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歌走出胭脂巷之後,一把拉住了在前邊的陸遊,往旁邊的煙柳巷走,順著煙柳巷,跨過山水巷,來到了北城外的報國巷。
好在這些天沒閑著,隨意逛著的時候把煙霞城的位置都走了一遍,知道從這裡也能夠返回南城,只是路途要遠了兩倍不止。
陸遊看著李楚歌有些凝重的神情,知道事情並不簡單,正要詢問的時候,李楚歌已經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正是先前春蟬拿給李楚歌的布條。
陸遊接過布條,看清了裡面的內容,有些吃驚,這才明白李楚歌為何要繞過那麽多巷道,選了最遠最複雜的這一條路。
只是再如何謹慎,在前方看到那道身影的時候,兩個人都未免心驚肉跳。
報國巷因為地處北城,人煙稀少,所以李楚歌才會選擇這一條路,只是沒想到的是,他的舉動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中。
一身黑色蓑衣的老者靜默在報國巷的盡頭,恰好堵住了李楚歌兩人的去路,不待兩人有所準備,凶猛的掌風便呼嘯而來。
李楚歌臉色微變,一把推開陸遊,隨後彈指間白光乍亮,驚鴻出現在手中,氣機湧動,一身劍氣瞬間攀升,朝著蓑衣老者斬去。
蓑衣老者只是輕輕一握,劍氣便如同被打了七寸的蛇,萎靡不振,未曾觸碰到蓑衣老者,便被他撕裂開來。
陸遊臉色一變,李楚歌的劍氣有多鋒利他是了解的,只是如此鋒利的劍氣被摧枯拉朽的擊碎,只能說明,李楚歌和這位蓑衣老者的實力不在一個層次。
突然一道勁風襲來,陸遊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李楚歌見到陸遊只是昏迷,松了一口氣。
今夜這是明顯是為他而來,如果陸遊因此丟了性命,他可能永遠都原諒不了自己,因為這可以說是他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隨後李楚歌攻勢一變,漫天的劍氣以他起始,朝著蓑衣老者掠去。
蓑衣老者神情不變,依舊是原來那副平靜的模樣,只是隨著李楚歌攻勢的變換,他雙手改掌為爪,五指箕張如鐵鉤,迎向劍氣並朝著李楚歌的肩膀抓去。
鷹爪蕩開一道道劍氣,瞬息之間來到李楚歌面前。
五指未至,李楚歌就已經感覺到自己好像被什麽猛禽盯住一般,心知不能夠被對方鎖住,否則就算不死,也會被控制住。
唰!
劍步挪動,避開了這一擊。
身影出現在數尺之外,留在原地的,卻是一朵淡淡的蓮花,隨後蓮花發射出一道劍芒。
劍芒速度很快,在蓑衣老者瞳孔間迅速放大。
只是蓑衣老者嘴唇微張,氣機化為銀針,擊碎了蓮花所發射出的劍芒。還沒等李楚歌緩過氣來,蓑衣老者像是泄憤般,捏碎了發射出劍芒的蓮花,隨後身形倏忽間來到他的身後,掌勁微吐,李楚歌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而出。
差距太大了。
李楚歌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以劍撐地,艱難的站起身來,隻感覺五髒六腑翻騰,忍不住又吐出一口鮮血。
蓑衣老者沒有再出手,只是靜靜的立在原地,說出了第一句話,“劍法不錯,意識尚可,只是境界太低了些,再給你十年時間,未必不會成為這座天下有名的人物。”
李楚歌搽了搽嘴角的血跡,只是冷眼的看著這位蓑衣老者。
照他出手的手段來看,最低起碼也是二品境界,也不排除是一品的可能性。
李楚歌冷笑道:“如有十年時間,
你只會成為我的劍下亡魂。” 蓑衣老者可不在意李楚歌的嘲諷,朝某陰暗處躬身,把李楚歌的視線引了過去。
宋坎的身影從角落裡顯露出來,一臉笑眯眯的盯著李楚歌看,如同看著一條喪家之犬。
李楚歌暗道一聲“果然”,春蟬給她的布條裡,說的就是讓他今夜注意,切勿原路返回。他照做了,繞開了好些個地方,選擇了較為偏遠的報國巷,只是沒想到還是沒能避開。
宋坎一步一步的靠近李楚歌,最後在距離五尺的地方停下,開口說道:“若非在你身上灑了點香,今夜還真被你繞路繞走了。看來這小小的一個青樓裡有著不少奇人嘛。”
李楚歌心裡了然,怪不得繞了這麽遠的路都能被發現,他一開始還以為是不是春蟬故意給他這麽一個信息,讓他主動選擇了這麽一條路,現在看來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楚歌握了握劍,宋坎瞧見了他的動作,笑著說道:“人們都說三尺之內,劍士無敵,我雖然相信,但還是沒有親眼目睹,所以是怎麽個無敵法,你要不要施展來給我瞧瞧,讓我開開眼?”
