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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觀龍錄》第17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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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原本到處都是嶙峋亂石,有人將地面上的亂石鑿去了兩丈來寬的一條,便成了三人眼前的這條較為平坦寬闊的道路。

  三人點起馬燈,沿著這條道路向前走去,走出二三十丈之後,便看到了岩壁,岩壁上一個巨大的洞口,道路直接通到了洞中。

  進入山洞中之後,只見洞中兩側留有一處處生火的痕跡,地面上還有一些殘留的灰燼,以及一些瓦罐陶碗的碎片,灰燼旁的洞壁上則是煙灰熏出的一片片黑。

  兩側洞壁上還不時的會出現一些簡單的岩畫,畫中都是人們在艱難的移動著一隻巨大的鼎。地上齊整的排列了無數根圓木,圓木上放著一塊厚厚的板,大鼎就在那塊板上,前面的人在用繩索拖動著板,後面還有人推著板。在鼎周圍,還有人或用手抬著,或用木杠扛著,以此來減輕板上的重量。畫中的每個人幾乎都是佝僂著身子,足見那巨鼎之沉重、移鼎之艱辛。畫雖然隻是簡單的用黑炭隨手塗畫在岩壁上的,但因為畫的內容很直白,因此一看就懂。

  望著眼前的一切,三人隻覺得似乎在這洞中的並不是隻有他們三個人,還有那數以千百計的華夏先人們,他們正在火光中,口裡喊著號子,一步步挪移著那隻鼎,雖然每前進一步都是那麽的艱難、都可能有人倒下,但是從他們響亮的號子聲中,你卻聽不到一絲絲的抱怨和退縮,有的隻是堅韌的擔當――堅韌的擔當著諸夏的未來、堅韌的擔當著子孫的福祉。

  秦璿卿感歎道:“華夏的先人真是偉大啊!”

  “嗯!”趙半仙點了點頭:“雖然已過去了數千年的時光,他們都早已化作塵土,但是他們的血依然還在我們身上流淌著,我們可千萬不能辜負了他們當年的一片苦心啊。”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相信我們會成功的!”張策說著挺了挺胸膛,大步向前邁去。

  又往前走了大約百十丈遠,估摸著也走了差不多有兩裡多了,三人正商議著是不是要回過頭去,再到其他方向看看,卻忽然覺著前面洞道似乎有些雜亂擁擠,抬眼瞟去,只見幾丈開外的地方,緊貼著洞壁,放著一張床,床邊還坐了兩個人!

  在這根本不該有其他人的地方,冷不丁的碰上兩個人,三人都被唬得一愣。秦璿卿隨即雙臂一抖,雙槍已是握在手中,指著前面那兩人問道:“誰?誰在那?”那兩人卻依然不言不動。

  張策又仔細看了看,只見前方那段洞道中放了不少東西。緊挨著左側洞壁,放著一張床,帳幔早已經沒了,一眼就能看到床上的大紅被褥,那兩人就並肩坐在這張床邊上,半側身互相對望著。靠洞壁右側則放著一個梳妝台,梳妝台的銅鏡上還掛著十字大紅花。而在床和梳妝台之間、也就是洞道的正中間,則是一張圓桌和幾個圓凳。

  坐在床邊的那兩人,都身著一身豔紅的喜服。一個半側身背對著張策等三人,看那背影削肩細腰,一頭黑發披散下來,直達腰際,是個女人。另外那人身材則要高大一些,肩膀寬平,是個男的,隻是三人全憑馬燈照明,離得又遠了些,看不清楚面容。

  這是一對新人坐在洞房中的婚床上!

  在這樣一個塵封千年的地下洞穴之中,看到這樣一幕,三人不但感覺不到哪怕一絲的喜氣,

反而覺得整個洞房中、特別是那一對新人身上,處處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誕詭異!  張策輕輕壓下了秦璿卿握槍的手,說道:“這不像是活人,身上一絲生氣都沒有。”

  此時趙半仙和秦璿卿也已看清了前方的情形,趙半仙疑惑的說道:“這確實不像是活人,隻怕是……是……是僵屍……”

  “僵屍!”秦璿卿一聽之下隻覺頭皮一陣發緊,噌的一下縮到了張策身後,小聲的問趙半仙道:“你看清楚了沒有?”

  “還用看嗎,這兩人身上哪還有半點活人的氣息啊,坐在這兒也不知多少年月了,死而不腐,那當然是僵屍了。”趙半仙見自己一句話就把秦璿卿嚇成這樣,頗有幾分得意,似乎是為了凸顯一下自己男子漢的十足膽色,於是挺了挺胸,抬腿便想朝前邁出一步,但腳提起來之後,想了想,又輕輕的放下,隻是稍微往前挪了小半步。

  張策也不轉頭,說道:“你們在這兒別動,我先過去看看。”說完就慢慢的走了過去。

  眼看張策一步步靠近了那洞房、那一對新人,趙半仙和秦璿卿心一點點的提了起來,連喘氣都不敢大聲,似乎那兩具僵屍隨時都會暴起撲向張策。

  然而直到張策走到了那背坐的女僵屍身旁,那兩具僵屍依然沒有任何舉動。只見張策從百寶囊中掏出一段蠟燭點上,借著燭光分別盯著那兩具僵屍的頭臉看了一陣,又彎腰低頭湊近了細看一番,甚至似乎還用鼻子使勁聞了聞。秦璿卿和趙半仙不由得面面相覷――這是在幹什麽?

