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楚歌的回答沒錯,那最終這道題的頭魁自然是落在了李楚歌的頭上,他也成為和宋坎一樣的得到兩個頭魁的人,所以今晚的頭名自然要在他們兩個之間產生。
宋坎望向李楚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楚歌也同樣望向了宋坎,四目相對,隨後眉頭一皺,他從宋坎的眼裡看出了幾分高傲和蔑視。
那種眼神就像是俯瞰眾生的螻蟻一般,宋坎是俯瞰眾生的那個人,而李楚歌是那隻螻蟻。
台上白薇走到李楚歌聲旁輕笑,“李公子是在何處看到的這彼岸花?”
李楚歌收回目光,緩緩說道:“一個……前輩的墳塋上。”
四師兄的心上人,李楚歌稱呼她為前輩倒是也沒什麽問題。李楚歌可是答應過四師兄,要到她的墳塋上給她送上她最喜歡的衣裳的。
白薇臉色一變,有些愧疚的說道:“抱歉,我並不知道這事。”
李楚歌露出一絲微笑,擺了擺手,“沒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件事,和你沒有關系,你不用愧疚。”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不是麽?”
白薇點了點頭,最後還是在春蟬的眼神示意下回到了正題。
春蟬之前看著她和李楚歌在輕聲的說著話,怕被人看出來白薇和李楚歌提前商議好,做內幕。
這種事情肯定是不被允許的,這對風月樓的影響是很大的。
當然,春蟬也並不是懷疑白薇,那麽多年相處下來,兩人之間的信任還是有的,只是能少點猜疑總歸是好的。
春蟬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最後的頭甲便是在這位李公子和宋公子之間產生了。那麽由白薇姑娘繼續出題吧。”
白薇沉吟了一會,才說道:“既然用的題目都是從琴棋書畫詩酒花裡選的,如今詩書畫花都已經有了,琴我方才也彈過了,全場也滿是酒水,缺的僅僅只有棋了,所以這一局不妨奕棋吧。”
宋坎看向了李楚歌,然後同他說了全場的第一句話,“你執黑?”
李楚歌搖了搖頭。“我喜歡白子。”
宋坎又道:“那好。”
只是笑了一笑,然後走上前去,早已有人把棋盤擺好。
兩人相對而坐,宋坎拾起黑子,落在了棋盤上。
李楚歌思索了很久,最後才拿起白子,輕輕的放在了棋盤上。
隨著他的落子,宋坎臉色一僵,沒有再有動作,整個人如同定住了一般,好一片刻才繼續落下一子。
一旁觀棋的白薇也是神情古怪的看向李楚歌,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這一次輪到李楚歌落子,他又是想了很久,宋坎也不催他,只是喝了一口茶,耐心的等他。
直到李楚歌落下第二顆白子。
李楚歌落下之後就看到白薇和宋坎都神情古怪的看著自己,還帶有一些詫異,隨後疑惑問道:“看我幹什麽?”
宋坎把拿起來的棋子又放了回去,搖了搖頭,無奈說道:“這棋下不了了。”
李楚歌扭頭,一臉詫異。
白薇在一旁提示,“哪有人下棋第一手落子天元的。”
而且第二子也是緊靠著天元位。
李楚歌驚愕,低頭看了一眼棋盤,看著自己落在棋盤最中央的那顆子,有些尷尬。
最後無奈的撓了撓頭,他可沒說他會下棋啊。
他一向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平常看著師兄們奕棋他都是能走則走,他不明白這種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的棋局有什麽好下的。
尤其是那種一個人能自己執黑子和白子下棋。
一個人把兩個人的棋都下了。
大師兄和四師兄就是這種人,能一個人自己下棋,偶爾才會坐到一起對弈一局。
這個時候李楚歌就知道,這是最好的溜下山的機會。於是便招呼小道童溜下山去了。
李楚歌撇了撇嘴,我也沒說我會下棋啊!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宋坎越過李楚歌,正要向白薇走去的時候,李楚歌橫身擋了過來,隔開兩人。
宋坎腳步一頓,略微皺眉,聲音清冷道:“輸不起?”
李楚歌驚愕,“不是你認輸的嗎?”
宋坎身軀一顫,正欲開口李楚歌便接著說道:“方才你落了兩子我也落了兩子,落到你的時候你自己投子認負了,難道不是我贏了嗎?”
宋坎一愣,“那不是因為你是個臭棋簍子,下棋毫無章法,我不願同你下棋……”
李楚歌擺手打斷他的話,平靜的說道:“我們不論過程,只看結果,結果就是你率先投子,奕棋裡投子便是認輸,我應該沒有記錯吧?”
