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井首與霍元甲的較量,在馮世武看來,就是一場專供他挑選人才展演的功夫,馮世武打定主義一定要攏住霍元甲。
馮世武打發李井首走後,和顏悅色的問霍元甲:
“老弟!哪鄉人?”
“小南河的。”
“可問尊姓大名?”
“我姓霍。”
馮世武一驚:
“噢——是霍鏢師的公子吧?神功啊!”
霍元甲戒備地看看馮世武,見都沒見過你,還認朋友,又問自個是誰。
“那是你挑的柴吧?一擔柴火能換幾個錢,年關到了,鄉下人日子不易啊!”
霍元甲愣在那裡不語。
“霍老弟呀!多少年了,我就等著一個人,替我打理生意,今兒碰到你,了了我的心願啦,往後跟我混吧,你就不用再賣柴火了!”
聽了這話,霍元甲不明這人葫蘆裡賣的嘛藥,他說:
“我是個莊稼人,光會種地,乾不了別的。”
“哎——話別這麽說,你有這身武藝,行啦!我坐在車裡都看到了,你的功夫還沒都使出來,“直背刀”已不是你的對手了,要不是我攔下你倆,他今兒得丟醜嘍——。霍老弟功夫了不得!好武藝啊!”
馮世武心裡喜不自禁,像自個撿了個寶,自言自語地誇讚霍元甲:
“他外號直背刀,你沒拿家夥,空手抓他的刀,天津衛沒人敢這樣!”
馮世武看霍元甲像沒聽見他說嘛,眼珠子一滾趕緊說:
“別愣著了,把柴火挑進城去,我都買了。”
霍元甲想這倒是省事兒了,都晌午頭子了,還沒趕到柴市,到了那裡再等著賣,討價還價,這兩大捆柴火到天黑難說能賣完。
兩套馬拉著四輪馬車碎步顛著進城,霍元甲挑柴跟在後頭。
馬脖子上掛的大銅鈴鐺跟著顛顫地有節奏的晃晃響,鈴聲在為霍元甲的腳步伴奏,霍元甲皺眉,跟著馬車走,鈴聲就是那個節奏,他邁步也是那個節奏。霍元甲心躁,他加快步子,乎乎地越過馬車,把馬車甩在後頭。馮掌櫃坐在車裡嘿嘿地笑,鄉下老趕子為賣幾個柴火錢,命都不要了,挑柴跑地比我的馬車都快,要是給他點好處,還不得比狗聽使喚。抬眼一看,馮掌櫃不笑了,又是一驚,霍元甲挑的那擔柴跟兩個柴火垛一樣,一前一後向前移。
馬車進了西門不遠,停在了臨街的一處大宅院前,高高的門頭上,鑲刻著磚雕的“西口腳行”四個大字。
馬脖子上的鈴鐺聲叫開了大門。馮世武指指前頭走過去的霍元甲,給人說:
“快去把那個挑柴火的人叫回來。”
霍元甲把柴火挑進腳行,馮世武捧出一把銀子給霍元甲。
“別別!給我半兩都多,柴火不值這些錢。”
馮世武又驚了,還有莊稼漢不貪財哩?
“你真是個實誠哩鄉下人!”
馮世武見霍元甲不要,從中拿出一兩銀子硬塞給他,霍元甲又拒絕了。
“宮慶,帳房裡拿大剪去,剪下一塊來。”
清代花錢找零,銀子是能裁下割下來的,用錢時可拿戥子(專門稱銀錢及貴重物品用的小稱)稱重,斤兩少了、多了,可以裁下來。
霍元甲接了剪下來的半兩銀子。馮世武送霍元甲出大門。
“霍老弟,年後來我這裡說定了,你要不來,我去小南河用八抬大轎也得把你抬來。”
霍元甲說:
“我回家得問問爹。
” “好!我等你老弟!”
馮世武又招呼人:
“去白骨塔那裡把“直背刀”的死馬拉來,今天吃馬肉!”
霍元甲收起扁擔離開了。忽聽得身後有聲響,他一轉身,一把刀扔了過來。
“接著,我送你個大禮,讓你好好過個年。”
馮掌櫃怕霍元甲不要,又命令混混兒:
“讓我兄弟割一條馬後腿。他不要你們就別回來了。”
“大掌櫃!死馬在哪裡?”
宮慶問。
“沒長耳朵?白骨塔。陶進在那兒等著哩。”
“噢——噢——”
宮慶與混混兒去套馬車,悄悄嘟嚷著:
“牲口死了也弄到白骨塔去?”
