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座普普通通的小茅屋立於地面上。
茅屋前面有一條小河流經,小河從哪裡來源頭在何處,流到哪裡去也看不出來,只是這條小河流經這座茅屋,這就足夠了。
茅屋側面,有一小片竹林。
竹林零零落落,有些被砍伐的痕跡。一眼望去,原來破百的竹子,現在已經不足一半了。
但仍然十分蒼翠,特別是在這個冬天,顯得更為突出。
茅屋另一邊則是一個簡易的灶台,灶台上放著一些玉米,乾辣椒等簡易的農家食材,後面的樹上還掛著幾頭蒜和薑。
灶台前,一位風姿綽約的素衣女子正在灶台前生著火,嫋嫋的炊煙隨著她手中柴火的進爐而緩緩升起,絕色的面容因為沾染了些許煙火氣顯得更加真實。
絕色女子的目光更多的是落在河邊。
河邊有兩人坐在兩張普普通通的小板凳上,每人前方都有著一根青竹魚竿,魚竿一看就是一旁的那片竹林做的,而絲線若是認真看著,就會發現和身上穿的衣服的細絲別無二致。
都算不上什麽好東西,可兩人卻是樂在其中。
左邊一人一襲青衣,年紀較右邊那位白衣大了一些,兩鬢斑白,但面色紅潤,看不出已經是過百的老人。
右邊一人面若冠玉,劍眉星目,活脫脫的一副公子哥模樣,一臉平靜,若有所思。
青衣老者皺眉,揚了揚手中的青竹魚竿,朝著後方灶台的素衣女子低喝道:“丫頭,是不是你把魚喂得都沉了下去,怎麽都釣不上來了?”
素衣女子失神,回應道:“沒有啊,這條河裡的魚不都是放養的嗎,我從來沒有喂過。”
青衣老者借機說道:“你今早不是在這河邊站了好一會兒嗎,怎麽就沒喂了?”
素衣女子據理力爭,雙手叉腰,“我只是站在那裡,什麽都沒做,明明是你自己釣不上來,還怪我喂魚喂得太肥了!”
“你看,還說不是你喂?!”
“我沒有!兄長你幫幫我!”
被突然喊道的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對著素衣女子比劃了兩字,素衣女子一看,抄起腳邊的木柴就朝著青衣老者扔來,破口大罵道,“好你個老頭子,居然敢取笑我!”
青衣老者一邊躲過被素衣女子扔過來的木柴,一邊瞪著一旁的白衣男子,歎氣道:“哎,連你也背叛我了,看來只有薑丫頭是和我一夥的了。”
白衣男子比劃給素衣女子的兩個字,正是“沉魚”二字。
青衣老者看著身旁的白衣男子,眼裡露出狡黠之色,故意對著素衣女子問道:“薑丫頭什麽時候會到?”
白衣男子握住青竹魚竿的手肉眼可見的抖了一下,雖然一瞬而逝,但還是被青衣老者和素衣女子捕捉到了。
青衣老者嘴角上揚,小樣,跟我鬥?
知道白衣男子最害怕自家侄女,素衣女子這次沒有說話。
而深知青衣老者性子的白衣男子無奈的笑了一聲,沒有開口。對自己的這位叔父,無可奈何。
青衣老者見目的達到了,轉過頭繼續看著這條小河,好像是想到了什麽,輕聲說道:“這些日子又有些人來了,出的聘禮可不算少,能把咱們這幾座茅屋翻新好幾遍,還說下次再來商量。”
來了興趣的素衣女子站起身,問道:“你同意了?”
青衣老者搖頭,看了一眼身旁的白衣男子,悠然道:“你大哥沒同意,想必你二哥也不會同意的。
” 素衣女子點頭,“這倒也是。”對於自己的二哥,她最清楚了。然後想到了青衣老者最後一句話,不解道:“既然都沒同意,那來商量個哪門子事兒?”
青衣老者有心想要替那位才名不錯的子侄說幾句好話,剛剛說了第一句就被素衣女子打斷,只見她把鍋鏟往鐵鍋上一砸,聲響大得讓河裡的魚兒都紛紛逃竄。
素衣女子怒極而笑,問道:“那你好好說說,你這個頗為看好的後輩,哪裡比得上大哥二哥?”
青衣老者小心翼翼的說道:“年齡?”
素衣女子忍住一鍋鏟把老頭子打死的衝動,咬牙切齒。
青衣老者長歎一口氣,沮喪道:“這世間,能比得上你大哥二哥的人可不多,就那麽一兩個,可是他們都太大了,配薑丫頭不行,配你倒是綽綽有余。”
白衣男子很難得的附和著老爹,點頭說道:“確實如此。”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素衣女子沒想到自己變成了這池魚,放下手中鍋鏟,展顏一笑,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看得河邊兩人毛骨悚然。
白衣男子突兀道:“真放不下他?”
