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主持秩序的青衣女子揚了揚手,便把場上的鼓掌聲壓了下去。
待到全場寂靜的時候,她才打開折扇,嫣然笑道:“一年一度的風月樓文會,這白薇姑娘的開場古琴曲各位覺得如何?”
隨後便是台下眾人的連連叫好聲。有不少人還打賞了銀兩和銅錢,數額雖然不少,但勝在人多,所以數量也並不少。
站在珠簾裡的白薇清了清嗓子,這才出聲,對著外邊的青衣女子說道:“春蟬,既然說了不收錢,我們也不能食言,但也不能掃了各位看官的興,你明日拿這些銀兩去買些面食,給南城的那些老人家送去,讓他們安安心心的過個好年。”
青衣女子點頭:“好的白薇姐。”
這一舉動無疑又是拉攏了一波人心,又能給自己帶來一個好名聲,無形中又為風月樓做一個宣傳,可謂是一石多鳥之計,看得李楚歌一陣自歎不如。
誰說女子不如男?
做完鋪墊之後,白薇才蓮步微移,最後掀開珠簾走了出來,雖然遮了一層面紗,可光是看著面紗下的輪廓,都能看出這位一位不可多得的人間尤物。
樓上的李楚歌輕聲問道:“她平日裡都是這樣示人的?”
雖然沒有準確提名,但是一聽就能知道是在問誰。
宋鍾點了點頭,“你真應該感謝我,若不是我,你哪裡有機會見到薇薇的真容。”
一番話下來,宋鍾得意之色盡顯。
李楚歌眯著眼睛,隨後和陸遊對視了一眼,雖然很快就移開,但兩人都從中看出了一句話:有瓜!
而且聽宋鍾對白薇的稱呼來看,好像並不尋常。
台上白薇笑語盈盈,提著裙擺走到中央,隨後俏皮一下,眨了眨眼睛,直接引爆了全場。
不明所以的樓上三人組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這群人就這麽瘋狂了?
隨後宋鍾咬牙切齒道:“氣死我了!”
李楚歌和陸遊則是心裡偷笑。
白薇再次開口,“此番的重頭戲還是文會,還是請大家以文會友,切忌莫傷了和氣,不然小女子下次概不歡迎了呦!”
“自然!”
“白薇姑娘說的哪裡話,我輩讀書人向來講道理。”
“君子動口不動手。”
“……”
白薇看向人群中,然後低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紙條,遞給身旁的青衣女子春蟬。
春蟬打開紙條,緩緩攤開,隨後掛在高台上的掛鉤處,給出了本次文會第一題的題目。
李楚歌所處的位置正好是紙條的背面,看不到紙條上面寫了什麽,於是出聲問道:“什麽題?”
陸遊也同樣看不到,隨之搖了搖頭。
於是兩人扭頭看向宋鍾,知道以他和白薇的奸情……哦,不,交情,肯定提前知道題目了。
宋鍾給了李楚歌一個白眼,嘲諷道:“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
李楚歌語塞。
宋鍾說得確實沒錯,李楚歌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他肚子裡裝的又不是錦繡文章,知道了也答不出來。
李楚歌自然也不願意落入下風,反駁道:“我只是替觀務問問而已。”
然後同時收到了宋鍾和陸遊的鄙視。
最後宋鍾還是說出了第一題的題目。
桃花。
台下的白薇已經得到了很多人的答案,一一疊在身前的案桌上,一眼望去,少說也有五六十份。
棉服男子宋坎停筆,
遞給了春蟬。隨後抬頭看向樓閣上的某處,他知道,宋鍾肯定在這個地方。 果然,宋鍾也看見他,兩人四目相對,宋坎露出一絲微笑,而宋鍾則是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隨後吐了一口唾沫,低罵道,“真是晦氣!”
然後看著陸遊,說道,“陸大才子,你有沒有更好的詩詞,能贏得這題的那一種,我實在是看不慣那傻叉玩意兒得意的樣子。”
然後就把樓下那個棉服的公子哥的身份說了一通,包括和他之間的恩怨,說完之後再眼巴巴的望著陸遊。
陸遊總算是明白了宋鍾為何今晚要想來是早有打算。
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後走到案桌旁,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幾行字,待到墨跡快幹了的時候,才把硯台拿開,遞給宋鍾。
而宋鍾沒有接下,轉頭望向了李楚歌,意思很明確,讓李楚歌拿下去。李楚歌很不情願,但還是被宋鍾一句話說服了。
宋鍾說,若是我拿下去,哪怕最後這首詩得到了頭名,只怕旁人也覺得會是因為我的緣故,薇薇才會定為頭名,這第一只怕是有水分,授人以柄不說,還拉低了觀務兄的才華。
最後,被說服的李楚歌罵罵咧咧的拿著這張宣紙下樓去,遞給了春蟬。
然後就等待著白薇定出這一題的頭名。
所有人都在等待,有的沒的聊著,都在議論誰能獲得今晚第一題的頭名。
“李阜才名遠揚,今晚的頭名有可能是他。”
“李阜有才名是不假,但是他的強項並不是詩文,我覺得還是楊逸最有可能。”
“楊逸詩文自是不錯,但是趙誠也不差啊。”
“說得沒錯,今晚的頭名應當是這三位中的一位了。可惜了那位曾經號稱‘小青蓮’的陸家寶樹了,若是他在,這頭名還真說不定是他。”
“……”
在一旁聽著他們閑聊的李楚歌聽著聽著就有些意外,他記得陸青曾經說過,陸遊在煙霞城就曾被人們稱之位陸家寶樹,所以現在討論的頭名之爭裡面,那個綽號“小青蓮”的也是在說陸遊?
