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歌後面幾天的日子也很單一,不是在養劍就是在翻看太始真人給他的《劍道真解》,不過看了這麽些天,也沒能領悟到什麽,所以劍道境界還是如同之前那般,卡在某個臨界點。
不過也不能說是一無所獲,李楚歌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的劍道好似來到了一個分岔路口,該往左還是往右走的問題。
怎麽往左,左邊這條路路上的風景是什麽?右邊呢?
這個時候就體現有人指導的重要性了。
天才資質好固然重要,但擁有一個好老師好先生,給他指點前方的路,也同樣重要。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可不是說說而已。
李楚歌有點想念李青蓮了。
以往在修行劍道的時候,遇到什麽難題稍稍問李青蓮一聲,李青蓮就會給他一遍又一遍的解釋清楚,所以在後山的那一段時間李楚歌的劍道可以用突飛猛進四個字來形容。
當然,也許那個時候剛觸摸到劍道,遇到的問題還不算太多,所以進境神速。
而現在則不同,李楚歌現在的劍道境界已經趨於飽和,若是沒有一個契機,會卡在這裡許久。
李楚歌抵著下巴沉思許久,最後還是選擇走出遠門。
距離大年三十也只有幾天時間了,煙霞城裡的那些茶樓飯館商販小攤都已經慢慢布置一些年物,換門聯,新桃換舊符,整座城裡都洋溢著新春的氣息。
李楚歌其實對新年沒有多大的感覺,以前在山上道觀裡的時候,向來是沒有過年守歲這一說法的。
除去大師兄太微真人會給他一身有些寬大的道袍之外,唯一算得上比平時多一些的東西,可能就是晚上會多一兩個烤紅薯了。
想著想著,李楚歌心裡有些難受,不知道山上的各位師兄是否安好?知心知了幾人是否依舊稚氣未脫?那座院子是否已經有了積灰?那個總是面帶笑容的老者是否健在?山上的杏花是否有了新芽?
書上說,每逢佳節倍思親。
遠遊在外的少年郎第一次感覺到了這種濃濃的思念之情。
這股情緒說不明道不盡,只是在你的心頭纏繞,無法驅除。
李楚歌自嘲的笑了一聲,然後朝著最近的一個攤子走去。
攤主是個微胖的中年女子,見到李楚歌過來,放下手中的剪紙,熟絡的和李楚歌介紹著攤位上的這些年貨。
李楚歌只是靜靜的聽著,聽著這位攤主把一件一件的東西介紹個遍。這位攤主說了許多都沒有得到回應,察覺到了什麽,這才轉頭看著這個長得有些清秀的少年郎,見到他神情有些低落,便也不開口了,任由李楚歌在那裡翻著。
她能看出來,這個少年的心情並不算很好,臨近年關,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是為了什麽。
但是這種事,有什麽可以說的呢。
李楚歌聽不到女攤主的聲音,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聲音低沉道:“大嬸,這件東西該怎麽用?”
說完揚起了手裡拿的蓮花燈。
攤主大嬸聽著李楚歌的口音,雖然是荊蜀口音,但還是比較偏向荊州那邊的。
於是同樣用荊州的口音同李楚歌介紹起來。
“這個叫做蓮花燈,燈芯中有一個竹筒,年關的時候把心中所想的寫在紙上,放進竹筒裡,最後把這個蓮花燈放到城南的湖面上,水底的仙家娘娘們會在人們熟睡之後收走這些蓮花燈,然後就會幫你實現你的心中所想。小夥子,別的我不敢說,
咱們煙霞城這裡的蓮花燈可靈驗著哩。” 李楚歌心中了然。
其中這種東西就是民間的祭天之物,只是礙於皇族同為祭天的禱告,換成了許願。但它的本意還是祈求上蒼,願來年風調雨順之類的。
算是一種精神寄托。
作為一個修士,李楚歌向來是不信蒼天不信鬼神的,但他此刻還是決定買下這個蓮花燈。
大嬸聽著李楚歌的話後,放下手裡的東西,笑問道:“小夥子是荊州哪裡人啊?”
