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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面虎走江湖》第4章 第三節
  溫江跳下車,手指著:

  “狗操的那邊,挑柴的那個人,狗操地。”

  “挑柴的那個人?”

  李井首問。

  “挑柴的,狗操地,狗操地他想走,小南河拾牛糞的那個人,狗操地他娘,狗操地……”

  李井首腳尖一磕馬肚子,馬呼地飛過去,他要給霍元甲來個出其不意,離霍元甲咫尺,李井首斜拽韁繩,奔馬直撞霍元甲。

  霍元甲撂柴抽身,他讓扁擔頭一翅,直對撞來的馬頭,就手送了一把力,他站到路中間。

  扁擔插進了馬頭裡,馬翻滾著栽倒路邊。

  霍元甲送的那把暗力,用扁擔戳馬頭對付李井首。李井首乘馬下栽之勢,躍起,冷光一閃,刀已遞到霍元甲面前。

  李井首使一把直背刀,直背刀是普通的佩刀,用此刀的人確實不常見。

  直背刀刀背筆直,刀刃由刀尖彎向刀背,刀尖突出,刃鋒銳利,刀柄向下稍彎。此刀背直、刀面不寬,不像其他的刀,刀面寬,刀背後仰,刀刃曲向刀背,流氣暢,卻兜不住殺氣。直背刀利刃彎向直直的刀背,刀背驅刃催鋒,剛直得奪人魂魄,出鞘令人懼三分,不揮,殺氣逼人。直背刀帶出李井首的剛挺之氣,李井首的神,正是直背刀刀風。李井首闖蕩津門不久,“直背刀”就成了他的名號。

  直背刀在李井首手裡成為厲鬼奪命的幫凶,是他濫殺無故,但是,他手中直背刀的傳言確鮮有。

  “直背刀揮出,舔不到血回不了鞘!”

  這是李井首說過的話,僅此而已。他濫殺必得滅口,滅口,不管多少人,避免走出口風,都殺乾淨。一刀斃命前,被殺之懼是瞬間的,人還來不及害怕,直背刀就送人成了鬼。到陰間裡喝碗孟婆湯,啥都忘了,托夢給活人,說怎死的都辦不到,孟婆都替李井首瞞他濫殺的惡行。

  直背刀兩壁對凹的血槽,吸進多少鮮活生命、納入多少冤魂,就是李井首的一線細目甚至都不及有睹。

  李井首刀一劃,猛地拉回變捅,刀尖戳到霍元甲胸前。

  直背刀面窄,身輕,兼有劍的優勢,變招利落無影。捅,是刀的力、劍的靈動,讓人防不勝防。

  霍元甲揮手一撥,避開刀鋒。

  李井首細眼一亮,惡光如蛇吐信。直背刀與霍元甲的手指頭相碰,誘發了李井首以強鬥弱的殺欲。

  刹那,刀風凜冽,劈面封喉,招招致命。

  霍元甲一驚!直背刀的壓迫感讓他無處躲避。

  李井首的功夫稍遜遊俠,多了這把刀,著實不易對付。李井首步步緊逼,霍元甲徒手,只能應招避勢,他掌跟刀影纏了幾式,遛了遛直背刀的殺力與靈巧,泄去了些許罩人的刀風。幾個回合下來,霍元甲站住了腳跟。

  轉瞬,霍元甲掌力一挺,順刀跟勢,使出他獨悟的迷蹤藝,節奏閃電般超過直背刀一拍,掌襲刀背,擊偏刀鋒,緊跟一拳頂上李井首握刀的手臂,一拳藏數招,招招生變,打亂了他難遇對手的刀法。

  鏢師張鐵錘見李井首抵不住霍元甲,欲上前助戰。

  “好!好功夫!”

  一位身穿錦袍的中年男人立在四輪馬車前,看到霍元甲敢空手抓刀,與直背刀李井首過招佔了上風,不禁脫口叫好。

  “罷了!罷了!二位罷手!”

  李井首余光裡映出老朋友西口腳行的馮大掌櫃馮世武,聽他喊住手。李井首贏不了霍元甲,正騎虎難下,隨即跳出圈子。

  “別誤會,別誤會,都是我的朋友。”

  馮世武拱手向李井首、霍元甲示意。

  霍元甲納悶,眼前這個闊商打扮的人,說和他是朋友,霍元甲卻從未見過這人。

  李井首的馬躺在路邊,馬頭裡插進一截子扁擔,呼哧呼哧地倒氣,馮世武瞄一眼,給李井首說:

  “李掌櫃先回去吧,明天去我那裡牽匹好馬”。

  他指指霍元甲:

  “誤會了,他也是我的朋友,一家人還打嘛?”

