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李楚歌眼裡的酸澀,謝傾城莞爾一笑,攤開雙手,表示自己無所謂。
只是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愧疚,還未讓人發覺,很快就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那如同明月般的皎潔。
宋鍾則是把折扇抵在桌子上,一頭抵著自己的下巴,嘟囔著個嘴。他在金陵是出了名的紈絝,但不代表他是傻子。
謝傾城說的這些東西,他稍加思索,便已猜透了大概,看著捧著茶杯的謝傾城,心底閃過一些疑惑,但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沒有直接說出來。
見到所有人都不說話,宋鍾抓起折扇輕輕一拍,正要說話,陸離先他一步站起身,用略帶請求的語氣對著他說道:“世子殿下,先生剛剛發話給我,說想借用你的包廂一用,想單獨和謝姑娘說些事兒,您看?”
宋鍾一愣,扭頭看了一眼謝傾城,看到她一副淡然的樣子,想必是早已料到這事兒,點了點頭。
然後起身離去。
聽到孔玄要來,還是單獨要和謝傾城說話,宋鍾巴不得自己能離得越遠越好,哪裡還敢在此地停留。
陸離自然跟在後面,謝傾城對紅袖點了點頭,紅袖也松開握著謝傾城的手,跟在陸離身後一同走了出去。
謝傾城這才看向李楚歌,不解的問道:“李公子,你不出去?”
李楚歌搖頭,不知道是不出去還是不是的意思。
進門來的孔玄一看到李楚歌還在此地,對著李楚歌說了一句,也不管李楚歌驚愕的神情,袖袍一揮,李楚歌就被一股巨力推出門外。
門外早就沒有宋鍾陸離等人的身影了。
李楚歌也不做停留,往前走了幾步,正要下樓就在樓梯口就看到了一襲青衣的顧拾遺。
顧拾遺靜靜的站立在那裡,給李楚歌的感覺就像是一座望不到頂的山峰,高不可攀。
李楚歌細細打量了一波,很肯定的知道自己不認識他,可他站在那裡,就好像是在等著自己。
身為一個劍士,李楚歌對於顧拾遺身上的那股若隱若現的劍氣很敏感,這股劍氣的凌厲和煞氣之重,在李楚歌遇到的人裡,無人出其左右,哪怕是李青蓮也要少上不少。
也許是李青蓮有所收斂的緣故,但是眼前此人,是李楚歌遇到的見到的人裡煞氣最重的一個人,沒有之一。
李楚歌面色微沉。
怕是來者不善。
顧拾遺看著如臨大敵的李楚歌,嘲諷的笑了笑,隨後袖袍一揮,李楚歌就看到周圍的場景快速變動,那些附近的桌椅梁柱全部消失不見,到最後化為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李楚歌雙眼睜得老大,心卻沉到了底,見識過這個場面的他,自然清楚這是什麽手段。
這分明就是一個小空間,李青蓮教授他青蓮劍歌的時候就劃出過這麽一個小空間。
眼前這人分明是一個能夠隨手劃開空間的一品宗師。
如果是在此人的小天地之中,就算是外面的人發現了他消失不見,想要進來也得大費周章。
而此人要殺李楚歌,也只需要隨手一擊便可。
李楚歌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如此的渺小。
咻!
聽到這一道聲響,李楚歌臉色一變,沒有多想,體內氣機狂湧,腳步一轉,迅速離開原地。
他練了千萬次劍,哪能聽不出這是劍氣疾速掠來的聲音。
可是這道劍氣如影隨形般,激射間猛的轉頭,落在李楚歌的肩頭上。
李楚歌如遭重擊,吐出一口鮮血,倒飛而出。
掙扎著起身,看了一眼被劍氣所擊中的左肩,肩頭被削掉了,露出森森白骨,鮮血直流不止。
剛才那一擊,李楚歌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若不是他快速躲避,這一道劍氣,落下的地方,肯定是他的脖勁。
顧拾遺的身影自黑暗中走出,看著咬牙站起身的李楚歌,略帶笑意的說道:“有點意思。”
隨著顧拾遺的出現,原本一片漆黑的小天地忽然全都亮了起來。
李楚歌吐出一口鮮血,看著一身悠然自得的顧拾遺,怒問道:“你是誰?”
顧拾遺沒有回答李楚歌的問題,而是一步一步走向李楚歌,最後停留在李楚歌三尺的地方,這才說道:“三尺之隔,你體內的那道劍氣殺力應該算是最大化了吧。”
李楚歌不明所以,什麽劍氣?
顧拾遺可不管他在想什麽,屈指一彈,紫色劍氣從他手指中彈出,直射向李楚歌的眉心。
李楚歌想要躲避是不可能了,硬著頭皮迎了上去,哪怕死在這一劍下,起碼也曾反抗過。
氣機在手上凝成一柄劍,如若細看便是和驚鴻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手中氣狀驚鴻隨著李楚歌的揮動,帶著破風聲迎向那道劍氣。
“岸上誰家遊冶郎!”