李楚歌一愣,隨後才明白大嬸是從他的口中裡面猜出來的。
李楚歌回答道:“南陽。”
桃花觀在荊州南陽城境內,所以李楚歌說南陽也是沒有錯的。
大嬸有些意外,聲音激昂道:“那真是太巧了,我娘家也是在南陽。”
李楚歌點頭,“那還真是挺巧的。”
大嬸繼續問道:“要從煙霞回去南陽?”
李楚歌搖頭,“剛從南陽過來,想趁著年輕到處走走,煙霞城只是第一處地方。”
大嬸擺了擺手,笑罵道:“年紀輕輕的,說這些暮氣沉沉的話幹什麽!要我說啊,你們這些年輕孩子啊,就應該多笑笑多走走,天底下哪來那麽多的煩心事兒,就算有,也有比你們高比你們大的長輩頂著,你們就隻管安心快樂的過著,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李楚歌頷首,朝大嬸行了個拱手禮,“多謝大嬸。”
大嬸瞧見他眉目裡的愁緒散去了不少,這才笑了起來。“這才對嘛。”
然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東西,對著李楚歌說了一句“等著”,就小跑進後方的院子裡,留下一臉疑惑的李楚歌。
再次出來的時候,大嬸手裡拿著一段小竹筒,來到李楚歌面前,遞給李楚歌。
李楚歌接過,開口問道:“這是何物?”
大嬸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當年的有一位老僧路過這裡的時候,討著我要了幾兩銀子,我看他風塵仆仆的又是個出家老僧人,按著他們的意思就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了,我也就給他了。後來臨走時他同我說了一些話,然後就把這個竹筒給了我,說日後有一年年關將近的時候,若是我遇到一個我內心發自歡喜心疼的孩子,就把這個竹筒交給他。”
“這些年來,來來去去的人不少,同老婦說話都人也不少,可沒有一個讓我發自內心歡喜和心酸的孩子,你是頭一個。這才記起還有這麽一樁事。”
“我起先還覺得這種事情應該是虛無縹緲的, 剛剛遇到你看你遠遠的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有種感覺了。後來同你說上話之後就覺得那位應該已經得道的高僧沒有說錯。”
李楚歌心神大震。
這世間難道真有人能夠算到這種地步嗎,佛家雖有前世來生之說,但能憑空測出往後的事,豈能不讓人震驚。
從小在道觀裡長大,李楚歌聽得最多的關於佛家的一句話應該就是這句了:
三清只需泥土塑,佛祖卻要金身鑄。
作為互相鬥爭的三教之二,從道家口中說出的佛家肯定不算太嚴謹。但是先入為主的情況下,李楚歌其實對佛家的人都不怎麽感冒。
李楚歌現在覺得自己對佛家之人的看法要有所改變了。
道了謝之後李楚歌同這位熱心的大嬸說了幾句祝福的話,從懷中拿出幾兩陸遊前幾天給的碎銀遞給了這位大嬸,大嬸說兩人投緣,就這個一個蓮花燈不收也罷,李楚歌笑著說道:“大嬸若是不收下這些碎銀,那這個竹筒晚輩也不要了。”說罷就放下竹筒準備離開。
大嬸沒徹,只能收下了這些碎銀,這些碎銀買十個蓮花燈都綽綽有余了。李楚歌見狀,才拿起竹筒轉身離開。
大嬸看著李楚歌離去的背影,想起了自己那個多年未曾歸家的孩子,閉上雙眼,面上雖說是有些欣慰,可心裡頭卻酸澀無比。
大抵天底下所有的母親都是這樣,遇到一個同自己孩子年歲相當的孩子,都會聯想到自己的孩子,甚至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愛。
殫精竭慮終為子,可憐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