現在,天津市一片高樓大廈,不知道把多少歷史遺跡都埋在了底下。據查證:白骨塔就在現在的廣開四馬路東側與興隆街的交口處。
抗日戰爭開始後,天津一帶流離失所的窮人越來越多,他們饑不擇食,住更不擇址,就在白骨塔周圍那個沒人敢落腳的地方,開始搭棚蓋屋,日後慢慢成了居住區。
白骨塔初建於乾隆年間早期。在築塔之前,任天津知府的熊繹祖,見天津城與周邊死了沒錢安葬的人不少,大都是用草苫子或葦席一卷草草地掩埋了,過後就被野狗扒開吃掉,白骨散落一地。每到冬春兩季,莊稼收完,荒草枯掉,四野裡白骨裸露。知府就不得不命人收撿白骨,集中掩埋,城西的亂死崗子就成了最好的埋骨之地。一年一年越埋越多,在這裡,經常有人看到了“鬼火”。“鬼火”是骨頭裡含的磷元素,日久,枯骨風化,磷遇到氧氣就自燃發光。在今天看來,這是科學常識,那時候有人看到磷火就是鬧鬼了。亂葬崗子屍骨多,“鬼火”頻繁出現,夜裡很少有人敢打天津西門走。為了這,知府特地讓人在城中心的鼓樓西門洞門前,壘起了一面影背牆,衝著天津城的西門口,擋住城西的鬁氣,怕貫通全城。鼓樓西門洞壘起影背牆,能不能擋住鬁氣不知道,倒是立馬給城裡頭增添了幾分神秘感,還由此引發坊間不少孤魂野鬼碰影背牆的故事。大人囑咐孩子玩耍可別靠近白骨塔那裡,白天,過路的人走到那裡也是匆匆地加快腳步。
天津衛的風水先生們為了盡到自己的職責,不斷給官府吹風,西門外人骨亂堆,野鬼必不安分,若不立高塔震住,天津將無寧日。
這種事兒別說擱在那時候,現如今迷信的人還少嗎?足球賽,賽前俱樂部的人還悄悄地跑到賽場上燒紙,賽場四個角各燒一堆紙錢,賄賂老天爺保佑他們踢贏,這些管理社會上最受關注的足球俱樂部的人,也算得上當今上流社會的精英了,他們都信神信鬼,晚清那年頭怎著個迷信法,只能超乎我們的想像了。
知府熊繹祖經不住風水先生們的攛掇,為保一方平安,在乾隆十五年前後,動用官銀在那裡修建了白骨塔。
據見過白骨塔的老人講,白骨塔不算高,有兩層樓的高度,青磚石灰粘合結構,七層八角,每層各有一個凹形門洞依北面南,塔東側第二層上,獨有一個深凹門洞,裡面供奉著鍾馗塑像,白骨塔東側正對著天津城,看來是讓專門打鬼的鍾馗在這邊阻擋鬼怪,守護著天津。
小南河在天津城西面,霍元甲往返天津不知從白骨塔旁邊走過多少回。如果後來不亂拆老建築、古跡。今天在天津尋找霍元甲的足跡,才隔一百來年的光景,真的猶如晃過的昨天,可是這一切都破壞得連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了,消失的如隔千秋。
當時,天津人沒有不知道白骨塔之處是亂死崗子,沒錢下葬的人死了埋那裡;“路倒兒”餓死病死在路邊的人;到天津謀生“站著進來躺著出去”死了的窮困外鄉人,屍體都弄到白骨塔那裡埋掉。
宮慶聽馮大掌櫃說死馬在白骨塔,不免生疑。
老天津城東面是海河,城北面是運河。那裡商船如織,岸邊貨物堆積如山,是人境的繁榮之地,墓地得遠離那裡,死人更無法擠身。天津西門外白骨塔一帶就成了亡魂的代名詞。
霍元甲挑著馬腿和買的年貨急匆匆往家趕,離小南河越來越近了,他心裡犯起了嘀咕。馬腿帶回家倒是真能過個好年,鄉下人過年時才能買點肉吃,平常誰還能吃上肉?填飽肚子就不孬了。扛回家這個大馬腿得給爹和兄弟們分分,那就麻煩了,這馬腿哪來的?從哪裡弄錢買的?那兩?柴火能換幾個錢?又在外頭……
馬腿不能往家裡拿,光老婆也瞞不住。霍元甲把馬腿丟路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