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夜,仿佛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連星星的微光也沒有,似乎黑暗要吞噬一切。
盧青松妥善保管好自己的那塊拚圖,隨後開始清理隨身攜帶過來的物品。
一串鑰匙,上面有三把,一把家裡的門鑰匙,一把單位辦公室的鑰匙,還有一把是之前門鎖壞了,替換下來的舊鑰匙,他沒扔。
一部手機,已經查看過了,確定沒有信號。
除此之外,還有一片綠箭口香糖,是之前在面館用餐後,店裡贈送的。
事情發生的太倉促了,全無準備之下,他連個能護身的東西都沒有。
不對,應該還有一束乾枯的樹枝。
當時那位賣花的老板曾說過,那樹枝沾了水就能開出花。
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
念頭一起,盧青松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應該扔掉的,至少應該找個機會插水裡試試,看看到底能開出什麽樣的花來。
盧青松腦海裡浮現出那束枯樹枝的樣子。
乾枯的一束,深棕色的枝乾表皮布滿了劃痕,看上去千瘡百孔的特別醜陋。
這時候,姚石突然回過頭,招呼著其他人湊到一起。
幾個新人瞧見了,趕忙站起身,夠著膀子伸著脖子挨到姚石身邊。
姚石是做過任務的老人,他突然有話要說,八成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公布。
盧青松也挨了過去,起身時,特意看了少女一眼,她仍然側身坐著望向窗外,全然沒有反應。
“想要從這裡離開,就要想辦法完成任務。”姚石盡量低聲,但是清晰的解釋道:“雖然這裡只有我和代小姐曾經完成過任務全身而退,但是只靠我們兩個人,肯定不如大家一起動腦筋想辦法力量大。”
“之前大家都是遇到了一位奇怪的賣花老板,收下了一束乾枯的樹枝,才來到了這裡。”
姚石說出了關鍵的一句話:“每次進入任務世界前,但凡遇到像這樣詭異的事情,一般都會和任務有關系。”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不約而同開始回憶之前被隨手丟棄在路邊的那束枯枝。
很乾,很枯,很醜。
“臥槽!這麽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麽現在才說!”陳棟嘴裡叼著一根煙,之前還很凶的不停抽著,現在卻只是放在嘴裡含著,沒有點火,不知道是不是所剩不多的緣故。
陳棟很暴躁的吼道:“那東西既然是線索,你剛才還張羅著要扔掉!你玩什麽呢!”
大夥齊齊看向姚石。
幾個新人這才想起來,當時初來乍到,所有人都慌的不行。
當時看到了一臉鎮定的姚石和代麗,又親眼瞧著他們把手裡的枯枝扔掉,這才下意識的一起跟著做了。
既然枯枝是線索,那姚石他們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姚石聞著陳棟留下的煙味,嘴有點乾,他從背包裡拿出煙盒跟打火機:“那束枯枝有可能是線索,但不是完成任務的最終通關鑰匙。我記住了自己覺得有用的地方,懶得拿,就隨手扔了。”
幾個新人又齊齊看向代麗,狐疑的眼神扒著她不放。
“我覺得那束枯枝很醜。”代麗語調平淡,言語直白又簡潔。
新人們怔了幾瞬:“哦。”
心裡暗罵,我可去你們的吧!
面上不敢真的得罪唯二的兩個老人。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黃井石個子很高,身材結實,看得出來平時應該很喜歡運動。
現在因為過於慌亂恐懼,提出了問題後,他不自覺的縮著脖子,身體向姚石的方向挪了挪。
姚石側頭看了黃井石一眼。
黃井石是幾個人裡,除了盧青松外,模樣比較周正的一個,此時他正眼露期盼的看過來。
姚石頓了一下,又轉頭看向其他新人,半晌,施舍一般的說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怎麽辦,所以才說要一起想辦法。既然那束枯枝會存在線索,就想辦法弄清楚,它代表著什麽。”
黃井石不明所以:“代表什麽。”
“想出來了,就能活命。”
姚石看了看幾個愣眉愣眼的新人,不由眉頭微皺。
經歷了兩次任務,怎麽進來的新人一批不如一批。
他在心裡否定了眼前的幾個人,隨後視線瞥向了斜後方,已經重新靠坐回去的盧青松,以及坐在他身邊,從頭至尾凝望車窗外的少女。
這兩個人,不知道會不會帶來什麽驚喜。
他移開視線,若有似無的同隔了一條過道的代麗交換了一下眼色。
代麗狀似溫柔的笑了笑,眸底卻閃爍著沒有刻意收斂的瘋狂和冷淡無情。
姚石跟代麗一起進入過同一個任務。
這個女人有多狠心多狡詐,他親眼見識過。
不過他也好不到哪兒去。
畢竟進了這裡,唯一的目標就只剩下了能夠活著回去。
沒有人不怕死。
所以哪怕是要踩著別人的屍體達到目的,也是在所不惜的。
這一眼的對視中,姚石和代麗同樣看出了對方心裡的謀算。
這幾個新人,就是他們掙脫出任務世界的墊腳石。
而到了最後,則是各憑本事。
車廂裡的氣氛,因著姚石透漏的信息,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
盧青松靠坐回車座上。
腦子裡想著那束枯枝。
果然如他之前所預料的,枯枝不是平白無故出現的,它代表了這次任務的線索。
可能是貫穿整個任務的主要線索,也可能只是開胃菜一般的小暗示。
一束枯枝。
這是想要表達什麽意思呢?
這次的任務跟乾旱有關系?
又或者是要讓他們賣花?
之前那位賣花的老板,就是在給他們做示范?
盧青松正亂糟糟的想著,身旁一直靜坐不動的少女突然轉過了頭。
盧青松同少女四目相對。
下一瞬,鬼使神差的用著兩人間方能聽到的聲音,交代道:“姚先生說,之前那束枯枝可能是這次任務的線索。”
少女沒吭聲,眉頭卻是微微緊蹙,似乎是在努力壓抑著某種情緒。
盧青松想到什麽,趕忙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條綠箭口香糖,然後遞到了少女的面前。
“吃甜食可以讓人精神愉悅,嚼口香糖,還可以適當的分散一下注意力,有助於緩解情緒。”
少女的視線從盧青松臉上移開,落到口香糖上。
就在盧青松以為要被拒絕的時候,少女伸出手,接過了口香糖。
她撕開包裝,將口香糖放進嘴裡嚼了嚼,含糊道:“唐言蹊。”
在一股清涼的薄荷味道中,盧青松慢半拍的意識到,少女說的是自己的名字。
她叫唐言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