  李井首想,此人武藝非等閑之輩,馮武世在武林中的朋友不少,他當面說和,也就算了。

  李井首坐上溫江的馬車,他們一夥人離開了。

  得說說這位馮大掌櫃啥來頭:

  此人大名馮世武,天津西口腳行的大掌櫃,年近五十歲,他的腳行坐落在天津西門裡,人家的威風不是只在西門一帶,要說他跺跺腳天津城就得顫巍,那可不是誇張。後來袁世凱主政天津時,被洋人整熊了,弄不好他袁大人命都難保,沒轍,袁世凱托天津知縣想辦法,直隸總督弄不了的事,小小知縣有嘛招?看吧!津門的江湖有多深。據說知縣被袁世凱那事兒逼得快上吊了,上吊前他賭了一把,把天津四口腳行的大掌櫃都請去,馮世武就在坐,縣太爺哭訴,許願,求他們伸援手。四個老大一掂量,答應了下來,隨後竟給袁世凱解了圍。你說說,這說著就讓人頭大,世世代代都是百姓跪下給縣太爺哭求作主,這縣太爺能在馮世武面前哭訴求救,他馮大掌櫃跺跺腳,天津那得啥動靜?事後,縣太爺說他除了沒下跪,啥掉架子的洋相都出了;人家四口腳行的大掌櫃可不那麽說,縣太爺給他們磕頭下跪又哭求,四個人坐著誰都沒有起來去扶他,連免禮都沒說。

  那給袁世凱解圍的事兒是怎辦的?真的驚天動地泣鬼神了!那是只有在天津的江湖裡才能出的事兒,在中國歷史上恐怕也是僅此地才能有。

  這裡還是得說馮大掌櫃,那事兒先放一放,反正在書裡。

  馮世武他爹那輩子就在南運河邊上經營腳行,只是那規模乾的沒法跟他兒子比。馮世武四十年前的一句話,讓他爹知道了兒子比他強,能從人堆裡露出頭來,就是俗話說的有出息。那時候,馮世武的家在南運河北岸三條石大街上住。他爹老馮掌櫃開腳行,家也就安在了那裡,前面是腳行的門臉,後院是住宅。不過,院落的規模和這會兒沒法比了,前門臉後頭就一個院子,全家人住。一說三條石大街,現在也沒淡出天津人的記憶,雖然這地方拆得一點老味兒沒了,建了一片高樓大廈, 那時候南北運河夾著的這一帶,多為貧民居住,在碼頭上扛大個兒的腳夫大多住在這裡,有點錢的人或是小老板,很容易露頭。馮世武他爹就被土匪綁票了一回,那一折騰,馮家除了不動產之外,能拿出來的錢都被土匪詐去了。還好,這是一幫講信義的土匪,給錢交“貨”,老馮掌櫃沒死,抬回來了,家人一看吃驚了,兩條大腿上各有一個燒黑的深窩,窩裡邊焦糊,靠外邊紅腫。老馮掌櫃叉開著兩個腿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馮世武問爹這是怎弄的?他爹一瞪眼:

  “上一邊去,小孩子知道個嘛?”

  他娘趕緊把他推到一邊。

  “他爹,這腿上?“

  “狗日地土匪點燈燒的。要錢我不給,他們打我,我忍了。他們撈不到錢就在我大腿上用刀子挖去一塊肉,挖了個窩,倒裡頭油插上燈芯子,點著,燒我的肉啊!這些狗雜種嘛招都使,我哪受得了!他娘,你可別怨我!燒得我受不了,給你捎話出錢,他們嫌少,又燒我另一個腿,我撐不住,讓你把家裡的錢都給他們了。”

  馮世武聽了走到他爹跟前說:

  “燒你兩個窩就把家給敗了。要是我,渾身都讓他們燒遍我也不給錢。“

  老馮掌櫃盯著兒子半天,眼神軟了下來。他覺得自個不如自個的這個小兒。馮世武他娘又來拉他,老馮掌櫃一抬手製止了,說道:

  “家敗了。我有個有種的兒子,他比我強。“

  從那以後,老馮掌櫃就把家搬到了天津城裡,夜裡城門關閉又有更夫打更,土匪襲擾不著,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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