦的暮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