“姑蘇台上宴吳王!”
伴隨著李楚歌的低喝,青蓮劍歌起手兩式瞬間掏空李楚歌體內的所有氣機,同那道劍氣碰在一起。
李楚歌可沒有保留的意思,他深知自己和一品宗師之間的差距,若是還有所保留,自己根本撐不到下一招。
可李楚歌還是想多了,這攜帶著他全部氣機的兩式青蓮劍歌,遇到顧拾遺的這道劍氣,還是被一擊即破,摧枯拉朽一般的潰敗。
僅僅只是稍微延緩了劍氣片刻,便被劍氣破開。
劍氣沒有了阻礙,眨眼睛就降臨在李楚歌眉心前。
不過也僅僅是落在眉心前,不得寸進。
原本已經閉眼接受必殺一擊的李楚歌緩緩睜開眼睛,看到這道劍氣懸停在眉心前,好似被眉心裡的什麽東西給擋住了。
一朵青色蓮花浮現在李楚歌身前,隨後蓮花碎裂,與他一同消失的,還有顧拾遺的那道劍氣。
李楚歌這時候才明白顧拾遺方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原來李青蓮在他體內種下了一道青蓮劍氣,用來保障他的安全。
只是可惜的是,哪怕有著這一道劍氣,李楚歌今日還是難逃此劫。
“青蓮劍氣……”顧拾遺喃喃開口,聲音不輕不重,“我原以為只是一道普通的劍氣,卻想不到是李青蓮的劍氣。小子,你是李青蓮的什麽人?”
李楚歌搽了搽嘴角的鮮血,回應道:“故人之子。”
李青蓮當初就是這麽和李楚歌說的。
早就知道答案的顧拾遺故作失神,“怪不得你還會使青蓮劍歌。”然後對著李楚歌問道:“李青蓮如今在哪?”
李楚歌沉吟片刻,抱拳問道:“敢問前輩和他是什麽關系?”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李青蓮了。
看這個人的架勢像是要尋找李青蓮尋仇一般,李楚歌可不會隨意透露半分給他。
先不說李青蓮和他父王的關系,就是沒有這一層關系,光是憑借授業之恩,李楚歌也不能出賣他。
天地君親師,李楚歌現在無君無親,只有師可敬。
李青蓮雖說不收他為徒,可是種種跡象都能證明,李楚歌就是他的弟子,只是李青蓮沒承認而已。
顧拾遺說道:“怎麽,你還打算管起我的事兒來了?”
李楚歌不卑不亢的說道:“不敢。”
顧拾遺也被他這番舉動氣到了,“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隨後邁步走向李楚歌,語氣森然,“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身子像不像你的牙齒那麽硬!”
話音一落,一指點在李楚歌的丹田之上,凶煞的劍氣自指中遞出,刺進李楚歌的丹田裡。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從李楚歌的丹田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虛弱無力。李楚歌能夠感受到自己丹田裡的氣機正迅速流失,散落在這片小天地之中。
李楚歌滿臉的痛苦和不甘, 他自小就羨慕那些能夠禦劍飛行劈山斷海的劍仙手段,又看了許許多多的話本小說,仰慕那一劍在手萬物可平的白衣風流,故而在能夠踏入修士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走劍士這一脈。
可如今丹田被廢,他的武道之路就此斷絕,他如何能夠甘心?
顧拾遺驚訝的叫了一聲,“靈海雙旋?還是雙丹田,居然還有人能夠願意舍命助你開啟極境,你真是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
李楚歌雖然全身軟弱無力,但他還是用盡氣力握緊了拳頭,死死的盯著顧拾遺,恨不得把顧拾遺刻在腦海裡。
第二個靈海是用太極真人的性命開辟出來的,此番被毀,就好似太極真人的化道就像無用功一般。
顧拾遺瞧見他這副咬牙切齒的樣子,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最後抬手落在李楚歌的脖勁處,氣機微吐,李楚歌隻覺得所有色彩漸漸從眼中逝去。
顧拾遺這才站起身,翻手間,一顆碎裂的黑色石頭出現在他的掌心,看著這顆已經碎裂的石頭,顧拾遺有些失神,喃喃自語道:“無情……”
站在原地片刻之後,顧拾遺才回過神來,收起手心的石頭,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楚歌,神情有些傷悲。
劍閣從古至今走上這條道的人,沒有一個是能走到底的。
雙指並攏成劍,浮空刻了幾行字,最後輕輕一拍,這些字體化為流光,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之後,顧拾遺袖袍揮動,這片小天地寸寸斷裂,分崩離析。顧拾遺抱起李楚歌,漫步走出這片空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