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近蒸騰的熱氣聚散之間像極了各類動物,一會狼蛇虎豹,一會鹿鳥魚蟲,炎無恤解下衣帶,悵然的說:“嗯,爺爺陪陪你洗這龍涎溫湯嘍,你方才問我龍涎是什麽?你下來,我告訴你。”在水裡爺孫兩個好不暢快,炎無恤在他耳邊嘟囔了幾句,封山子露出驚訝的表情:“啊?龍涎居然是……呸呸呸,我才不洗了呢!”
炎無恤拉住他認真的說:“別人想洗還洗不到呢,要泡七天七夜,沒聽顧山秋說嗎?”
“對對對,山秋叔叔說過,他曾在上面死過一次,後來黑藤底淵的紅塵領主用紅絲包裹住他的傷口,在這下面泡了七天七夜。對對對,哈哈……”封山子興奮的勁兒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
……
回憶將封山子拉回到現實,他抱著的爺爺越來越冰冷,他沒有了呼吸,沒有了心跳,他一百四十二歲高齡,是洪流山脈三千裡內被萬人敬仰的藥王,他下可治草木走獸,中可治部落黎民,上可至為長老神獸巨人療傷,再上可治愈神龍……他智慧博大,經濟無數,通曉的知識恐怕不比天神的要少。他怎麽就這樣無疾而終了呢?封山子搖了搖旁邊的琴越無齡,她依舊巋然不動,難道她也……
封山子很少哭泣,他母親告訴他男兒若是常常哭泣,就永遠出不了山鬼封壇,女兒家如果不哭泣,就會越來越醜。因此他從小就不哭,即使跌斷了手臂,他也沒有哭泣過,眼下,他也有理由相信身旁的琴越無齡是常常哭泣的。
可是這一次他哭了,爺爺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哭了,哭的什麽都看不清了,他一直哭,想著過去的十年裡和爺爺的點點滴滴……
沿著暗河水道,炎無恤腰間系著一根繩子牽著封山子,在龍之涎溫湯中他教會了這小封山子憋氣潛水,豈能料到這孩子生性會水,在水下猶如一條蛟龍,真是天生的萬物之靈。
爺孫兩個出暗河水道時,正有一道殘陽照過來,蒙著雙眼的封山子覺得出新鮮的氣息,啊,青青的草氣,和煦的凱風,還有一種油脂氣,爺爺說那是松樹的眼淚,還有鳥鳴,他們嘰嘰喳喳說些什麽,別人不懂,封山子卻懂,十年了,他從黑暗中走出來了,他想興奮的叫,爺爺說,那就叫吧,這裡方圓百裡沒有一個人,誰也不知道他們口口相傳的山鬼封壇的妖子已經在這裡了?
爺爺說不能打開眼睛上的布,會瞎的,到了最深的夜裡,才可以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