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澤秋面對棋盤,呆了半晌,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棋局中走神。
“該你下了。”秦墨時笑。他剛剛吃掉了黎澤秋的王后,現在場上只剩下了車、相和一些無用的兵卒。
“不下了,沒意思。”他說。“沒有王后之後,國王也活不了多久。”
“國際象棋中有一條規則,到達對方陣營底線的兵卒可以變成王后,你不妨嘗試一下。”
“可是能抵達終點的士卒又有幾個呢?”仿佛是喃喃自語一般,他問。
“幾乎沒有吧。但你爸還在的時候,總讓我們相信奇跡。”秦墨時托著下巴,玩弄這那枚黑色的王后,“你剛出生的時候,就被決定成為少主了嗎?”
“不。”
“這就對了,你也不是百年一遇的天才,不過是憑著後天的努力成為現在的你的。但是有些東西不是僅憑努力就能得到的,比如感情這種東西。”
“我只聽到前半句的時候,想起了我妹妹,下回把話說清楚,不然有你好看的。”黎澤秋威脅到。
“對自己的師兄或者代理老師有點尊重好嗎?”雖然秦墨時這麽說,語氣卻弱了下去。兩人互相猜著啞謎,在接下來的談話中埋伏陷阱。
“你也並不是很懂這些。之前那件事不就……”黎澤秋冷眼看著這個幾年前無比輕狂的公子哥,自那件事之後他便痛改前非,這些年來收斂了很多,不會像從前那樣亂來了。半年前他原本的導師因為公務需要去了英國,勉強算是他半個師兄的秦墨時便接任了。
“打住,不要講了。為師錯了,這就給少主出謀劃策追小女孩。”
黎澤秋的思緒卻不在這上面,而是換了一個話題,“最近有關於任敏的消息嗎?”
“我想暫時沒有。”秦墨時打開手機裡一個圖標純白的軟件,把屏幕朝向黎澤秋。“已經很久沒有回聲了。”仿佛石沉大海而一聲未響,自五年前那所黑暗的研究所被摧毀後,便再也沒有任何關於任敏的消息了。“不過任旭崢大概也沒想到他們一家都滅門了,這個女人還會活著吧。”
“我希望手刃那個女人的是我,而不是別人。”黎澤秋的語氣突然變得冷峻而殘暴,像極了《無名卷》中記載的那位少年帝王。秦墨時有些失神,壓迫感讓他失手掉了黑色的王后。王后的頭斷成兩截,雋脆的碰撞聲清晰可聞。
黎澤秋收斂了“場,瞥了秦墨時一看,眼中的異色逐漸消退,仿佛一汪水消失在黑色的海洋中。他起身離開,頭也不回地吩咐道:“把這裡收拾一下,棋子換一副新的。”
腳步聲遠去,秦墨時看著那枚黑色的皇后,沉默而堅忍,黑色的裂紋暗湧著。
黑色的國王,你是因為王后的離開憤怒,還是因為她的死亡呢?
他一邊想著,一邊打開了一直反扣在桌上的白色信封,取出信紙。“申請調職——黎瑾言。還真是自己動筆寫的啊。”秦墨時撓了撓他那頭放蕩不羈的頭髮,嗤笑兩聲:“師弟啊,還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這可真的是我碰到最棘手的女孩。”
此時,正值少年時的他們,還不知道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什麽。也許是宿命輪回,也許是千萬分之一的湊巧,誰知道呢。
只有多年後的秦墨時會在扶手椅中回憶起這段時光,並津津樂道於告訴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