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樓上閑聊了一會兒,樓下可就熱鬧多了,李楚歌一行人進來時原先還有著空缺的位置如今已經是座無虛席,全被人給佔滿了。
清一色的男子,從十余歲到四五十歲不等,有的身穿錦繡華服,有的身穿粗布單衣。
坐台前方是一方已經搭好的高台,高台邊被多彩的鮮花圍繞,花香四溢。而高台上被一卷珠簾所遮,從外往珠簾裡邊看去,隱隱約約能看到一架古琴。
一位女子手捧詩書來到坐台前,靜靜的站著。
她的出現,讓底下原本歡騰的的氣氛顯得更加熱烈。
一年一度的文會即將開始了。
要知道,這一年一度的文會,可是能夠免費欣賞風月樓的頭牌藝人白薇姑娘的舞藝和琴音,文會最終奪魁者說不定能夠與白薇姑娘一親芳澤的機會。
雖然這兩三年的文會奪魁者那個機會都被那位世子殿下買了去,不過能夠親耳聽到白薇姑娘的琴聲已經是實屬難得了,何況還有世子殿下買入的真金白銀,可謂一舉兩得。
台下的人議論紛紛,不少人都在想今年的文會這位財大氣粗的世子會不會如同以往一般,重金買下那個名額。
旁邊一位身穿棉服的男子覺得有些新奇,像身旁議論的那些人詢問如果不賣會怎樣?
旁人笑著說道:“平西王府佔地那麽大,世子會請你去王府做做客,還會養著你吃王府的山珍海味。”
說得有些輕描淡寫,但是聽得有些心底發寒。
那棉服男子笑笑,壓低了聲音問道:“刺史府不管管?”
只見另一人說道:“管?怎麽管?只要不鬧出人命,刺史哪有閑心去管,這地頭蛇再大,終究不是龍的對手。”
棉服男子低頭不語,旁人隻當他是聽懂了,就沒有再多出聲。
棉服男子再次抬頭時,目光落在了樓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強龍再強,那也得是龍才行。
閣樓之上,白薇瞧見下方已經準備妥當了,起身向三人告退,回到幕後換了一身大紅的長裙,從一旁的側道緩緩走進樓下珠簾後的琴桌。
樓下的眾多男子隔著那卷珠簾見到那一抹紅色緩緩走來,早就熱血沸騰,待到白薇坐在珠簾之後伸手撥動琴弦的時候,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蓋滿整座風月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珠簾後的那道倩影身上。
不論男女老少。
樓閣之上的陸遊見此情形,感歎一聲,“當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宋鍾把一顆洗淨了的葡萄塞入口中,讚同的笑道:“男人本色。”
李楚歌翻了個白眼,本來想奚落宋鍾一頓的,沒曾想被宋鍾先下手為強。只見宋鍾挑了挑眉,靠過來在李楚歌耳畔輕聲問道:“怎麽,謝傾城不在不開心?”
李楚歌驚愕,剛想反駁一句,可是宋鍾大笑一聲立馬退開,正要開口的時候,白薇的已經有所動作。
只見她青蔥玉指輕輕撚住琴弦,琴聲似乎是從她的指縫中流出一般,琴聲時而急速如千軍萬馬奔騰,時而緩緩如流水潺潺,時而低回婉約似竊竊私語,時而高亢挺拔似巍峨高山。
陸遊聽了片刻,輕聲說道:“高山流水。”
說的正是白薇所彈的這首曲子的名字。
李楚歌這才記起在古籍中所記載的有關於這首曲子的介紹,記起了最後一段話,對這首曲子的描述。
《高山流水》,頗具“高山之巍巍,
流水之洋洋”貌。 那時候的李楚歌,把這首曲子的經歷當成一個故事來讀,一個達官貴人,一個山林樵夫,原本不會有所交集的兩個人因一曲《高山流水》而結緣,跨越身份和階級成為了摯友。
雖說後來的結局讓人唏噓不已,兩人雖再無重逢之日,可卻將自己埋在了第一次見面的江邊,想要日日傾聽摯友的琴聲。而另一位,知曉摯友逝去之後,到他墓前盡心盡力彈奏一曲,最後摔斷琴弦,終生再不複彈奏。
人生難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難覓。
如果能懂的人已不在,那再彈琴究竟有何意義?
