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雲將府後,直走幾段路就到了星雲堂。
帝厲披甲在那,與一名臉色蠟黃的中年男子說什麽事情,見到商別黎,她眉角現出一抹歡快,但因為還要在下屬面前保持威嚴,她便掩起了情緒,刻意沉著聲音道:“邪天子,與君家老爺子商討得如何了?”
配合他表演,商別黎進來施施然行禮,然後道:“不太順利,不過並不算毫無進展。”
“此事先不談。”
“帝天子,我來找你另有他事。”
他使了個眼色,帝厲調皮地眨眨眼睛,讓黃臉男人退下。
黃臉男人告退,帝厲這才脫下頭盔,及腰秀發順勢絲滑落下,她吐了一口氣道:“對著這些叔叔伯伯要整日板著個臉,可憋死我了。”
商別黎替他接過頭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他緩言道:“那就偶爾吐吐氣,你是帝天子,勇不可擋,卻也不是無敵的。”
他不善言辭,說不出什麽甜言蜜語,這樣的關心卻是發自肺腑的,因此更顯真誠。
帝厲吐了下舌頭,道:“知道啦,我要是什麽時候吐不出氣了,就到你面前多吐幾口。”
她故意作深呼吸的模樣,“哈哈”吐了幾口,那副姿態,是披甲時帝天子不會有的嬌憨可愛。
玩笑作罷,她才與商別黎說正事:“外面都在傳你是影族奸細,這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商別黎點頭,君沽酒剛在外面受了氣,這有機會立刻接上話茬抱怨道:“就是,來的時候還和孟長鋏打了一架。那家夥跟瘋了似的,平時倒沒看出來他是隨便就拚命的二愣子。”
帝厲愣了愣,然後歎一口氣,解釋道:“孟長鋏啊,他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她將頭轉向商別黎那邊,對他說:“他與你相同,父母都死於影族,況且對你他原本就有些想法,被這事一激,自然就上頭失了理智。”
商別黎表示不理解,奇道:“我與他僅僅見過幾面,未有恩仇因果,頂多只能算是點頭之交,他對我能有什麽想法?”
帝厲眼睛白他:“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商別黎篤定地搖頭。
帝厲背著手走到商別黎身前,忽然竄起來幾乎頂到商別黎的下巴,像貓一樣地調皮道:“孟長鋏~他也喜歡我啊。”
“他見了你,就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唄。”
帝厲俏皮地抬著腦袋,與商別黎四目相對,她眼中真誠,說著玩笑一般的話。
這是赤裸裸的挑逗了。
商別黎怔住,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麽,君沽酒原本正在喝水,聽她這樣說話一口水全噴了出來,一邊拚命咳嗽,一邊給帝厲舉大拇指。
帝天子啊,猛士也,果然勇不可擋!
與商別黎之間,她的心思其實始終展露無疑,在感情中就如同不設防的城門,只差商別黎臨門一腳。
帝厲為他開了門,商別黎卻不敢踢那一腳,他咳嗽了幾聲,盡力從忸怩的尷尬中出來,道:“這事...我不知道。”
“先別說這事了,我們從君府出來,遇見幾個書生在說話...
“額,不是書生,是街上有在傳我是影族奸細的消息。”
“婦孺皆知,很多人在說...”
商別黎想岔開話題,但可能是帝厲的這次舉動太出人意外了,使他無法馬上平靜下來。
他想說點其他事情,但表達得語無倫次,試了幾次顯得更亂,他明白自己心境亂了,
便隻得作罷停下。 帝厲莞爾一笑,她知道商別黎心結,故而也沒有逼他立刻給出回復,而是重新提起影族奸細的正事,替他解圍:“孟長鋏畢竟是我雲中府的人,他還能被約束,但外面的謠傳不除,孟長鋏這樣的事情就不會只有一次,更多阿貓阿狗都會出來,麻煩無窮無盡。”
“你來雲將府,是來找我幫忙的嗎?”
商別黎白皙的臉上微紅,心底平靜湖面因帝厲挑逗而起的風暴還未過去,他暗自在丹田吐納,努力讓心境平靜下來一些,才點頭道:“確實,兩日後我要全力對付秋水伊,這時出來的謠言會讓我分心,所以我到了雲將府,尋你幫一點忙。”
帝厲從商別黎身邊走開,在太師椅上坐下,向他表明前提:“你我之間的交情,能幫的我肯定會幫,不過這件事畢竟涉及影族,雲將府不能出面,不然被帝為修跟李明河抓到了把柄,定然會對陛下窮追猛打。”
商別黎對此理解,道:“不用雲將府出面,只需你暗中幫我傳些消息就行。”
“這樣就能解了此次危機?”帝厲表示不能相信。
“我已經查到,你是影族奸細的謠言是從中山王府內傳出的,想來帝為修是想將水攪渾,好為兩日後的事情做準備。”
“擒賊先擒王,或許你可以去趟中山王府,來個敲山震虎,謠言會收斂一些。”
其實一早聽到這個謠言,帝厲就已經命人去打探情報了,方才黃臉男子與他匯報的就是剛剛查到的消息。
這些情報需要花費很大力氣尋查,價值不菲,她並未將這些作為籌碼,與商別黎分享,同時給出意見。。
她習慣以軍陣對敵的思路想問題,既然已經知道源頭,那便直搗黃龍,去中山王府那邊敲打敲打,雖然帝為修手裡籌碼眾多,不可能那麽簡單就殺了,但也能因此讓他有所忌憚,對事情肯定有好處。
帝厲的想法是好的,但過於理想,商別黎搖頭道:“事情到這種地步,此時已經與遙遠的源頭無關了,謠言已經傳出來發酵完成,那之後的影響便不受預見,即使主導者也不能控制。”
“就算我現在把帝為修給殺了,老百姓間的討論也不會因此減少,反而是更多有心人無心人共同推波助瀾,謠言只會愈演愈烈,如洪水般離開甌鹿流向天下。”
“謠言猛於虎,甚於洪水啊!”
此時婢女上來送茶,幾人都停了說話,等人下去,君沽酒已經忍不住了,端著茶急不可待地追著商別黎問道:“那怎麽辦,阿別你既然都有主意了,就不要藏著掖著,這不是吊人胃口嘛。”
帝厲也將詢問目光投向商別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