素衣女子淒然一笑,眼眸暗淡,“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白衣男子苦笑,自己的這個妹妹啊,初入江湖就遇到了那個讓江湖都有些失色的男子,以至於她心中只有一人,其他皆是浮雲。
白衣男子想起了那個極為瀟灑的身影,對著自家妹子苦口婆心的勸慰道:“可是他的心裡容不下你了啊。”
“我知道,連江雪晴都得不到他的青睞,何況是我這個平平無奇的人呢。”素衣女子自嘲,她相貌雖然說不上絕代風華,但也不至於是平平無奇的一類人。而才華上,能被儒家掌教親自評點為“半邊天”,又怎麽可能是平庸之輩。“可是,他心裡有沒有我,和我喜歡他仰慕他是兩碼事。天底下沒有我喜歡他他就必須喜歡我這樣的道理的。”
“在世間,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隱晦和皎潔。”
白衣男子沉默,雖然說他喜歡事事講理,但是這理不一定講得過,尤其是面對自家的這個妹妹,從小到現在就沒有贏過。
白衣男子頭一次覺得那個和自己齊名的男子是那麽的可惡,自己的妹妹明明這麽好,他卻一眼都瞧不上,有些冷漠的說道:“他有什麽好的?”
語氣裡還有些幽怨。
素衣女子聽出來了自家大兄話音裡的幽怨,轉頭望向遠處的山林,微微一笑,感覺這滿山的風景都不及她半分美,“是啊,你說說看,他有什麽好的?”
白衣男子一滯,回答不上來,並不是說他不好,而且因為他的經歷太過耀眼而說不完。
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老者在心裡幽幽的歎了一口氣,他的三個孩子,大兒子也就是白衣男子,在情路上也是坎坷頗多,生前不珍惜,待到陰陽兩隔又追悔莫及。二兒子機智近妖,卻一心撲在家國大事上,終身未娶。而最小的女兒,明明才情天下聞名,女中第一流,卻是遇到了那個人,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老者打破寂靜,輕聲問道:“那丫頭這事兒怎麽辦?”
一般只有提及這個孫女,素衣女子才會和顏悅色,極為重視。
果不其然,只見素衣女子在裙擺打了個結,譏笑道:“要是連大哥二哥都比不上,還想娶丫頭,做他的春秋大夢吧。”
白衣男子搖了搖頭,很認真的說道:“到我這個地步,年輕一輩及上我的幾乎沒有,難不成這丫頭就嫁不出去了?”
素衣女子冷哼一聲,“你還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丫頭能不能認你都是事兒,還有閑心操心別的事情。”
“虧你還號稱當代四大劍仙,連個劍閣都登不上,真是拉低了其他三人的檔次。”
“怪不得嫂子臨終前說了,丫頭若是嫁給一個和你一樣窩囊的人,絕對不行!”
白衣男子想起那個說起最後這句話的女子,說得非常斬釘截鐵。
其實窩囊這兩個字,他怎麽想也和自己沾不上邊。
難道登不上劍閣就算窩囊了嗎,那天底下登不上劍閣的人多了去了,那他們全是窩囊?
只不過想起那個因為母親從小就不待見自己的女兒,白衣男子就感覺頭大,正要說話,面前的青竹魚竿開始微微顫動。
白衣男子面無表情, 抓住魚竿用力一拉,河裡泛起片片波紋,好似有什麽龐然大物要從河裡出來。
只是魚竿似乎不能承受這樣的重力,彎曲得不能再彎了。
一股磅礴的氣機忽然出現,遍布整根魚竿。
這位不久前鬥嘴伏低做小的白衣男子神情不變,只是握住魚竿向後拉扯,想要把這條龐然大物拉出河面。
素衣女子嘲笑道:“謝烏衣,你到底行不行啊?”
素衣女子第一次叫出了白衣男子的全名。
這可是當代四大劍仙之一,貨真價實的劍道謫仙。
穩居武榜的大人物。
謝烏衣哈哈大笑。身形不動,手中卻使出萬斤巨力,一把將河裡的龐然大物拉出水面,“男人不能說不行!”
一條數十丈的青色蛟龍被拉出水面,穩穩當當的落在茅屋前。茅屋尚且不足它一爪大小。
一落地便要逃竄,一道無形的劍氣憑空出現,斬在它身上,鱗甲裂開,流出金色的鮮血。
一雙龍目露出恐懼,知道不敵的它周身光芒大放,身形緩緩縮小,很快就變成僅有十丈大小的小蛟龍,匍匐在原地。
素衣女子笑著說道,“又給丫頭攢下一份嫁妝,以後誰若是運氣好娶了丫頭,便是十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自己從小養大的孩子,論關系沒有誰比她和她更親,一生不娶不嫁的素衣女子早就把她當成自己的親閨女,嫁妝當然是由她來準備,夫婿人選也只能由她來把關,哪怕是她親爹都不行!何況她還是得到了嫂子的親口囑托,屬於名正嚴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