李楚歌想到了李青蓮曾經同他所說的那個與他齊名,同為“三仙四聖”的琴聖嵇康和酒仙杜伉的故事。
一人國破醉酒而亡,一人焚盡曲譜,竟成千古絕唱。
李楚歌慢慢的閉上雙眸,細細的去聆聽琴聲,李楚歌覺得這琴聲如同一股清泉,為旅途勞頓身心疲憊的行人洗去心靈的汙垢,洗去疲倦的塵埃。這靈動美妙的琴聲似乎有魔力般,把他的雜亂的思緒漸漸理順理清,讓他有道家所言的“超脫紅塵,心凝行釋,與萬化冥合”之感。
一旁的宋鍾和陸遊發現了李楚歌的情況,知道他這是有所感悟,便輕手輕腳的,連摘下一粒葡萄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斷了李楚歌的感悟。
不止是他們兩個,風月樓裡一位身穿紅色長裙的女子也注意到了這邊,雖說被三樓特有的檀木弱化了一些感知,卻還是有所感應。只見這名紅裙女子打了個響指,風月樓裡管事的老媽子快步走來,有些恭敬的說道:“夫人。”
紅裙女子明顯要比這位老媽子年輕得多,只見她語氣不輕不重的詢問著老媽子,說道:“三樓天字號包廂裡是什麽人?”
老媽子很快就想起來,記住每個包廂裡住著的貴賓是誰也是她做這個行業的必備條件之一。
尤其是這煙霞城裡只有宋鍾用過這個包廂。
老媽子說出宋鍾的名字。
紅裙女子柳眉微皺,平西王世子?隨後再問道:“除了他還有什麽人?”
老媽子如實答道:“還有兩位公子,一位姓李,一位姓陸。兩位都是面生得很,估計不是本地人。”
紅裙女子點頭,揮手讓老媽子先下去。隨後喃喃說道:“姓李,姓陸……又不是本地人……”
……
李楚歌在這首《高山流水》彈奏完之前便已經醒來。宋鍾和陸遊這才呼出一口氣,不過沒有多言,認認真真的把琴聲聽完。
李楚歌揉了揉腦袋,閉目感知了一下自己體內的情況,發現自己不光是感知力變得更敏銳了一些,氣海裡的兩個氣旋距離也是愈發的接近了,比之前拉進了近三分之一的距離。
若是按照平時的速度,接下來的距離裡,大概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兩道氣旋就能夠匯合在一起了。
若是兩道氣旋融合完畢, 那李楚歌武道第七品就達到了極境,雙旋交匯。
這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麽簡單。交匯的雙旋裡所蘊藏的氣機要比單純的兩個獨立的氣旋要多得多,並且也精純堅韌許多。
一旦達到七品的極境,李楚歌就可以嘗試突破自身武道境界了。
現在他武道突破有兩個關卡,一個是尚未達到極境,只是如今這一首曲子幫助李楚歌縮短了三分之一的距離,讓李楚歌少花了一大段時間;另一個則是劍道境界的瓶頸,劍道也如同武道的境界一般,有著臨界點,你的劍道境界若是不夠,再高深的劍法你也看不明白。兩者之間都有著共通之處。
難點還是在於劍道境界的突破,極境雖然緩慢,卻也每日都在精進,水到自然渠成。可劍道境界若是沒有一番際遇或是一朝頓悟,便有可能一直卡住。
李楚歌劍眉一蹙,想不到該怎樣突破。
琴音逐漸減小,待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白薇雙手輕撫琴弦,如流水潺潺般的聲音停下。
一曲畢,白薇起身,嫣然一笑。
只是這繞梁的余音,不絕於耳。
大多數人還沉浸在這琴音中,沒有醒來,片刻之後才慢慢睜開了雙眸,讚歎不已。
人群中身穿棉服的男子目光落在了珠簾裡邊的那道倩影身上,隨後帶頭鼓掌。身旁的人也隨他一同鼓掌。
雖然只是一個賣藝的青樓女,但是這琴藝確實不俗,勝過那些大家閨秀和名門千金不知多少。
隨後眼神暗淡,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