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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挽蒼生》第21章 那年金榜無他名
  桃花觀,白鶴峰上。

  李楚歌抹掉臉頰上的淚花,眼裡已經感受不到那道光,這才緩緩的睜開了雙眸。原先站在面前的太極真人已經不見蹤跡,但仍然能感受到一片暖意充斥著這片小天地。

  雖然早就得知太極真人時日無多,李楚歌以為太極真人會選擇兵解轉世那一條路,畢竟這一條路走的道門前輩並不少。

  在被太極真人種下禁製的那一刹那,李楚歌才知道這位四師兄選擇了化道。

  選擇用魂消魄散的代價,換來最後一刻的一絲天劫之力。

  李楚歌難過了很久。

  太極真人在他印象裡一直都是雲淡風輕的樣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所以他不願意看到一個別樣的師兄,存於他的記憶裡。所以他閉目,不去看太極真人消散在他面前,他的四師兄,還活著,在他的心裡。

  李楚歌來到白玉碑前,看著碑文上布滿的文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仔細深思,臉色蒼白,因為他思考到最後,問題竟來源於他自己。

  ……

  ……

  一身青衫的太始真人提了一壺酒上到白鶴峰,見到李楚歌盯著白玉石碑失神,本想走上去說幾句。

  可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自顧自的在石桌上把酒杯倒滿,隨後抬起酒杯好似與人隔空對飲。

  神色落寞。

  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師兄,那個每一天都在打擊他的儒雅道士,已經不在了,徹徹底底的消失了。

  李楚歌沒有注意到太始真人的到來,剛把眼角的眼淚搽乾,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一下心情,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轉身才發現身後坐著喝悶酒的太始真人。

  剛想通某個環節的李楚歌一驚,似是有些不敢面對這位師兄,攥緊手指就想走。

  剛走沒幾步。

  “想通了?”太始真人的聲音很輕。

  李楚歌腳步一停,猛地轉過頭去看太始真人,卻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什麽話都沒有回答就低頭跑著離開。

  太始真人看著李楚歌離去的背影,放下了酒杯。

  緩步走到了白玉石碑前,看著四師兄留下的碑文,黯然神傷。

  相國巷裡的書生因為身份低微,錯過了第一次科考,好在新朝正在變革,原先三年一次的科考改成了兩年一次。讓這個書生還能趕得上兩年之期,想到村裡那個喜歡穿黃裙,笑出兩個酒窩的女子,書生笑得很開心。

  每天替人寫書,雖然不能多拿幾文錢,但也能勉強過活。聖人先賢也曾飽經風霜亦不覺得艱難,他一個後生晚輩又怎可心懷怨氣?

  他覺得眼前的這些苦都不算苦。

  書生很快就被世家所看重,奉為上賓,與家族晚生一同進修,探討學說。世家長輩望著高談闊論胸有溝壑的書生,一個個讚歎不已,直言“芝蘭玉樹”,望他來年能夠春風得意,馬疾建康。

  暑往寒來,兩年已去,新科再起。

  書生與各世家子弟及其賓客如魚般貫入考場,看到科考題目後了然於胸,寫了一篇千字文。

  通篇以百姓為題,“八百裡山河鍾鳴鼎食,天下興,百姓苦;天下亡,百姓苦。”

  巡查的考官見他字跡清麗,特意看了他的考卷幾眼,一看之後頗為震撼。

  文中勢如江河,連綿不絕,全文連貫;常有警世之言,如附仙音振聾發聵。暗中認定為自己的頭甲。

  可之後的放榜,卻無書生之名,文采不如他且一同科考的世家子弟都能名列前茅,

他想不通透。  尋了個時間找到世家中在朝擔任重職的老大人,懇請他幫忙查詢。老大人滿口答應卻在他走後嗤之以鼻。

  朝堂上對他爭論不休,有人把他列為一甲第三名,卻被大多數人謾罵。

  那位原本對他讚賞有加的考官因為在朝堂之上質疑了主考官選人有失公允,也被同主考官一派系的諸多官員口誅筆伐,更有當朝太子的一番言論,丟掉了頭上烏紗。

  而書生的考題也因此作廢,原先的名次則被同世家的子弟頂上。

  這時的書生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年輕人,日日夜夜都在盼望著世家老大人能夠給自己帶來好消息,科考入仕,以自身才華實現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的宏願。

  哪一個讀書人不想做到如此地步呢。

  書生某次外出遇到了那位曾作為他考官的老者,本來老者已經準備還鄉,想到還有這麽一個書生,故來到書生的必經之地等他。

  “我已經等你多時了。”老者笑著說道。

  書生一驚,趕忙告罪。

  老者本就已經厭倦了這昏暗的官場,此番回鄉已經不打算再來這個充滿肮髒的偽善之地,就與書生說了許多。

  包括這個科考的幕後之事兒,比如他的試題為何被作廢,以及頂替自己名次之人是誰。

  得知真相的書生怒不可遏,就要回城去敲鼓申冤,老者把他攔了下來,讓書生先喝一杯茶聽他把話說清。

  老者可以說是因為書生才丟了官,書生對於老者本來就心懷愧疚,所以老者的話書生不能不聽,於是在城外的亭子裡同老者說了起來。

  “你如此急匆匆的去敲鼓申冤又有何用?”老者看向這個頗為欣賞的後生,語氣平淡,“官官相護,先不說孫執宰,就以他為首的那些人,你又能告得上去?”

  “你又怎能知道禦史台裡沒有他的人呢?”

  書生沉默不語。

  以老者如此身份都落得這樣的下場,書生就已經明白自己去申冤已經不太可能了,那位廢除他考題的執宰大人用的是他的考題言論過激,危害社稷為由。

  並不是什麽陰謀詭計。

  就算是陰謀詭計,他一介白衣,憑什麽能讓皇帝對他施恩而降罪一個一品執宰?

  老者語重心長的對著書生說道:“你從相國巷被楊家的人奉為上賓開始,就已經落入這位孫執宰的棋局裡。”老者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楊家是孫執宰的人。”

  書生讀了這麽多年書,並不是一味的讀死書,老者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書生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只見書生雙拳緊握,身形微微顫動,開口說道:“所以這是孫執宰和楊家的一盤棋。可是他們既然能把楊榮頂替我的名次,那有我沒有都是一樣的,那他們把我從那條小巷子套進來,又是為何?”

  老者沒有回應他,眼神放在面前的茶杯上。茶水在杯中泛起漣漪,倒映出老者的面容。

  書生已經沒了起初因被廢除考卷的憤怒,也在知道了事情的起因之後,慢慢的平靜下來。

  得到了答案的書生深吸一口氣,對著老者行了一個大禮,抬頭說了一句,語氣很堅定,“可我還是想試一試。”

  老者眉頭一皺,可也很快就舒緩下來,這樣的後生可不多了。和書生說了一大段話後才站起身,走出亭子回到馬車上。馬車旁有小廝小跑而來,遞給了書生一張字條。

  隨後回到馬車上,駕車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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