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李楚歌從酒窖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提都兩壇酒換成了狀元紅和女兒紅。換成女兒紅還是雲棲走前提議的，他說武陵春太濃太烈，李楚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把武陵春換了女兒紅。

　　酒肆裡只有還在獨自喝酒的李青蓮，和在那櫃台一動不動的老者，以及剛剛從酒窖出來的雲棲。

　　李青蓮好酒是真。從進酒肆開始就一直沒有停過，但直到李楚歌出來，看到李青蓮桌子上空著的那麽多個酒壇，李青蓮還是沒有一點兒醉意，李楚歌瞠目結舌。

　　雖說心裡對李青蓮了解不少，可是這位號稱“詩仙”的風流人物怎麽喝酒也這麽厲害?難不成還能競爭一下“酒仙”名頭?

　　而最早出來的薑令和在酒肆裡等候的薑弘岫都不見了身影，李楚歌想著他們是不是先走了?都不等自己出來和自己鄭重的告別一聲麽。

　　李楚歌心裡有點小失落，畢竟這是他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雲棲正襟危坐，一旁的看老者和他說著話，聲音很輕，只是看見雲棲的神情從疑惑變成欣喜。

　　李楚歌可沒有時間去理會他們爺孫的事兒，來到李青蓮身旁，沒出聲卻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李青蓮讀懂他的唇語，注視著李楚歌的眼睛，片刻後才回復道:“等會就來。”然後又說了一句:“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李楚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總覺得進了這家酒肆之後，一個個都神經兮兮的。

　　嗒。

　　酒肆通往二樓的樓梯響起異樣，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了，一位身穿紅素的女子走了出來。

　　體態輕盈，頭上的青絲被一根木簪子挽住，順著雙肩如同瀑布般滑落而下，纖纖玉手輕提著裙擺，漫步下樓而來。

　　李楚歌看到的第一眼感覺是驚豔，雖說總覺得缺了一點什麽，但是他還是這麽認為的，然後用很異樣的眼光看向了之前一直慫拉著頭，現在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老者。

　　呵，老小子，居然還金屋藏嬌！

　　素裙女子走到一樓酒肆，對著眾人行一個福禮，盈盈一笑，隨後一對明亮的俏目，帶著有些玩味的目光注視著李楚歌。

　　李楚歌望著這張極致的臉頰，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喉嚨微微滾動，有些結巴的問道:“姑娘，你貴姓?”

　　這語氣，活脫脫像一個調戲良家婦女的紈絝子弟。

　　似乎是沒遇到這種問題，素裙女子有些愣神，隨後一聲嬌笑，仿佛是在嘲笑李楚歌這個浪蕩子一般，邁著小腳環繞著打量了李楚歌一圈，沒有回應李楚歌的回答，然後走回樓梯口，搖了搖纖纖玉手。

　　在李楚歌目光看不見的地方，李青蓮和酒肆老者兩人嘴角抽搐，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有種想裝作不認識李楚歌的樣子。

　　而隨之素裙女子的招手，另外一位身著淡青色裙袍的女子才從樓上走下來。

　　只看一眼，李楚歌便被深深的吸住了目光。如果說之前那位素裙女子的臉頰用極致來形容，那麽這位剛下樓的淡青色裙袍女子只能用絕代無雙來形容，猶如上天的傑作一般，鍾天地之靈氣。

　　長裙裙擺微微搖蕩，三千青絲挽成青鸞形狀，襯托著那張美麗動人的容顏，高貴，典雅。小蠻腰處纏著一條紫色絲帶，將那纖細的小蠻腰，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楚歌終於明白剛才那個素裙女子身上缺少的是什麽東西了，就是這種氣質。

　　這種氣質是很難學會的，就算是日日夜夜朝夕相處的一個人，也很難將它展示出來，仿佛是與它的主人相伴相隨的。

　　隨之淡青色裙袍女子一步一步走下樓，清脆而空靈的鈴鐺聲在這小小的酒肆裡回響。細細看去，才發現女子的白皙皓腕上，系著兩個黃色的小鈴鐺。

　　少女走到酒桌之前，整個酒肆只有清脆的鈴鐺聲。所有人都不願出聲去破壞這份難得一見的美妙場景。

　　李青蓮是真的不為所動，他這輩子也許只有當年皇城裡那個黃裙女子才能讓他內心有所波瀾。老者則是看著少女走下酒樓，然後把目光移到了面前有些缺口的陶碗上，一旁的雲棲畢恭畢敬的站在一邊，閉上雙眼，好似在聆聽仙樂一般。

