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首詩很多人都不好說誰寫得更好，一首寫景，一首寫情，方向不同也太好區分優劣。正所謂蘿卜青菜，各有所愛。你覺得第一首好，他覺得第二首好，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還是白薇出來說出來她為什麽選擇那一首。

　　白薇微微一笑，聲音從珠簾後邊傳出，落入眾人耳中。

　　“我選擇這一首的原因……”白薇在這裡也停頓了一會兒，把所有人的心神都勾過去了。

　　李楚歌也不例外。

　　見到白薇來這麽一手，李楚歌低聲笑罵了一句“小妖精”，聲音很低，沒有人聽到，要不然他能被這一群大漢一人一口唾沫噴死。

　　白薇這才接著說道:“小女子最近練了一段時間的劍舞，尤其鍾愛劍客的瀟灑和風流，‘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若是以後學會了，舞一曲給各位看官瞧瞧。”說完還眨了一下眼睛。

　　哪有男人挺得住啊！

　　瞧見白薇都這麽說了，大部分人都誇第一首好，甚至有些原本覺得第二首好的，也從此改弦易幟，轉為支持第一首去了。

　　變臉速度之快讓李楚歌目瞪口呆。

　　望著台上一顰一笑都攝人心魄的白薇，李楚歌知道，宋鍾栽在她的手上，屬實不冤。

　　望著台下一幫白薇狂熱的“信徒”，李楚歌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無愧於三師兄太初真人所說的，山下的女人是老虎，不需要動手，就能要人的命，簡直是殺人於無形！

　　李楚歌一邊感慨一邊走回三樓，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腳底生寒，一抹紅光從一邊飛來，李楚歌急忙一個閃身才躲開了這一擊。

　　還沒站穩身後肩膀便被一支纖細的玉手扶住，這才沒有倒下。

　　李楚歌扭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一身紅裙的女子，臉上蒙著黑紗，看不清面容。

　　一身清冷的氣質讓李楚歌渾身哆嗦。

　　李楚歌知道方才那道紅光就是由她射出的，所以不敢掉以輕心。

　　紅裙女子盯著李楚歌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嚴厲的目光似乎要把李楚歌看穿，隨後笑問道:“怎麽，很怕我?”

　　李楚歌點頭又搖頭，嘴硬道:“怕倒是不怕，主要是我膽子小。”

　　李楚歌能夠看得出來，這紅裙女子的眼裡沒有殺意。而且，她的瞳孔裡，明顯有著幾分寂寥。只是這種舉目無親的茫茫寂寥，藏得很深，尋常人難以察覺到，也難以讀懂。

　　這種寂寥，李楚歌也曾在深夜裡體會過，所以他能看懂。

　　“哼~”，紅裙女子一聲輕哼。然後握住李楚歌的手腕，片刻之後，再看向李楚歌，說道:“要不要跟我學劍?”

　　李楚歌知道剛才她那番舉動就是查探自己體內有沒有劍氣。

　　李楚歌搖了搖頭，他此番要去鶴鳴山劍閣，天底下的劍士哪個不以成為劍閣的劍士為榮。

　　紅裙女子看了李楚歌的臉龐，伸出手指輕輕掐了一下，看到李楚歌不敢阻止，心情大好，再次問道:“真的不願意?”

　　這次李楚歌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笨啊。”

　　李楚歌語塞。

　　在聽到別人說你笨的時候，應該沒有人會覺得這是一種讚美吧?

　　紅裙女子可不理會李楚歌心裡怎麽想的，繼續說道，“不學我的劍的人可都是會死的哦。當然，學了也可能會死。”

　　總之，終歸逃不過一個死字。

　　只是這後一種死法是怎樣，是壽元窮盡難逃生老病死的人之常情，還是被她殺了就不得而知了。

　　李楚歌比較偏向第二種。

　　李楚歌沒有想過還有這種結果，有些驚愕，然後小心翼翼的說道:“如果我死了，還怎麽學你的劍道?”

　　紅裙女子掩嘴一笑，“說你是笨蛋你還真是笨蛋。你死了，我可以把劍道燒給你啊給死人都不是這麽給的嗎，大不了我再找一個人便是。天底下的劍仙是很少，但兩條腿的笨蛋不是遍地都是麽?”

　　李楚歌抱著腦袋，“說得也是。”

　　然後，他就沉默了。

　　“怎麽，生氣了?”紅裙女子笑著問道。

　　“沒有。”

　　紅裙女子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笑語盈盈，“你要是敢生氣我就打死你。不，打到半死不活那種。”

　　李楚歌頭皮發麻，遇到這種動不動就要打死他的人著實無奈，尤其是他還打不過的情況下。

　　他也對這個紅裙女子的身份感興趣起來，在這種年關裡，張口閉口就是死的，一點都不覺得晦氣。一般這種人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已經看淡了生死，覺得萬事萬物都不過是時光長河裡的一點不起眼的波瀾而已。

　　而另一種，就是經歷了太多，心已滄桑，覺得什麽都不過如此。

　　而且他不明白才第一次遇上，好像是她就在這裡等他，她就要讓他跟著她學劍，難不成自己真是那種天下絕無僅有的劍仙之才，讓她生了愛才之心?

