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晴從劍閣離去之後,再一次見到李青蓮的時候,已經是數年之後,彼時的李青蓮已經成熟了許多,只是渾身還是充滿了傲氣。
雖說人不可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江雪晴覺得,如此得天獨厚的少年有傲氣有何不可?
這一次見面,她是五品,他亦是五品。一個代表了東越國百花谷年輕一輩的第一人,一個則是隨同楚國劍閣前來參加百花谷典禮的少年郎。
典禮上有一個流程是問劍,哪怕江雪晴是東越百花谷年輕一輩的第一人,但遇到與她同為一輩卻年紀打上不少的同代劍士,終究落入下風。
只是礙於東道主的情面上,會故意輸上一招半式。
可那時候的東越國並非百花谷一家獨大,在它之上還有好幾個比它更強的武道世家。這些個世家裡也有和百花谷心有間隙的世家,不想看到百花谷出盡風頭。
於是某個世家子弟在問劍台上毫不留情的擊敗了江雪晴,這無疑是在百花谷的大典之上狠狠的打了百花谷一個巴掌。
“百花谷年輕一代第一人就這種水平?”
赤裸裸的嘲諷,可整個百花谷裡沒有一個是此人的對手。
而別的門派或世家裡又不願意因為一個小小的百花谷而引來別的仇怨。
滿堂寂靜無聲的時候,只有那個一身傲氣凌人,一副鼻孔朝天的李青蓮站了出來。
李青蓮看著在問劍台上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的世家子弟陸青潮,“你就是‘碧潮劍’陸青潮?”
李青蓮在台下自然也聽到了別人的議論,只是大概知道了這個擊敗江雪晴的世家子弟叫陸清潮,有個綽號叫“碧潮劍”,不過也僅僅只是知曉而已。
陸青潮看著同他問話的李青蓮,眉頭微皺,李青蓮不認識他,他可是認識李青蓮的,只是更多的是知道他是這數年來唯一一個闖過劍閣的人。但是對於他的修為和實力都還是一個未知。
其實不光是他,劍閣的人包括西楚的很多人都不清楚李青蓮的實力到了哪一個地步。
只是從他的氣息來看,好像也是處於五品的這個境界。
知道李青蓮也是五品,陸清潮松了一口氣,他知道李青蓮這個名聲在外的年輕人可能很強,但絕不會比他強上許多。
他在五品也是一個佼佼者,更何況還先比李青蓮早進入幾年,氣機的總量比李青蓮隻多不少。
陸青潮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李青蓮搖了搖頭,指著問劍台上艱難起身搽拭了嘴角鮮血的江雪晴,很是惋惜的說道:“對一個境界不如自己的女子還能夠下這麽重的手,於劍理難容,你侮辱了器中君子,你不配使劍。棄劍吧!”
李青蓮淡然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問劍台,所有人都很清楚的聽見了李青蓮這番話。
一番談論下來也知道了這個傲氣凌人的年輕人就是近年來唯一一位闖過劍閣的人,都另眼相看。
劍閣作為天下劍道魁首,對天下劍修的考驗自然是很嚴厲的,而且據說李青蓮還是劍閣親自請求去試闖劍閣的,可見天資非同一般。
所有人都想看看這個能讓劍閣屈尊相請的人有多出色。
世間總說劍修分兩種,一種是劍閣劍修,一種是天下劍修。
也想看看天下劍修和劍閣劍修之間的差距在哪裡。
所有跟隨宗門長輩或者是族內長者前來觀禮百花谷的年輕劍修都凝心聚神,想好好觀看這一戰,看看自己與他們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陸清潮閉口不言,卻也沒有任何動作。
李青蓮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說出了一句狂妄至極的話語。“既然你不主動棄劍,那我就打到你劍都握不起來!”
說完之後,李青蓮起身一縱,身形化作一道白光,衝向陸青潮。
陸青潮面對李青蓮可不敢托大,手掌一翻,“錚”的一聲,碧潮劍從手中劍鞘激蕩而出。
碧潮劍前刺。
嘩啦啦。
頓時出現一片片浪潮之聲。
所有看到這一劍的人,都感覺到這一柄劍中好似是生出無數的江水,江水席卷成浪,朝著李青蓮鋪天蓋地而去。
李青蓮獨手劈開浪潮,正準備趁勢追擊的時候,又一輪更高更凶猛的浪濤升騰而起,朝著李青蓮再度席卷而去。
李青蓮看著連打連退的陸清潮,勾唇笑了笑。
“劍生九重浪,一浪更比一浪強,”陸家長者興奮道:“這是清潮的碧浪劍的成名劍式,一劍之中共含九重勁力,如水般綿長,少有能與之角力者,不知這李青蓮,是獨手能擋下幾重浪。”
可見在陸家長者的眼裡,就不覺得陸青潮能贏李青蓮。只是想看看此刻依舊不拔劍的李青蓮,能夠獨手擋下第幾重浪勁。
轟!轟!轟!轟!
