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實沒想到,她得到了連城安這樣的承諾……
“如果你想殺誰,我幫你殺。”
自權認識連城安起,權就深刻的認識到,殺人,在連城安心裡,那是天大的罪過了。
可沒想到,他今日會為了自己,選擇要讓自己墮入深淵了。
權憋不住,把頭往旁邊一扭,看著自己的布條戒指,流下淚來。
連城安慢慢走近權,抱住了她的腦袋,心裡感歎想著——
“整日都在想著幕牆城,沙中會,管得了嗎?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都拯救不了,我有什麽資格想去拯救這個爛掉的世界呢……”
越想,他也越是傷心,輕輕捋起了權的頭髮。
兩人相擁一會兒後,連城安慢慢說了起來,“權,你還沒說過你的過去,在你心裡,黃沙世界是什麽樣子呢?”
“我的過去?”權兩眼失神嗎的嘴角一彎,“那是傷口,你要揭開看嗎?”
聽到權說的如此淒慘,連城安真恨自己問出了口,“不說也行。”
“沒什麽,我想說我從前的傷,就像你說你的傷一樣。”權緊緊攥了一下連城安的手,看得出是十分緊張了。
連城安輕輕點頭。
權倒是沒先說自己的過去,而是先說了說愛廳。
也不知何時,黃沙世界的人忘記了男女之間的愛情,甚至還對這件事情進行了猛烈的批判……
直到今日,黃沙世界普遍認為,只要關於“性”的,那便是是野獸一樣的行為,只有動物才會做的事情。
人類之所以是人類,就是因為有了文明。
繁育後代在不能用野獸一樣的方式了,不能在兩人赤裸相對,不能親親我我,也不能讓女人忍受生孩子的痛苦……
不過人還是需要繁育後代,也需要直面“性”,所以有了愛廳。
當然,有男人用的愛廳,也有女人用的愛廳。只不過兩處的“玩具”針對的性別不同。
在愛廳裡,隨處的裝飾都在刺激著一個人噴湧荷爾蒙,曖昧昏沉的燈光,敏感波動的聲音,還有一個個溫溫暖暖的小隔間,裡面再有張暖暖的軟床,和各種難以啟口的畫面。
當進入愛廳後,愛廳會根據不同人的需求,送出一個最令人滿意的性(防屏蔽)伴侶——
就是一個“性”玩具,有女人模樣的、有男人模樣的,甚至什麽可愛動物模樣的、抽象畫模樣的……
想到的,想不到的,無所不有。
然後,黃沙世界的人會和“玩具”約會,對這些玩具發泄欲望。
最後,再從這些玩具中取出留下的體液,經過篩選之後,放入了胚胎的培育缸……
這一切,就是文明世界繁育後代的過程,所以這裡的沒有爸爸媽媽的稱呼,只有養母養父。
多好啊,文明人都對這種形式拍手稱快呢,這真是一個好辦法,一舉多得,既滿足了欲望,又延續了後代。
而且,還維護了人類文明的尊嚴,都讚歎著這才是文明。
所以,這裡的文明人,打心底就見不得權和連城安這樣的關系——
而針對那種難以啟齒的野蠻行為,是歧視,是惡心,和那些做過野蠻行為的人,是該驅除的怪物。
……
“所以,那天天台上,那群人就是為了這件事打我。”連城安若有所悟,嘀咕起來。
“所以,你甘心被他們打嗎?”權微皺著眉,挺著她堅定的眼神。
提到上次連城安被打的事情,
權打心底裡的不開心,她的男人,怎麽能被這群蟲豸欺負! 連城安感受到權的這股倔強,也是低頭不說話,像是承認什麽錯誤一般,繼續聽著。
而權說完愛廳的事情後,才談到小時候的那些事情。
……
權一家三人,她的養母,權和金兒。不過當時權叫權鈦金,金兒叫權合金。
兩個都是不怎麽好聽的女孩名字,只是因為她們的養母是金屬材料研究院的研究員。
話說起來,她們的養母有個不錯的工作,三人在黃沙世界裡過著中上等的生活,只不過,她們的養母有一個惡習,或者說是精神病。
她戀女童,喜歡暴力。
而權的妹妹金兒呢?雖然她恨自己的養母,卻是很愛自己的妹妹。
金兒多可愛啊,大大的眼睛,嫩嫩的皮膚,無論金兒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都像是個小天使。
雖然這個理由很簡單,可當時的權,就已下定決心要保護她的妹妹了……
所以權每日都認真觀察著母親,一但她有犯病的傾向,權就試圖激怒她,而且想辦法讓養母遠離金兒,以保護自己的妹妹。
激怒養母的後果是痛苦的,每次養母都會朝著權大喊,“就是因為你這個畜生,我才天天這麽辛苦的!”
