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雷府，感受著迎面吹來的微風，牧重心裡的不快似乎散去了一點，和這些大家族打交道還真是麻煩。

　　好在目的是達到了，雖然和自己一開始預想的有點出入。

　　深吸一口氣牧重抬腳便往城門口走去，客棧那邊留給憐兒了，自己是斷然不能回去的。

　　雖然可以在其他客棧去要個廂房，但是自己晚上既然已經在雷府露面了，很難保證雷家家主沒有派人出來打聽。

　　畢竟這雲曦城也是雷家的老巢，耳目眾多還是小心為上。

　　萬一真被摸了跟腳，怕是自己的容貌也要泄漏出去。

　　反正牧重這麽多年在野外也早已習慣了，不在乎風餐露宿。

　　想到這牧重忍不住歎了口氣，為什麽明明自己實力越來越強，反而行事還需處處小心。

　　要不乾脆就遂了那幫江湖人士的心願當個魔頭好了。

　　此時的城門口早已經關閉，牧重走到牆角邊正把真氣布滿腳底準備一躍而上。

　　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城門根腳處窩著個小小的人兒。

　　定睛一看發現是憐兒，她怎麽在這裡?

　　牧重隱匿到一旁觀察了起來，不一會兒，幾個巡邏的士兵看見了她。

　　“你在此地做什麽。”

　　“我在等我家公子。”

　　聽見憐兒脆生生的聲音，牧重頓時一陣苦笑。

　　幾個官兵見她一個姑娘家家的，又是模樣生的俊俏，相互看了一眼，邪笑著說道:

　　“不知你家公子是哪戶人家，不如這樣，你隨我們兄弟先尋一處歇腳的地方，我們再慢慢幫你找。”

　　說完幾人就圍了上去，憐兒雖然沒怎麽接觸江湖可是又不傻，哪能看不出幾人的不懷好意。

　　緊緊捏著手裡包裹，緊咬著雙唇一點點的向後退去。

　　眼看退到了牆邊退無可退了，憐兒雙眼緊閉，隱約可以看見眼角晶瑩的淚花。

　　牧重歎了口氣，沒辦法再坐視不理了，戴上面具，借著房屋的陰影快速的靠近身去。

　　“撲通”“撲通”“撲通”

　　聽到面前的聲響，憐兒睜開了眼睛，只看見面前一個戴著花狸貓面具的人溫柔的伸出了手。

　　“小娘子，本公子眼下缺一個捧劍丫鬟，你，可願意?”

　　憐兒一時愣在當場，懷疑自己是在做夢，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停的掉落下來。

　　牧重一下子慌了神，他也不知道怎麽哄女孩子啊。

　　當下摘了面具，伸手摟住了面前嬌小的人兒，撫摸著她的頭髮。

　　“憐兒乖，憐兒不哭啊。”

　　“哇～～”

　　懷裡的人兒哭的更大聲了，直把牧重逼的不知所措，只能一把捧起她的臉頰，厲聲道:

　　“不準哭！”

　　憐兒頓時停下了哭聲，只是斷斷續續的抽泣著，雙眼朦朧的看著他。

　　牧重吃不消這樣的眼神，別過頭轉身準備離開，卻不料憐兒緊緊的抱著他的腰肢。

　　牧重歎了口氣，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

　　“好歹先離開這裡啊。”說罷又指了指四周七歪八倒的幾個官兵。

　　憐兒這才反應過來，不情願的松開了雙手，但又怕自己的公子像傍晚那樣突然消失不見了，緊緊地拉著他的衣袖。

　　牧重索性攬住她的腰肢，一躍輕功，在城牆上踏了幾步就上了城頭，找準一處山林，然後又躍了下去。

　　良久。

　　牧重停在一處大樹的樹杈上，

看著跟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己身上的憐兒，無奈的說道:　　“你還要抱到什麽時候。”

　　“噢。”聽到牧重的聲音，憐兒這才松開了手，剛才抱著自家公子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睜眼一看發現人在半空之中。

　　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是怕自己公子又丟下她跑了，隨即越抱越緊，巴不得整個人都貼上去。