  然後就見張策似乎在思索什麽事情一樣,慢慢站直了身子,低頭沉思了一會,這才吹滅了手中燭火,將蠟燭放入百寶囊中,轉過頭對二人說道:“你們也過來看看,這不是真人,不過……不過卻有些奇怪之處!”二人一聽說那不是真人,頓時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

  待二人走到近前,張策指著那兩人說道:“你們看他們的臉,並不是真人,似乎是兩個石人,但是眼睛……”

  秦璿卿和趙半仙借著馬燈的光亮細看那兩具“僵屍”的臉,只見兩張臉上線條柔和飽滿,色澤白潤紅嫩,在燭光下反射著一種瓷器的瑩潤光澤。真正的屍體無論用什麽辦法也不可能保存的如此之好――特別是那白裡透紅的臉色,顯然,這的確是兩個製作精美的石人,隻是頭臉都上了釉彩、身上套著人的衣服罷了。

  這兩個石人做工精美,栩栩如生,男的濃眉大眼、鼻直口方,女的瓜子小臉柳葉眉、櫻桃小嘴貝齒微露,嘴角還有小小的一點黑痣。再加上都穿著一身豔紅的喜服,如果不是那兩雙眼睛的話,簡直堪稱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可惜都被那兩雙眼睛破壞了。

  兩個石人的臉都很乾淨光滑,如同真人一般,隻是四隻眼睛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血紅色的膜,那紅膜就像一層紅油漆一樣,塗得非常細致,剛剛覆蓋住眼珠子,卻沒有一絲一毫擴散到上下眼皮或兩個眼角的。

  “半仙,這……這個有沒有什麽說法啊?”秦璿卿不解的問道。

  趙半仙皺著眉頭答道:“在地洞中布置一個新房,還有一對眼睛上塗了紅油漆的假新人,我可從未聽說過,這……這隻怕已不是堪輿術中的東西了,我怎麽覺著倒有幾分像是巫蠱邪術一類的。”

  “你們過來看,這牆上有圖畫,那兩個假人眼睛上塗的不是紅油漆,好像是血!”秦璿卿和趙半仙二人在站在床邊議論那對假新人的時候,張策已經轉到了洞道的另一側,站在那梳妝台前,看著梳妝台上方洞壁上的一組壁畫,叫二人過去看。

  二人走到梳妝台旁,趙半仙舉起馬燈照著洞壁,只見壁上繪了四幅五彩的壁畫,雖然由於時間久遠,色彩早已黯淡了,但是依然不難看出畫中所要表達的意思。

  第一幅畫中,正中間一對新人正在相互交拜,周圍圍滿了親朋好友,整幅圖畫呈現出一派喜氣洋洋的氣息。

  第二幅壁畫中的場景,似乎就是眼前的這個洞房,布置一模一樣,頭一幅壁畫中的那一對新人坐在床邊,唯一和眼前這間洞房有所不同的,是壁畫中很突兀的多了一對中年夫妻,也不知道是新郎的父母還是其他什麽人。兩人手挽著手站在圓桌旁,看著坐在床邊的一對新人,臉上的神情怪怪的, 說不出那到底是一種怎樣的神情,似乎有幾分淡淡的喜悅,但是其中又夾雜著一些哀傷。

  第三幅壁畫中,比起第二幅來,又多了一個人。場景還是在眼前這個洞房中,那對新人依然還是坐在床邊,但新娘子的眼睛已經變成了紅色的。而那對中年夫妻則是坐在圓桌旁,女的雙眼被一塊布條蒙了起來。多出來的一個人是個彎腰駝背、滿頭銀發、老態龍鍾的老嫗,她左手端著一隻小碗,右手拿著一根針一樣的東西刺向坐在桌邊的中年男人的眼睛。

  最後一幅壁畫中,那對中年夫妻依然還坐在圓桌旁,但是眼睛都被布條蒙住了。那位老態龍鍾的老嫗彎腰站在床邊,左手依然端著那隻小碗,右手提著一支毛筆,正在新郎的眼睛上塗抹著。

  “這壁畫中的意思,好像是這位老嫗用針刺了那對中年夫婦的眼睛,並且把刺出來的鮮血塗抹在了這對新人眼睛上。”張策說道。

  “嗯,好像確實是這意思,”秦璿卿說道:“但是……但是也不對啊,第一幅壁畫中這對新人還在拜堂成親,分明就是兩個大活人,可是現在在這裡的這兩個是石人啊,難道說這兩個石人就是那對新人的人偶?這莫非是一種厭勝之術?”

  趙半仙點頭接道:“看起來確實和厭勝之術有些相似。還有,那對中年夫婦又是什麽人呢?你看他們站在這桌邊時的神情……啊!”他邊說邊轉過身去,指向那張小圓桌,卻忽然發現,那對中年夫婦就像第二幅壁畫中一樣,挽著手臂站在圓桌旁,背對自己,不由驚得大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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