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得有些盡興的謝傾城伸手掃落衣裙上的雪花,拉著紅袖的手往回走,看見李楚歌一個人蹲坐在門檻上,神情有些落寞。
這個樣子就像當年三弟謝玄躲在小巷裡偷偷哭泣的樣子,心裡莫名的有些酸楚。
雖然不知道李楚歌為何會變成這樣,但總感覺和她自己有關系。
只見她走進酒肆裡倒了一杯茶,然後放在李楚歌身前的木凳上。
李楚歌抬頭,看見是她,神色閃避,也帶著一丁點兒疏離。謝傾城柳眉倒豎,她看出了李楚歌有點不待見她,覺得自己此時應該離開他的視線比較好。但又不想就這麽放著他一個人在這裡難過,就陪他坐在門檻上。
不曾想此舉卻引起了李楚歌的勃然大怒,一把推開謝傾城,對著她大吼道:“你走開,我不想看見你!”
一旁的紅袖扶起自家姑娘,看到沒有傷才放下心來,叉著腰就要對李楚歌問責,憤怒之情溢於言表,只是還沒開口就被謝傾城製止住,後者搖了搖頭,紅袖這才作罷,還是有些氣憤,重重的跺了一下腳,背對著李楚歌,輕罵了一句“不識好歹”,然後傳出一些啜泣聲。
謝傾城瞧著紅袖這樣,伸出手撫了撫她都臉頰,安慰說道:“我沒事的,不用緊張,倒是你,這麽凶,以後誰敢娶你呀。”
紅袖原本有些啜泣的聲音更大了些,轉過頭抱住謝傾城,哭嚷著道:“紅袖才不要嫁人呢,姑娘是打算不要我了嗎?”
謝傾城拉著紅袖來到李楚歌一旁,看見後者沒有反應,才一起坐在門檻上,替紅袖搽起眼角的淚花,柔聲道:“我怎麽可能不要紅袖呢,但是你得聽話,你不聽話我就不要你了。”
紅袖急忙說道:“紅袖聽話,一定乖乖聽話。”
謝傾城聲音依舊溫柔,“那你先不哭,哭多了就會變成小哭包了,有些看不到的東西最喜歡小哭包了。”
紅袖說到底也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女孩,神靈禁忌之物對她還是有用,立馬咧嘴笑了起來,雖然有些牽強。
李楚歌剛才推開謝傾城的時候自己也被嚇到了,緊緊盯著自己的雙手不相信這是自己能做出來的事情,然後就被紅袖的哭聲吸引了注意力,雖說紅袖的啜泣聲很小,但還是被他聽到了,原本就是個修士,聽力自然不差,再加上有《天心訣》,哪裡有聽不見的道理。李楚歌有些懊惱,但心裡的倔強卻不允許自己去和這個讓自己山河破碎的罪魁禍首的侄女低頭道歉,只能默默的坐在門檻上,卻還是悄悄豎起耳朵去聽二女的對話。
謝傾城拉著紅袖過來坐著的時候他也清楚,心中有些愧疚,但還是沒有動作,任由她們坐了下來。
接下來二女的對話不用刻意也聽得清清楚楚,但李楚歌卻感覺到,謝傾城這話不止是說給紅袖一個人聽的,他也算在內。
李楚歌迷惘之際,紅袖怯生生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淘氣。“姑娘又用這個故事嚇我,哼!”
謝傾城莞爾一笑,捏著紅袖的鼻子說道:“招數不在多,管用就行。是不是啊小哭包紅袖?”