　　而定力最差的李楚歌咽了咽口水，正好這個舉動在這有些寂靜的酒肆裡顯得極為大聲。

　　李楚歌頭大，他就只是看了一眼就沒辦法移開目光，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如果移開了目光，就是錯過了此生最美的風景。

　　這個咽口水並非他的本意，只是實在是忍不住了，誰讓這個女子實在是太好看了。

　　綠裙少女也聽到了李楚歌這丟人的舉動，淡雅脫俗的面容嫣然一笑，頓時天地失色，所有的色彩都完全凝聚在她身上一樣，讓李楚歌本想移開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

　　少女輕柔的聲音從紅唇中飄揚而出，落在李楚歌耳中，如同帶著一股魔力，蕩滌著李楚歌的靈魂，李楚歌隻覺得身心都得到了淨化。

　　“李公子還用這麽老套的方式搭訕女孩?”

　　李楚歌還沉浸在綠袍少女的嫣然一笑中，沒有聽清楚綠袍少女的問題，反應過來之後才傻裡傻氣的問道:“姑娘方才說了什麽?”

　　一旁的素裙少女氣不過，鼓著氣鼓鼓的臉囊，沒好氣的瞪著李楚歌，說出了自家小姐先前說過的話。

　　這家夥也真是的，跟京城裡那些紈絝子弟一樣，一見到自家小姐的面容就魂不守舍，真不知道自家小姐到底看上他哪裡了，竟然拉著她換回女兒身。

　　李楚歌覺得這個有些薄怒的素裙女子說話的語氣有些熟悉，略微試探的說了一句:“薑弘岫?”

　　本名叫做紅袖的素裙女子聞言，又瞪了他一眼，只是這會什麽話都沒說，算是默認了。

　　李楚歌得到答案，然後看向青裙女子，素裙女子是薑弘岫的話，那她就是薑令了。兩人之間不是書生和書仆的關系，是千金小姐和俏皮丫鬟。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一直和他同行了大半個月的書生，居然是一個女子，還是如此國色天香精致到不能再精致的女子。

　　怪不得林中相逢的那一晚，就覺得她的手有些柔軟，還有著不同於精壯男子的涼意。

　　怪不得給她衣服換的時候她反應那麽大， 李楚歌還以為是她放不下讀書人的禮儀。

　　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李楚歌伸手，看向之前女扮男裝的薑令，眉開眼笑，有些鄭重的說道:“薑姑娘，你好。在下李楚歌，楚楚動人的楚，放聲高歌的歌。”

　　丫鬟紅袖緊緊盯著李楚歌伸出來的手，有些不滿，覺得這家夥是故意這麽做，想吃著自家姑娘的豆腐，不然怎麽會再次自我介紹，又不是說她們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由分說，就要拍開李楚歌的手，可還沒行動，就看到自家姑娘伸出纖纖玉手，握住了李楚歌的手。

　　李楚歌第一感覺就是柔軟，再就是嫩，就有些不想放手了。這是的李楚歌突然有些明白那些話本裡所描述的，那些書生或者英雄為什麽願意醉死在溫柔鄉了，也真正意義上理解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見到李楚歌還不放手，紅袖有些不滿，走過去拍開李楚歌的手，從袖袍中拿出一張繪著雪花圖案的秀帕，認真的幫自家小姐搽起手來，仿佛這雙玉手碰到了什麽肮髒之物一樣，看得李楚歌嘴角不停抽搐，那認真的神情，連李楚歌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的手是不是不乾淨了。

　　不過感受到還留存在手上的溫暖，李楚歌打定主意，哪怕再肮髒，都不可能再洗手了。

　　薑令示意丫鬟紅袖可以了，然後上前一步，莞爾一笑，那讓人天地失色的笑容再次襲來，開口說道:“我不姓薑，我姓謝，謝謝的謝，叫傾城，‘一笑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