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半。
一臉疲憊的李楚歌躍上客棧樓頂,從窗戶翻了進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褪下全身是血的衣裳,將之放到了須彌物中,然後取出一件嶄新的長袍,剛穿上片刻,門口就傳來一聲叩門聲。
聲音很輕,但是在這靜謐的夜晚卻顯得格外大聲。
李楚歌面色凝重,拿起床上的驚鴻,走到門口,驚鴻剛拔出一丁點兒。門外之人似乎是聽到了出鞘的聲音,開口解釋道:“李公子,我是謝傾城。”
李楚歌拔劍的手一頓,驚鴻滑落回劍鞘裡。
她來幹什麽?
李楚歌打開房門,只見謝傾城亭亭玉立的站在門外,蓋了一件毯子。夜色漆黑,卻也難掩她曼妙的身姿。
謝傾城聞到了房間裡彌漫的血腥氣,壓下心頭的不適,對著李楚歌說道:“紅袖燒好了熱水,李公子可以去打一點過來洗一下。”
李楚歌點頭道謝,雖然他覺得洗冷水也不會染病,但是有熱水為何不用呢。這種天氣洗個熱水澡,如同雪天裡吃一頓火鍋一樣舒適,很難讓人拒絕。
等到李楚歌洗完換好衣服走出來的時候,謝傾城還沒有離開,只是背對著他,李楚歌詫異,開口問道,只是聲音沒了以前的清冷:“謝姑娘還不走?”
謝傾城轉身,展顏一笑,紅唇親啟:“李公子可否出來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談一下。”然後就率先走了出去。
李楚歌凝眉,正好他也有問題想問一問這位詠絮之才。於是邁步跟了上去。
閉鎖的客棧院門對於李楚歌他們沒什麽大用,李楚歌輕輕一躍就跳到了客棧的上方,然後把謝傾城拉上來,坐在瓦片橫陳的樓頂上。
不得不說,楚地的星辰確實要比其他地方要好看不少,那個號稱天底下最適合看星空的煙霞城不知道會美成什麽樣,越是靠近煙霞城,星空就越美。李楚歌也不知道這是天地所鍾還是什麽不為人知的說法。
今晚的星辰還算是比較少的,或許是那一輪明月太過明亮,把其他星辰的光芒都掩蓋了不少,看起來並不是群星閃爍的樣子。
李楚歌抬頭忘了一下星辰,心裡想著的卻是謝傾城要和自己說什麽,說她有什麽苦衷才瞞著自己或者是算計自己?
可越是這樣想,李楚歌越是不開口。
只不過謝傾城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李公子身上的傷很嚴重嗎?”對於這件事她是知道的,李楚歌房間裡的血腥氣很濃也很鮮,不像全部是別人的。尤其是剛剛李楚歌拉她上樓頂時有鮮血從袖管流到手掌,再順著滴在她的手上。
問完這句話的謝傾城,低頭看向李楚歌的手臂,有些慚愧,說到底,他也還是個尚未及冠的少年而已,便已經背負著沉重的包袱,讓他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
李楚歌聽完,不知道為什麽,原本已經上了藥的傷口變得炙熱,痛楚也變得深沉許多,好在還能承受著。
李楚歌點頭哦了一聲,有些試探的問道:“你就沒有什麽要說的了?”
謝傾城說道:“你想聽什麽?”
李楚歌從星辰上收回目光,再把視線落在她身上,平靜的說道:“這些天發生的事兒,還有你的身份,以及你的目的。”
其實兩人心裡都明白各自的身份,只是都不曾彼此說透。謝傾城也知道李楚歌這麽問只是想要她親口說出來而已,但她還是有些忐忑,她有些害怕自己親口說出之後,會失去這麽一個朋友。
在心底,謝傾城其實已經把李楚歌當做朋友了,只是這個朋友不太待見她罷了。
李楚歌見她沉默,拾起一旁的一小塊瓦片,拿在手裡把玩,認真說道:“我今晚上山的事你應該早就猜到了吧,或者說你也是其中一個人之一?”
要不然不會特意到現在還不睡,還燒好了一爐熱水。
謝傾城頷首,算是默認了。隨後接過李楚歌的話,接著說道:“在我們進小鎮的時候,我就發現有人在跟蹤我們,應該是你才對。尤其是你在包子鋪駐足的時候,那道視線更為強烈。”
李楚歌點頭,這和豹子說的一般無二。
謝傾城繼續說道:“後來我們在這間客棧休息,那個被你打跑的小痞子一同進來,察覺到他的目光,我才知道他就是那個一直暗中查看你的人。”
“所以我想知道他要做什麽,後來他被你打跑之後還扯到了包子,我就猜想這肯定和包子鋪有什麽關聯,所以我私下去問了客棧掌櫃的包子鋪的事,知道了事情始末以後,就特意讓紅袖明天一早去買份早點,給你送去,還特意強調是客棧掌櫃的送的。”
“以你的性格,肯定會去找掌櫃的道謝一番。而掌櫃的應該和那個人是一夥的,肯定會和你說包子鋪的事情,聽聞這種情況的你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李楚歌聽完沒有說話,把手中的瓦片捏碎,然後灑在原地,拍了拍手中的瓦片殘渣,笑著說了一句,“你倒是了解我。”
三言兩語說完,李楚歌在山上就已經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可現在才從謝傾城這裡聽到更詳細的經過,他還是在豹子說了大概情況之後才猜出來的。謝傾城卻在進小鎮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異樣,不得不感歎她是真的聰明。
謝傾城看見他笑了,知道他沒有在意,於是便也莞爾一笑,“過獎。”
李楚歌再次問道,“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出手?”
謝傾城撚緊了身上的衣裳,這天氣還是有點冷,尤其是晚上,剛開始還感覺不到,待久了就有些受不了。
正要起身的李楚歌聽到謝傾城笑吟吟的說道:“因為你是李楚歌啊。”
李楚歌蹙眉,這是什麽答案?
想了片刻,這才了然,是啊,因為我是李楚歌啊,西楚的李楚歌啊。
這又是涉及到另一個話題了。
原本想要聽到這個話題的李楚歌突然覺得自己沒那麽想聽了,站起身,朝謝傾城主動伸出手。
“幹嘛?”謝傾城問道。
“回去。”
“你不是還有話要問嗎?而且我也沒有說完。”
李楚歌握緊她的手,輕聲說道:“可我現在不想聽了,也不想問了。”
謝傾城柳眉微蹙,這是什麽意思?正要開口說話,李楚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這裡冷。”
明白了李楚歌意思的謝傾城臉色潮紅,低下頭不再言語,順著李楚歌手臂的力道起身,隨著他躍下屋頂,準備進到客棧裡。她才開口,有些不同於以往的羞澀,低著頭問道:“那你什麽時候想聽?”
李楚歌錯愕,轉頭看向謝傾城,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眉眼還是那麽的好看,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如同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萬物溫柔,山河遠闊。卻因為這一嬌羞,萬物還是那個萬物,溫柔卻隔絕了山河。
少年漆黑的瞳孔裡發出了驚豔和溫柔,說出的聲音很輕很細。
“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