連續四聲劇烈的轟鳴聲響起。
下一瞬,所有的江水浪濤逝去,李青蓮已是破開這些浪潮,雙手已然是停於陸青潮的胸前。
在眾人都還未反應過來之時,陸青潮就已經是敗下陣來。
李青蓮一掌印在陸青潮的胸口,後者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半空中跌落。
寂靜無聲。
天下劍修,劍閣劍修無人出其右,已經成為一種聲勢,可是許多人都未曾見過劍閣的人出手,以致於覺得這句話似乎太過誇張。
可是李青蓮的這次出手,尚未拔劍,便已將陸青潮的疊浪劍意硬生生的破開,讓眾人見識到劍閣劍修的強大。
同為五品,不過數個回合就能擊敗他人,這就是劍閣修士。
在眾人驚呆之際,那個本該功成身退的少年郎身形挪移,先是接住了從半空中跌落的陸青潮,扛著他前行。先前且打且退,本就裡海岸不遠,幾個挪移下來已經來到了海岸。
酷似一線天的海岸浪潮洶湧,迅如奔雷。
海面雷霆聚,江心瀑布橫。
浩蕩大潮起勢之下,天地蒙蒙一片,修為低者,即使氣機運於雙目,也無法看透這濃濃的水汽。
唯有那少年白衣,高立於潮頭,肩上扛著人,單手按劍而立。
意氣風發,英姿颯爽,引得無數百花谷女修心神搖曳。江雪晴亦是。
劍修,本就是最風流之修士,自古以來,都是最得女子情懷的。
……
潮水澎湃浩蕩,猶如一堵雪白的高大城牆。
踴若蛟龍鬥,奔如雨雹驚。
水花濺射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嘈嘈切切,嘶嘶嘯嘯。
波瀾壯闊,讓人不由胸臆大開。
“大楚李青蓮,問劍東海潮!”
立於半空中的白衣少年聲音蓋過滾滾浪潮,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法令,振聾發聵。
再是一道青色劍芒當頭而出,直衝那滾滾浪潮。
而後是千百條劍氣遊絲,浩浩蕩蕩飛出,直教整個一線天東海浪潮湧動。
一眾看客,無論男女老少,見那個大楚李青蓮的少年郎,於眾目睽睽之下,斬出一劍。
這一劍不同與先前陸青潮的疊浪九重勁,其力無窮,其茫銳然,巍巍然似天河倒懸。
激起的劍潮,個頭端得是比那東海浪潮還高,勢頭比那浪潮還要洶湧,還要澎湃。
陸青潮望著洶湧澎湃的浪潮神色懼裂。
李青蓮拿起腰間酒壺,仰頭一飲而盡。高昂的聲音從浪潮前傳來:“少年無關歲月長,流年也許染霜,但心有明月光。不從眾,莫慌張,山高路遠敢夢黃粱。且輕狂,且酣暢,浪潮洶湧逆流而上。舉一杯詩酒綿長,去碰撞入世雞湯。匹馬單槍怎樣,就搏他個乾坤朗朗亮堂堂!”
把腰間酒壺輕輕一拋,劍光疾馳向前。
這一日,熙熙攘攘的東海一線天兩岸上,所有本意前來觀潮的看客,都是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交叉相抱的,正達頂峰的兩條一線潮水, 於最鼎盛之時戛然而止。
它們被一劍徑直斬斷。
仿若鬼斧神工。
那如大珠小珠般的水珠為之一空,水汽也是同樣蒸發。
僅留平靜如鏡的大江。
所有的一切都是消失,大潮好似從未存在過。
如雷霆,如冰雹的潮水聲,也是散去,消失不見。
觀潮客們目瞪口呆,一時天地一靜。
李青蓮,一劍斷東海一線天大潮。
堪稱風華絕代。
剛剛入世的少女江雪晴,下台之後坐在百花谷的觀潮樓之上,愣愣望著那個佇立於東海之上的白衣少年,心中諸般思緒猶如池子裡搶食的鯉魚般,在上下翻湧。
許久之後,她不禁癡癡念道:“俱往矣......”
那個身影,她覺得自己恐怕是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百花谷主看了眼滿眼都是小星星的江雪晴,在心中不自覺地為自家徒兒歎了口氣。
年少時遇見太驚豔的人,是一種幸運……也是一種不幸。
那一日,李青蓮斬斷東海浪潮,也斬斷了陸青潮的劍道心潮,也斬開了江雪晴的心中浪潮。
那一日,劍修的風流天下皆知。
那一日,李青蓮聲名遠揚。
那一日,李青蓮散放了他耀眼奪目的光芒。
那一日,東越國武道世家陸家的得意嫡子,劍心崩斷,劍意錯亂,再也難以握劍。
後來的江雪晴下定決心,要站在耀眼的他的身側,發了瘋的苦修,才有了後來劍動天下的清歡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