說完轉頭看向了白薇,很顯然,最後這一句話是在問白薇的。
白薇依舊笑語盈盈,好似置身事外一般,回應道:“是有這麽一個規則。”
宋坎正要開口,宋鍾已經輕搖著折扇緩緩的走了過來。台下的人看到宋鍾的出現,都知道這個是煙霞城裡名聲在外的世子殿下。
所有人都明白民不與官鬥的道理。所以在煙霞城的一份名單中,這位可是列在頭一等的。
好在這位世子雖然行事輕浮了一點兒,卻也沒有做出什麽傷天害理欺壓良民的事,於普通百姓而言,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也不會來為難你。
百姓最怕的還是那種有權有勢就故意找茬的紈絝子弟,惹不起卻又躲不起。
他們都知道宋鍾和白薇之間的關系,所以此番見到宋鍾出現,接下來的這兩人無論誰勝誰負,都和他們沒有關系了。
宋鍾先不去看宋坎,而是轉身朝著台下的眾人高聲笑道:“今晚的文會已經結束了,各位還是早點回家吧,回去晚了怕是要被家裡的婆娘關在門外,和著這涼風獨自偷歡咯。”
台下的人紛紛大笑,不過卻也是在陸陸續續的退場了。
宋鍾的這番話已經是在變相的趕人了,不會沒有人沒有眼力勁還死皮賴臉的留在這。
不過也有些膽子大的人笑著回應宋鍾,打趣道:“怕就怕今晚世子殿下也要和風而眠咯!”
“哈哈哈哈……”
宋鍾作勢要追,那些人連忙走了出去。只有一人走了上前,來到距離宋鍾不遠的地方,抬眼望了宋鍾身後的陸遊,開口說道:“正月初七。”
陸遊先是一愣,最後在他鄭重的目光下,點了點頭。
那人隨後才離去。
宋鍾依稀記得這人,好像是叫趙誠的,算是煙霞城裡較為出名的幾個年輕人之一。
余下的幾人望著趙誠離去的背影,心思各異。
最後還是宋鍾率先轉身,盯著自己這個堂兄宋坎,語氣充滿了嘲諷,說道:“怎麽,堂堂一個親王,還輸不起了?”
宋坎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不過很快就掩飾掉,面上還是那副平和,“和你比起來,我這也不算輸不起吧?當年在金陵城,不知道誰才是那個輸不起的人。”
宋坎提起的當年往事,不過是想看到宋鍾的醜態,畢竟這件事對宋鍾來說確實是一個不太好的回憶。
只可惜,宋坎要失望了。
宋鍾一臉的雲淡風輕,好似事件的主角不是他的一般,原本想看到他醜態宋坎見到他這一副樣子就無名火起。
他不相信宋鍾不在意當年的事情。
若不是因為這件事情,平西王也不至於被封藩在楚地,若非有詔不得擅自回京。
似乎是知道了宋坎的心中所想,宋鍾笑了笑,“說實話,我還要感謝你呢,若非是你們設計好了那麽一個圈套,等著我往裡鑽,我可能今時今日還要同你們一樣,居住在那如同墳墓一般的京城裡,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自然也遇不到我的這些知己朋友們。”頓了一下,打量著宋坎的表情,見到後者面色有些鐵青,宋鍾才悠悠的開口說道:“其實這煙霞城啊,除了美不勝收的晚霞和詩情畫意的山水長廊,其他的倒是和別的地方沒什麽大不相同,不過和金陵同為曾經的皇都,它有著金陵所不能比擬的地方,那就是沒有一些嗡嗡嗡叫的蒼蠅。”
在座的都不是什麽傻子,知道宋鍾的這番話裡是什麽意思。
這句話其實已經很不客氣了,任誰被別人比作只會嗡嗡嗡叫的蒼蠅都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哪怕他是從小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哪怕他是從小養尊處優的皇子殿下。
可能這種從小養尊處優的人聽到這些話更加接受不了,因為他從小到大,身邊的人都是一直在對他阿諛奉承,他見慣了別人的諂媚,突然得到別人的厭惡一時間很難接受得了。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宋坎也只能咬牙認下。
若是再這麽繼續下去,便會做實了輸不起的名頭。
盯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一眼,好似要把所有人都刻在腦海裡之後,才憤然離去。
李楚歌眉頭一皺,宋坎離去之前的那個眼神看遍了全場,這個是不加掩飾的,誰都能知道,只是他分明感覺到了宋坎目光落在他身上要比別的人長了那麽一段時間。比惹惱了他的宋鍾還要長上不少。他想不明白為何明明是宋鍾一大段對他厭惡的話語,結果倒是他引起了宋坎的記恨。
若非只是因為他不肯讓步,堵了宋坎的路,就讓他如此記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