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土妓聽見老遠有人進來,酒頭好像比她們還怕見人,躲起來了。來人是混混兒直筒子,尿了的混混兒最怕見混混兒。
直筒子在土妓中間轉了一圈,看到土妓一個個爭相推銷自個的眼神,說了句,都是讓人騎過的馬。他上“鯰魚窩”裡的妓院去了。直筒子要求不高,他找的是沒讓外人“騎”過的土妓,“騎”的人不包括她們的丈夫。土妓的一大特點是,她們賣身都是自願的,沒誰受人強迫。她們來去自由,因為自個對家庭及孩子的畸形責任心,乾上了這一行。她們目的明確,來這裡就是賣身子,想在她們中找沒讓人“騎”過的,不容易,除非碰巧碰上第一回到這裡的土妓。
直筒子的家離“鯰魚窩”不遠,他“修煉”成混混兒後,回到在津門西頭的家,有些許衣錦還鄉的意思。直筒子一時興起,到“鯰魚窩”裡打逛,看看能佔上哪個頭回來的土妓。在有名號的妓院裡,他這個小混混兒不具備那樣的財力,跑“鯰魚窩”裡來尋摸尋摸。他進了“鯰魚窩”一家妓院,表明來意,“雞頭”說沒有,又指指“鯰魚窩”靠裡的那家妓院說,你要真有“騎功”上那裡去吧,那裡弄來了個“烈馬”,再打再罵就是不讓“騎”,你去瞧瞧。直筒子到那裡一看,一個少婦被吊在屋梁上,披頭散發,不知打了多少遍,倒是有幾分姿色,她眼裡的光給人一對,就讓人打消了想“騎“她的念頭。直筒子聽“雞頭”說是人販子賣來的,她是衛南窪人,打死不從,得讓他賠錢了。
“你是衛南窪人?哪個莊哩?”
直筒子問她。她瞪著直筒子不語。
“不是小南河莊上的吧?”
“我家二大伯哥霍元甲知道了,看不把你們活吃了!”
“你淨拿大話說,嚇唬誰?”
直筒子這句話是脫身之計,他轉身走了。直筒子出了“鯰魚窩”直奔西口腳行。
“霍掌櫃!霍掌櫃!”
“嘛事兒?別磕著了!”
“霍掌櫃哪?”
陶進指指東屋。
“霍掌櫃!你有個弟媳婦嗎?”
霍元甲一頭霧水,直筒子這是幹嘛?
“有個小媳婦,長的不賴,給人販子賣到“鯰魚窩”妓院裡,打得半死,她死活不從。你快看看去吧!”
直筒子又細說了她的長相,霍元甲著急了:
“走!哪個妓院?”
直筒子撲騰跪下給霍元甲磕頭。
“師父!不收我這個徒弟我不起了!”
“好好好,起來快走!”
“師父!師父!師父!”
直筒子嗑了三個響頭叫了三聲師父。他光想跟霍元甲學武,霍元甲指教過他,一直沒讓他拜師,這會兒碰上機會了。
他倆一出腳行大門,霍元甲看到霍元卿慌慌張張地走來。
“二哥!東秀他娘找不著了,你在這裡打聽著點……”
霍元甲拍了拍直筒子:
“他給報哩信,你媳婦給賣到‘鯰魚窩’了。”
霍元卿不知道“鯰魚窩”是嘛地方,一聽這名字就知道在那裡沒有好。霍元卿感激地對直筒子說:
“兄弟你是恩人!這回孩子有娘了。我們家一輩子忘不了你!”
直筒子一聽心裡甭提多高興,他幫了霍家大忙,霍元甲的弟子他是當定了,在津門能當上霍大俠的弟子,武藝再孬也得受人敬。再說他本就有幾年的習武底子,往後能沾上“黃面虎”的威,他直筒子在江湖上就能帶起點風浪來。
“又是她那個倔脾氣惹哩吧?”
霍元甲問。
“前天晚上,吃完飯我在院子裡練拳,她催我下地把沒撒完的糞撒開,白天好犁地。我沒去,她嘟嚕起來沒完,說整天光知道舞叉拳,不能當吃當喝,飯倒是吃哩多,有嘛用?我說二哥不是在天津混了?她說別光看眼前這一會兒,你爹有一身功夫,不是也脫不了回家種地?頂個屁用?我扇了她一巴掌,她賭氣夜裡回娘家了。第二天爹知道了,他說你打了媳婦就得親自去把人家接回來,她夜裡走的,得快去看看。我到了她娘家,一問才知道她沒回去。丈母娘也是她閨女那個熊脾氣,跟著我罵到莊外頭。說要是找不著她閨女,她就到小南河上吊去。我到處找,去了幾個親戚家裡都說沒見她。”
霍元甲說:
“你丈母娘罵死你不虧!人家閨女沒了能饒了你?”
直筒子說:
“我離開那裡時沒說認識師父,又沒說叫人去,這半天功夫出不了嘛差子,咱去把人要出來就是了,師叔別著急!”
直筒子嘴上勸霍元卿寬心,他看霍元卿越急他心裡越高興。他對霍家有恩了。
直筒子帶路來到“鱠魚窩”,霍元卿一看急了,屋子不比鄉下的好,進去街道窄的不如村莊裡的胡同, 街兩旁的房屋像擠油油一樣挨著,天剛過晌,這裡好似黑天了。人在這裡頭還能有好?他們三人直奔那家妓院,“雞頭”上前攔住:
“唉唉?客官等等,找哪一位?我給你們叫。”
直筒子推開他,直闖吊人的屋裡,一看人沒了。他回頭對“雞頭”一陣拳
打腳踢。
“人哪?吊梁上的那個人哪?”
“雞頭”不說話。直筒子從腰裡拔出刀子,嘲他臉上一劃,這是混混兒先讓人見血的一手。霍元甲抬手擋開了刀子,怕把他傷重了。
“不說?爺一刀刀割了你!”
直筒子又要捅他,“雞頭”怕了。趕緊說:
“賣了。”
“賣給誰了?”
“你走後來了一幫馬販子,一個人看上了她,賣去當媳婦了。”
“我操你娘……”
霍元甲拉住了直筒子。給“雞頭”指指霍元卿,好聲好氣地說:
“你賣的那個人是他媳婦。你賣了多少錢退給人家,我們給你,馬販子上哪去了?咱一塊找去。快!”
“這裡離不開我。他們回蒙古了,你們上北攆就行。”
“走不開?這裡有人日你娘?”
直筒子罵著把刀子往“雞頭”脖子上一戳,刀尖挑進皮裡。“雞頭”覺著熱乎乎的東西流出來。
“我去!我去!”
“把人家的錢帶上。”
霍元甲給“雞頭”說。
他們一出門,“鯰魚窩”街兩頭讓馬販子和馬匹堵住了,馬販子看到人,揮刀奔向霍元甲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