　　雖然眼下站在離地四五丈高的大樹上，但是有公子在身邊倒也不擔心什麽。

　　“你在城門口做什麽。”還是牧重打破了安靜。

　　“憐兒在等公子。”憐兒抬起頭倔強的看著他說道。

　　“等我做什麽。”牧重又歎了口氣，他這兩天歎的氣怕是比以往幾個月加起來的都要多。

　　“我是公子的暖床丫鬟，尋不見公子我自然要等。”憐兒的思路很清晰，城門口是每個人的必經之地，既然自家公子跑路了，那就去城門口等著。

　　可是她似乎忘記了牧重不是普通人，真要想走隨便哪處城牆都是輕功一躍就翻過去了。

　　要不是牧重今天一路思考問題，走到城門口附近，怕是她一輩子都等不到牧重。

　　沒有繼續說話，一陣頭大的牧重覺得有點心累，於是坐在了樹杈上，雙腿垂掛下去放松一下。

　　憐兒見狀雖然內心膽怯但還是學著自家公子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緊緊的挽住了牧重的手臂。

　　此時的牧重也沒心思去感受手臂上傳來的柔軟，滿心想著該如何處理這個小丫鬟，

　　偏過頭看了一眼，小丫鬟的嘴角正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雙腳不停的晃蕩著，似是發現了新奇的事物。

　　“憐兒，我是江湖人士，不是什麽公子。”牧重說道。

　　“我知道啊。”憐兒飛快回答道。“但公子是憐兒的公子。”

　　牧重猛地轉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公子你救了憐兒三次。”

　　“哪來的三次，不是兩次嗎?”牧重疑惑道。

　　“一次是從馬賊手裡救下了我。”

　　“一次是從那幾個官兵手裡救下了我。”

　　正聽著她說話的牧重見她突然沒了聲響，側頭問道:

　　“還有一次呢。”

　　“還有一次是我遇見了公子。”說完憐兒衝著他甜甜一笑，雖是秋天，此刻卻如百花齊放。

　　牧重差點迷失在她的笑容裡。

　　沉默了一會兒，牧重還是開口說道:

　　“跟著我你可能會死。”

　　“嗯，憐兒知道。”

　　“活著不好嗎?”

　　“憐兒想為公子活著。”

　　“……”

　　牧重說不下去了，他分不清是這個社會把她變成了這樣，還是她真是這樣想的。

　　牧重突然有點生氣，扳過她的臉頰說道:

　　“你不能為了我活著，你要為了自己活著。”

　　“這個江湖上，活得最久的從來不是那些為他人而活的人。”

　　“人活著，江湖才是江湖，人死了，江湖便什麽也不是。”

　　“所以你如果想要跟著我，你就只能是為自己而活，聽明白了嗎！”

　　憐兒感受著牧重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臉頰微微有一些發燙，她不知道自家公子為什麽突然生氣了，乖巧的回答道:

　　“憐兒不明白，但是憐兒會記住公子說的話。”說完少女堅定的看著牧重的眼睛。

　　“你要知道，江湖上最值錢的是人命，最不值錢的也是人命。”

　　“就比如剛才的那幾個官兵，他們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間。”

　　“那他們死了嗎。”憐兒後知後覺的問出了這個問題。

　　牧重被噎了一下，差點忘記了要說什麽，伸手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

　　“沒死，你要知道，江湖不是簡單的打打殺殺。”

　　“如果我殺了那幾個官兵，後面幾天的進出城審查就會很嚴格，如果我離開了倒是無所謂，但眼下還有事情要辦。”

　　“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不能仗著自己武功高強就胡作非為，武功是工具，而不是左右人的工具。”

　　“更不能因為一時憤怒便憤起殺人，我雖然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好人，但起碼我不會去濫殺無辜。”

　　憐兒在一旁安安靜靜的聽著牧重的敘述，聽到這裡突然又張口說道:

　　“公子是好人。”

　　牧重摸了摸她的頭髮，說道:

　　“好壞不是這樣判斷的。”

　　“江湖上沒有明確的是非分辨，好人即使好事做盡依舊會變成壞人，而壞人做盡壞事也有可能變成好人。”

　　“唯一相同的便是，一旦做了壞事，那就是做了，便會為人所不齒。”

　　“但是公子一定不會是壞人。”小姑娘在一旁咯咯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