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元甲走下莊台子,迎面碰見大舅子哥王貴三。
“貴三哥來了,家裡都好吧!”
“都好。”
霍元甲折身陪王貴三往回走。
“你上天津吧?去吧、去吧,我來……也……”
“有事吧貴三哥?”
“沒……沒嘛事……”
霍元甲看他腋下夾著個布袋,來借糧?
“你快回天津吧兄弟!可不能耽誤你的正經事!”
王貴三對霍元甲在天津混事兒一臉敬意。霍元甲苦笑笑:
“行,我先走了。家裡能有點糧,讓東章他娘給你裝上就行。”
“我……家裡斷頓幾天了……你看,這時候誰家能有余糧……”
王貴三看到霍元甲別扭的笑,心裡不是滋味,他想這個妹夫在天津一混,人也變了,他以前對人不是這樣,說他在天津混事,他那個樣的笑,瞧不起人了?王貴三哪裡知道腳行的那些勾當。王貴三掉頭想回去。
“貴三哥可別見外!”
霍元甲拉住他,把他向莊台子上一推,自個上天津了。
大量的饑民,無家可歸者湧進了天津城,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災民。
鄉下人無家可歸往往是饑餓造成的,沒有房子住還好說,村前村後有的是樹,砍了搭個棚子就能遮風避雨,一旦找不到吃的,就得背井離鄉了。
望海樓大教堂院牆外,災民擁擠在南牆根處躲避呼嘯的北風。英國主教在牆裡爬上梯子看了看,讓人向外扔了幾個麵團子。災民紛紛躲避,以為是扔東西趕他們離開,仔細看是吃的,轟地一下子都撲了上去。
主教喊道:
“不要搶、不要搶。誰信教給誰一個面蛋兒。”
“我信教!我信教!”
“我信教!我信!”
“我信教!我一家人都信教!”
“不要亂,挨著牆排好隊,一人給一個。”
主教下來梯子對教堂的人說:
“這些窮鬼,過去讓他們信教總是不肯,思前想後……”
望海樓教堂在天津戰事中讓義和團燒塌了。根據《辛醜條約》,大清向洋人賠償白銀四億五千萬兩。當時大清國的人口是四億五千萬左右,洋人索要的數目就是讓大清一人攤上一兩銀子。洋人也是用賠款的錢又把望海樓教堂原樣修建起來。天津地區災情再大,教堂裡的洋人是另一個世界,他們吃香的喝辣的處在保險拒裡。說洋人在保險櫃裡,是因為《辛醜條約》給他們上了保險。天津攻陷之前,清軍軍隊駐守在天津護衛,《辛醜條約》簽訂後,條款約定清軍軍隊離天津周邊必須在二十裡以外,沒有洋人許可絕不能靠近天津城。天津的門戶大沽口炮台群,徹底拆除。天津拆掉城牆更不在話下了。如果天津的洋人稍有不測,他們的軍艦亳無遮欄直抵天津,洋兵能夠迅速到達天津的各個角落。天津衛的護衛功能到此再不複存在了。天津衛之稱雖然被後人一直延用,也就是個名號。大沽口炮台群、天津重兵把守,這是明朝起設置的保護京城之衛,到1901年終止了。
《辛醜條約》讓洋人在大清的土地上比大清人安全,讓大清人在大清的土地上沒有洋人安全。況且,1902年袁世凱為了從洋人手中接管天津,又給洋人作了多方讓步。
四億五千萬兩白銀賠款,再加上甲午戰爭後大清向日本賠嘗的兩億三千萬兩白銀,大清的財富及近抽乾,百姓的困苦落到了歷史的谷底。
直隸天津地區,在袁世凱接管後的統治下,又落到了歷史谷底的谷底,為何如此說?隨著故事的推進看看吧。 望海摟教堂扔麵團,引得災民人山人海,要不是重建教堂時把院牆加厚加固,恐怕能被擠倒。教主一看不好,從此不再向災民“施舍”了。
“將軍!對付霍元甲我們還得一塊乾。”
上次李井首的主意沒有湊效,阿克謝耶夫對他一臉冷漠。
“你還有什麽高見?”
“將軍!這回我想……”
李井首靠近阿克謝耶夫。
“試試吧。上次我調動了騎兵,你也沒成功。”
八國聯軍攻打天津時,俄軍擁有一支一千人的騎兵部隊,在作戰中,哪裡吃緊他們就馳援哪裡,快速支援了各國列強。
霍元甲去打擂時,阿克耶夫就是從這支騎兵部隊中抽的精兵強將,去堵截霍元甲,他們訓練有素又久經沙場,要把霍元甲至於死地,沒想到落空了。
此時,日俄戰爭已經暴發,兩國軍隊正在大清東北的土地上酣戰,在天津的日本人與俄國人也在暗中較勁,沒有消煙的戰鬥在兩國人之間已經展開。之前,霍元甲讓俄國人在天津喪失了顏面,阿克謝耶夫欲把這個“黃面虎”除掉而後快。
幾天來,災民在天津找不到吃的,帶孩子的人都開始賣兒賣女了,身上插著草的孩子到處都是。大災之年,人人都受到波及,只是輕重有別,都在忙著自救,出售孩子的市場一下子失衡了,供遠遠大於求,孩子不好賣了。
不知多少人因這場洪澇使自己的命運走向黑暗,一生中他們每遇到雨天都會詛咒不止。
天津地區的洪災不但嚴重尤其頻繁,這不是小說裡的誇張,特殊氣候決定了這個地方多雨。天津地處華北平原的北端, 距北面的燕山山脈不近不遠,西面又堵著連綿不盡的太行山脈,夏季東南季風吹過來,兩條山脈一兜,彈回來,就形成了攜雨積雲,大雨、暴雨正好落在天津地區及周邊。如果天津地區是高原或丘嶺地型,多雨澇災也不會太重,恰恰相反,這裡是退海的低窪之坑,九條河的河水泄下來積成大澤,這就是十年九澇之說的原因。
京城緊貼著燕山山脈,東南季風被擋回去,這一地區正好落在空裡,京城與天津同在華北平原上,天津三天兩頭子被淹,而京城卻不遭此災。
霍王氏讓小南河出來逃荒的人給霍元甲捎信兒,她娘家哥王貴三一家子上天津要飯去了,讓霍元甲找找他們,給弄點吃的。霍元甲省了早晨晌午兩頓飯,把幾個饃饃揣在懷裡,從腳行岀來急急去找他大舅子。這裡撒麽撒麽,那裡看看,在外頭轉悠了一陣子,這麽大個天津衛,逃荒要飯的人到處都是,上哪裡找人去?霍元甲一轉想,東門一帶時常有賣孩子的,王貴三孩子多,說不準……
霍元甲來到東門,一看賣孩子的人挨著人,跟牲口市場沒啥兩樣。霍元甲在人群裡找了半天,走到了金湯橋。
“貴三哥!嫂子哪?”
“是二甲兄弟!”
王貴三向橋頭上努努嘴。
“她看孩子這個樣子難受,去那邊了。”
霍元甲這才看到王貴三幾個孩子身上插著草,貴三媳婦不忍心看到孩子賣掉,上一邊去了。人身上衣縫或領口處插上草,這是出賣人的標記,霍元甲把孩子身上的草拔掉扔了,從懷裡摸出饃饃來給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