　　只見李楚歌抬頭提起勇氣，怯生生的問道:“劍仙姐姐，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全力出劍的話，能有幾成逃跑成功的概率?”

　　大概是聽到這麽一個稱呼，紅裙女子扭頭，但眼底的欣喜掩藏不住，然後頗為認真的想了想，最後說出一個自己覺得大概合理的答案，“我一劍之下，大概是一九吧。”

　　聞言，李楚歌面色一喜，“只要不是零成就好，至少還有希望。”

　　然後看到紅裙女子幽幽的看著他，最後傳來輕飄飄的一句話，“我不是說你有一成的逃脫率，我說的一九……”

　　紅裙女子附身過來，在李楚歌耳畔輕聲說道:“我說的一九，是我一劍之下，你可能會死九次哦。”然後笑盈盈的回身，留下一臉懵逼的李楚歌。

　　一劍，死九次，簡稱一九?

　　紅裙女子看著還在原地發呆的李楚歌，心情大好，走出幾步之後，最後轉身問了一遍，“真的不願意和我學劍?”

　　李楚歌搖了搖頭。

　　如果是在之前沒有知曉劍閣的存在，也就是他尚在桃花觀未入武道之前，這位紅裙女子去到桃花觀，對著他說，小娃子，你可願意同我學劍?李楚歌肯定屁顛屁顛的跟著她走了。

　　只是如今，他的劍道之路是太微真人幫他鋪墊好的，更有太極真人舍命為他開啟了極境，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踏入別的劍客門下，哪怕劍閣不要他。

　　紅裙女子微微一怔，大概是真的沒有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結果，想她堂堂一個劍仙，詢問了三次還是被拒絕了，這在她的人生裡還是第一次。

　　然後走過來揉了揉李楚歌的腦袋，笑道:“好吧，那你就專心的走下去吧，但是你今天拒絕了姐姐三次，若是以後你要是敢開口跟我學劍，或者是放棄了劍道，姐姐會打死你哦，一根骨頭一根骨頭打斷那種死法。”

　　隨後離去。

　　李楚歌心頭微微顫抖，他聽得出來，她說的是認真的，她沒有在騙他。

　　已經走遠了的紅裙女子忽然回眸，笑著問了一句，“你說說，那個人美，還是我美呢?不要說謊，我會打死你哦，我都已經看到了，你剛剛偷偷看她的胸和屁股的時候，眼睛都直了。”說完用手指了一下高台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白薇。

　　李楚歌:“……”

　　李楚歌心頭大震，頓了幾秒之後，才說道:“姐姐你更美一些，而且你比她更有氣質一些，像天上的仙女一樣，一眼萬年。”

　　一聽就能聽出話語中的奉承和諂媚。

　　大抵上，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喜歡聽這種話，哪怕不是真心的。

　　紅裙女子淺淺笑，消失在李楚歌視線之中。

　　來時無影，去時無蹤。

　　李楚歌搽了搽脖勁後的冷汗，好似逃過了一劫。

　　自認為劫後余生的李楚歌沒聽見紅裙女子離去之前的那段呢喃:“遲來的陽光，能不能救已經枯萎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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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鍾和陸遊看到李楚歌扶著扶手一步一步走上來的時候， 都有些詫異，明明下去的時候還是生龍活虎的，怎麽上來的時候變成了一副病秧秧的樣子?

　　宋鍾笑問道:“怎麽，你被女鬼采陽補陰了?”

　　李楚歌有氣無力的說道:“這比被女鬼采陽補陰還要危險，你們差點就失去一個小可愛了……”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被女鬼采陽補陰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死，被剛才那個女鬼……神仙姐姐殺了，那就是真的沒了。

　　李楚歌趕緊改口，生怕那個紅裙女子還在身邊，並且讀懂他心裡在想著什麽。

　　見到李楚歌還有心情和他們開玩笑，宋鍾和陸遊這才松了一口氣。

　　李楚歌坐下喝了一口茶之後，看了眼四周，沒看到紅裙女子，心裡的大石落下去了一點點。

　　然後就看到宋鍾在一旁研墨，還一臉討好的看向陸遊，差點沒把陸遊當成祖宗供起來。

　　看得李楚歌一陣無語，不就一首詩麽，至於麽，要是下個題目是“幽”，我也能露一手。

　　李楚歌腦海裡有且僅有當初謝傾城在酒肆裡作的那一首。

　　宋鍾要是知道李楚歌的想法，肯定會和他爭辯，要知道他往年為了阻止別人與白薇一親芳澤，他花錢買那個一親芳澤的名額，哪次不是揮金萬兩，回家少不得被他父王一陣奚落，外加半個月的禁足。這次倒好，有了陸遊這個無情的作詩大佬，宋鍾就像是一本行走的詩詞總綱，而且只需要一頓飯就能解決的問題，劃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