或者,“就是因為你們,我天天工作!天天工作!連去愛廳快活的時間都沒有!”
對,她罵人時很愛提愛廳。
她也有很強的性癮,可她去不了愛廳並不是因為沒時間,而是沒有那麽多的錢,也沒有足夠的繁育指標。
要知道,在黃沙世界裡,愛廳和繁育後代可是錢和地位的象征。
……
“所以,她每次犯病,都會把那該死的欲望發泄在我身上,也可以說,是我‘勾引’她的,為了金兒。”
權已經把這些事情當作很平常的事情再說了,雖然她從未和別人提起過。
聽到這些,連城安也緊緊握住了拳頭,咬牙切齒的恨,“那是她該死。”
可是按道理來說,就算是幕牆城裡,權養母的罪過真的就該死嗎?
連城安卻堅定的想讓權的養母死,甚至已經死掉,他還想再去挫骨揚灰。
……
後來呢,權到了十五歲的時候,個子已經長的比養母還高了,身材上的優勢,讓權逐漸有了對抗養母的勇氣。
不過當時的那種勇氣還不足以支撐權反手打她的養母,權也從沒認真的想過要對自己的養母展開反擊。
可人腦這種機構,不怎麽嚴密,往往有一些時刻,一些動作不被想法束縛,會噴湧而出,那些動作就像瞬間回到了原始時代,做出一些不符合人類文明的事情。
比如有一天。
那天權的養母笑著對權走來,對權說,“養你這麽大,你倒成了白眼狼,也不見你感謝過我,整天都是垂頭喪臉的,沒趣。”
權繼續掃著地上的沙子,雖不說話,可她一聽養母的聲音,就恨的牙癢癢。
養母繼續說,“都多少年過去了?我為什麽老碰你這個刺頭呢?金兒逐漸也有些樣子了……”
權聽完後心裡一緊,可她還是掃著地,沒有表現出多愛自己的妹妹,依然克制著自己保護妹妹的那股衝動,好不讓自己的養母不多想什麽。
可就在這時候,金兒正好推門進來。
其實金兒也是不喜歡她的養母的,她曾經對權說過。
可權從未對金兒說過自己受到的傷害,但隱約覺著,金兒多少知道養母對權做過的事情。
所以金兒見到自己的養母,也總躲著走,那天也是這樣。
而養母呢,又是一臉笑容朝著金兒走去,摟住了她,“合金,今晚和養母一起睡好不好?”