李楚歌露出森森白牙,還沾滿了血跡,“那你再多往前走兩步試試?”
宋坎自然不會這麽做,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連那種江湖武夫都不如,若真到了李楚歌的殺力范圍,他身旁的蓑衣老者未必能夠救得下他,他沒必要冒著這個險。
宋坎蹲下來,笑著問道:“你說我要是把你氣海廢了,你會如何?”
李楚歌怒目而視。
宋坎發出一聲大笑,他就是喜歡看著別人無能為力的樣子,驚懼卻又絕望。
只是在宋坎轉身對著蓑衣老者點頭的時候,蓑衣老者卻是搖了搖頭,宋坎略有意外,卻也沒有多問。
“哼!”
宋坎一聲冷哼,在得到了蓑衣老者的保證之後,放下心來,一步一步的走近李楚歌身旁,見到李楚歌毫無反應,就知道老者所言不虛。
李楚歌此時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蓑衣老者那一掌直接將他打成重傷,李楚歌感覺他他還是留手了,不然這一掌能夠完完全全的拍死他。
宋坎一臉踹在李楚歌身上,後者好不容易靠劍支撐的坐起來的身子又倒了下去,發出一聲悶哼,嘴角溢血,不過雙眼卻還是死死的盯著宋坎看。
宋坎與李楚歌對視,仿佛看到了無盡的深淵,深不見底,心底不由得膽寒,直覺告訴自己如果李楚歌今日不死,將來死的就會是他了。
正當他在猶豫要不要下手的時候,蓑衣老者突然出聲,“來了!”
宋坎聞言,知道應當以大局為重,只能壓下心頭的異樣情緒,一腳踩在李楚歌的手指頭上,待到聽得後者發出悶聲,才冷聲道:“算你命大!”隨後一腳踢開李楚歌。
李楚歌身形翻滾, 最後倒在石階上,一顫一顫的,想要起身卻沒有力氣,隻得艱難的抬起頭,望著消失在黑夜中的宋坎和蓑衣老者二人。
他不知道宋坎說完廢了他的氣海之後,為何又要離去,不過總歸還是沒有行動,這一點算得上是驚險的。
……
宋浣收回目光,看了對面不遠處的賀新涼一眼,後者面無表情的望了一眼巷子深處那個匍匐在地的年輕人,隨後就轉身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而宋浣眸子微沉,神色自若,讓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著什麽,隨後腳步輕移,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人聲鼎沸的清歌風月樓,最高處與樓下不同,相對來說顯得異常寂靜,落針可聞。一襲紅衣的沈清歌坐在床幃處,身前是一面光滑的鏡子,只是這個鏡子卻不是用來梳妝打扮的。
鏡子呈現出來的畫面是報國巷的一切動態,從李楚歌二人進入到報國巷開始,一舉一動就出現在了鏡子裡。
沈清歌看著鏡子裡那個曾經拒絕過她收徒的少年,奄奄一息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內心毫無波瀾,喃喃道:“可憐人。”
鏡子裡突然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身影,在茫茫夜色中顯得很突兀,沈清歌原本慵懶的神態終於出現了一些不一樣的情緒,靜靜的看著鏡子裡的畫面,好似在看著一場大戲。
當看清來人的面容之後,沈清歌終於坐直了身子,玉手輕掩紅唇,神色哀傷,低聲自語道:“此身原本不知愁,最怕萬一見溫柔。”
像是在自述,又像是在給某件事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