小青蓮?陸遊居然還有這麽一個綽號?
隨後他朝著身後討論的幾人問道:“這‘小青蓮’說的是不是陸遊陸觀務啊?”
那幾人點了點頭,回答道:“說的正是他,他的詩文在年輕一輩裡說得上是一枝獨秀的,才名盛到尚未十六就被刺史大人招為幕僚,成為門生。可惜後來不知道怎麽就,人轉了性子,主動辭了官,不再專心考取功名,反而子承父業去做了那鏢師。”
“路走窄了呀!”另外一人痛心疾首的說道。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句話可不是說說而已的。考取了功名,那可就是朝廷編外人員,都由朝廷贍養的。多少人為了這一份功名皓首窮經。
陸遊被招入刺史府當幕僚,本身就已經是七品文官,若是能夠被當地刺史舉薦,上書朝廷,便能夠得到機會參加翰林學士考核,考中了就是翰林院士子,打磨幾年便能夠在京為官。
天子腳下五品官!
再努力幾年,未來能夠成為宰相也說不定呢。
李楚歌若有所思,隨後再問道:“幾位老哥可知道原因?”
幾人都搖了搖頭。
幾人聊著聊著,春蟬已經從珠簾走了出來,意味著白薇已經把所有詩句都看完了,並且列好了名次。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只見春蟬取出一張紙條,露出裡面的內容,再開口說道:“第十名,是李溶公子。”
人群中一位男子上前一步,有失落也有開心。失落是因為失去了爭奪前三甲的機會,開心則是因為能在六十多人中,名列第十,已經算得上是很好的名次了。
“第九名,……”
“第八名,……”
每一次出聲都會有人同第十名的李溶一樣,有失落也有欣喜。
一直說到了前五名,而剛才那幾人討論的李阜剛好在第五名,這讓李楚歌驚訝那幾人的眼光之毒辣。
果然在文風鼎盛的蜀州,沒有幾人在這方面是簡單的。
李楚歌身旁的那幾人還在激烈的討論。
“前四只有李阜出了場,看來還是有兩位黑馬的,不過第一還是在楊逸和趙誠之間產生。”
其他兩人點了點頭。
李楚歌心裡樂開了花,若不是有了一匹大黑馬偷偷跑進去,說不定很真讓他們猜中了。
“第四名……”春蟬笑語盈盈,在這停頓了一下,故意買了個關子,吸引大家的好奇心。
最後在眾人千呼萬喚的情況下才說了出來。
“楊逸公子,第四名。”
名次剛一宣布,李楚歌便聽到有人惋惜,“楊逸是第四名的話,那麽頭甲就是趙誠了,只是不知道這第二第三又是何許人也?”
“……”
未等他們討論結束,春蟬又宣布了第三名的人員名單。
“第三名,趙誠公子!恭喜!”
這回不光是李楚歌身旁的那幾人驚訝,整座風月樓裡的人都震驚了,若是沒有什麽黑幕的話,那麽這兩匹黑馬也黑得太徹底了。
一位黑衣男子走了出來,臉上並無太多表情,很平靜,不知道覺得是早已料到還是故作淡定。
李楚歌眼睛一眯,是他。
台上春蟬還在繼續,左手右手各拿著一張宣紙,開口說道:“白姑娘在這兩首中比較了很久,有點難以抉擇,但是最後還是選擇了我右手邊的這副選定為頭甲。 ”
“讓我們先來看看著第二名是何人所作。”
春蟬隨後緩緩攤開宣紙,露出署名,宋坎。
“宋坎公子,榮獲第二,恭喜宋公子!”春蟬說著,把宣紙全部攤開,露出裡面的內容,一邊解釋道:“這一首白姑娘也覺得很好,只是和獲得第一的那一首相比起來,白姑娘更喜歡第一那一首一些。”
“白姑娘說了,那副更符合他的心境一些。當然不是說這首不好,這首同樣很優秀,只是那一首更符合她心境一點點。”
李楚歌覺得這春蟬真是一個妙人,說話很有分寸,不得罪人。三言兩語就把第二名的詩作給捧了上去。
宣紙全部攤開完畢之後,眾人才看清了詩句的內容,讀了一遍之後,點頭認同確實比之前的那些人都要好一些。
春蟬知道可能會有些人陸離距離太遠看不見,便把這首詩給讀了出來,讓所有人都聽到。
“細雨汀洲倚短亭,一杯濁酒送舟行。”
“江山無限須君賞,莫入桃源說利名。”
棉服男子宋坎微微一笑,“輸了就是輸了,哪有那麽多的理由可講。春蟬姑娘還是請打開第一首,讓在下也瞻仰一下頭甲的風采。”
這話說得有些不妥,不過春蟬沒去理會,只是打開右手邊獲得第一的那一首。
這一首沒有署名,只有四行字,便是詩的正文了。
“奉詔劉郎幾度來,一笑桃花一笑苔。”
“二十余年隨本性,詩鋒如劍鬱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