金兒低頭,也不敢動,她可能早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看著金兒渾身發抖,權拿起笤帚就朝著養母扇了一下灰,“晚上我陪你吧。”
養母被整了一臉的灰,臉一下猙獰起來,不過馬上又恢復了笑容。
要說起笑容,權真是印象深刻,她的養母總是這樣,喜歡笑著做很多過分的事情,她的笑容是危險的標志。
當時,她的養母笑著說什麽呢?“你都多大了?還用我陪?你不膩,我還膩呢。”
說完,養母就拉著金兒要往裡走。
這時,權頂在了前面,把金兒從養母懷裡拽了出來,眼睛直至看著養母,“她還小。”
“我說我膩了!”養母喊了起來,金兒直從權的懷裡跑了出去,被嚇進了屋。
養母見金兒跑了進去,轉而又對權喊,“都是你這賤貨!壞我好事。”
養母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個鐵球,直接朝著權肚子上一扔。當時扔到了權的胯骨上,砸的很痛。
而那個像鐵球一樣的東西具體是什麽來著,權也忘記了,隻記著她的養母還在喊,“我砸不死你這白眼狼……”
喊完,她又要去撿那個鐵球。
而權被砸之後,直接眼紅,她當時腦子一白,然後搶在養母前面,撿起了滾落在地上的鐵球,再朝養母頭上狠狠砸去,連砸幾十下,血肉飛濺。
砸的過程中,權也沒有喊,養母也沒有喊,就這麽安靜的,猛烈的,結束了……
不過,這件事還是驚動了金兒,她從屋裡出來後,看到權滿臉的鮮血,嚇呆了。
最後還是權安慰她的,用著滿是血汙的軀體擁抱了金兒。
當然,金兒也沒有喊。
……
連城安聽著這個故事,心裡十分的不舒服,他仔細看著權的眼睛,似乎想問什麽,但是說不出口。
權看著連城安那疑惑又恐懼的眼睛,苦笑一聲,猜著連城安心裡的那個問題。
“你肯定,覺著我也是個神經病吧?”
“怎麽會?我只是傷心你有過這樣的過去,那不是你的錯。”
“當然不是我的錯。”
之前,權還害怕提起她的傷疤,可說完之後,權好似也不需要安慰,也在拒絕安慰。
而除了安慰,連城安還有別的想說,“權,以後別這樣了,你說金兒是你的天使,可你也是我的天使,我不想……”
聽到這裡,剛剛還堅挺的權,也不知怎麽,突然留下兩行眼淚,可她還在強憋著不出聲。
看著權這樣傷心,連城安心裡也像挨著刀刮,又難受又憋屈,他緊緊抱著權,也是心酸說著,“不管怎樣,我以後一定要保護好你。”
“那你保護好我。”權閉上眼睛,淚水的速度更快,也哭出些聲來,不過她還是在努力憋著。
兩人又不知相擁了多久,權逐漸冷靜下來。
現在的連城安,實在想知道權的一切,也不在乎問題合適不合適了,就又問了一句,“你救了金兒,可大鉗為什麽說金兒恨你呢?”
“是,金兒恨我,我感覺的出來。”
連城安疑惑看著權。
“但我不理解她為什麽恨我,可沒想到,金兒卻把這些事情告訴了大鉗。”
……
還是大鉗和金兒纏綿的那一夜。
昨天大鉗說到權殺養母時, 被權一聲喝斷了,可今日早上,權把這些全部審問了出來,也仔細聽了一遍。
……
“那,權老大算是救了你吧?你恨她幹嘛?”那夜的大鉗心中也是這樣疑惑的。
“是,她總覺著在保護我,可她從沒和我說過她在保護我,也總是對我冷冷的,小時候她也不怎麽和我說話,我感覺,我根本不認識她。”
大鉗一臉疑惑,就算是這樣,又有什麽可恨的?
金兒繼續說,“我從不了解她,她也不需要我了解,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麽保護我,我也沒要求她保護過我。其實……”
金兒笑了笑,“她沒殺我養母的時候,我覺著過的很不錯,不就是交出身體嗎?那你知道在外面時,我和權經歷過多少生死嗎?”
“所以你恨她。”
“只因為這一個原因,也說不上恨,其實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恨她的,就是恨!真要說個時候,那可能是我十歲,看到自己家裡死人的時候。”
金兒歎口氣,猶豫了一下,“對,權確實為了救我,可是我不需要她救,到現在,我反而像欠她一樣。”
……
連城安聽完心裡感慨,隨意擺了一下手,正好砸在權新接手臂的傷口處。
權一陣劇痛,輕叫了一聲,然後看著自己的新胳膊,笑了起來,“對,就是這種感覺。”
什麽感覺?成長嗎?
兩人沒有互相明說,心裡卻都想著這個詞。
蓮安慰她,“會好的。”
“對,會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