紅袖背過身去,把頭埋在懷裡,只露出兩根細長的小辮,好像不想理會謝傾城的調笑。
李楚歌用余光看著主仆二人的嬉鬧,覺得這二人的感情還真好,像極了自己個道觀裡的三個小道童。腦海裡出現三個道童稚嫩的面龐,李楚歌心裡也不是那麽難受了,把目光放在木凳上的茶杯上,思緒飄遠。
一直都在觀察李楚歌的謝傾城,
見到他這個模樣,推了推紅袖的嬌軀,與自家姑娘心意相通的丫鬟,默默站起身,躡手躡腳的走進酒肆裡。 酒肆裡把門外一切情況盡收眼底的老者咧嘴一笑,露出那僅有的幾顆牙齒,看到謝傾城進來之後又收斂表情,繼續做著手頭上的事,口中喃喃自語道:“謝安石,還是你厲害一些……”
……
王晏章的馬車剛出宮門,就被一位紫衣中年文士攔了下來。
中年文士孤身站在皇城大道上,背對著宮門,負手而立。身形有些清瘦,看著就像一個普通人,但那份氣勢,卻是令王晏章這個當朝從一品大官都不得不正式,理應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哪裡敢在宮門攔住他王晏章。
王晏章從馬車裡探頭看到這位中年文士,心中暗暗叫苦,但也沒有辦法,隻得下了馬車步行都中年文士身後,行了個平禮。
中年文士沒有回禮,以他當朝正一品加文華殿大學士的身份,確實受得起這個禮。
王晏章也不急,起身走到中年文士稍後一步的位置,輕輕開口:“謝太傅。”
當朝太傅只有一人,又是姓謝,中年文士的身份正是太傅謝安石。
謝安石這才回首看著這個同僚,有些豪邁的笑道:“王大人如今聖眷正隆啊。不出三年,國公之位便要落到你的頭上了。”
王晏章眼睛微眯,謝安石的話透露的信息已經很明顯了。聖上這些年已經有意升他為世襲罔替的國公,只是那幫文人沒有答應,這才擱置了多年。
如今謝安石提出這麽一嘴,定是八九不離十了,朝堂裡,這位太傅的話語權可比執宰大人重多了。
王晏章低聲應道:“那就承太傅吉言了。”
謝安石看向王晏章身後的馬車,笑著說道:“王大人不打算去兵部留下一份聖旨卷宗再出金陵麽?不然明日早朝楊尚書可要參你一本了。”
天寧王朝有規定,文臣出京都要去禮部留下卷宗,武將則是去到兵部。
王晏章點頭,,平靜說道:“還是太傅大人思慮周全,王某含糊了。”
謝安石笑而不語,眼見目的已經達到, 說了一聲“不礙事”就慢悠悠的走向宮城,留下王晏章一人,王晏章看著謝安石走進宮城,才臉色陰沉的走進馬車裡,惱怒道:“去兵部。”
深諳官場的王晏章哪能不知道謝安石為何在這裡等他,也知道他來找自己所為何事,原本已經做好打算了,可謝安石三言兩語就把他掐得死死的,他只能咽下一肚子氣。
……
謝安石走進皇宮和皇帝陛下手談了幾局之後,和元佑帝說了幾句玩笑話,這對君臣的笑聲傳出禦書房,門外的蘇瑾一笑,親自去泡了兩杯江州上貢的茶,送進去給元佑帝和謝安石。
等謝安石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暗了,從宮女手中接過燈籠,慢慢的走向宮門。元佑帝把懷裡的字條遞給一旁服侍著的蘇瑾,蘇瑾會意,把字條放進油燈裡燒掉。
元佑帝則是一個人提著燈籠走在皇城中,最後在一處白玉石階上坐了下來,燈籠掛在一旁的石欄上,目光看向前方那座大殿,低聲道:“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做出這麽多肮髒的事情來,那離朕千裡之外的地方呢,你們又能做到什麽程度呢?”
隨後又是無奈一笑,若不是有謝安石的提點,他自己還不知道這些事情呢,“學宮越來越對這座城失望了,那他們會選擇哪一座城呢,煙霞?LY?還是燕京……”抬頭看向天上,咬牙低喝,“你們不過是一群苟延殘喘的死狗罷了,別人奈何不了你們,不代表朕辦不到!”
說到最後,這位在位三十多年的皇帝陛下竟是狂笑起來,雙目猩紅,面有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