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夏,你想去圖書館嗎?”吃飯的時候黎言問道。她很喜歡在吃飯的時候玩餐盤裡的食物,大概是因為挑食的習慣。
“圖書館?”張奕夏心不在焉地用叉子叉起食堂的螺獅粉,這道菜有點小攤上賣的那種感覺了,不過還不夠味。廚師很明顯是廣東人,做的地方菜雖然都很還原地方特色,但相比本地人做的還是少了點什麽。
“對啊,”黎言點的是揚州炒飯和糖醋排骨,她算是土生土長的浙地人,對這種甜口的菜一向有偏好。她最喜歡的便是用杓子把糖醋排骨的醬汁全部舀到炒飯上,現在她也正這麽做著。“以你我的權限,基本圖書館所有的書我們都可以調用。”
“你去圖書館是要查什麽資料對嗎?”張奕夏問。
黎言手中的杓子頓了頓,接著舀起一大杓沾滿糖醋醬的炒飯,“不,我只是去那裡午休罷了,他們新進了我喜歡看的雜志。”
“那吃完飯一起去吧。”兩人便很有默契地沒有再說話。一場風卷殘雲後,兩人把餐盤放在回收處,簡單洗手後,便前往圖書館。
圖書館和教學樓之間有一條連廊,平時是不對學生開放的,但黎言頗為自信地揮舞著她手中的白卡,並說:“這個是高權限卡。”
“高權限卡?”張奕夏有些疑惑。
“某個蠢貨給的,基本上學校就五張,我知道還有一張在黎天仲手裡。”
“黎天仲?”張奕夏不禁好奇那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畢竟據她所知,少主的“助理”都是些怪人——沒有貶義。她記得上次坐三輪車下山的時候,騎車的便是黎天仲。
“就是……我的‘同事’之一。雖然這麽說有點奇怪。”黎言赧然,“如果非要讓我評價他,那你可得答應我不能告訴任何人。”
“行,我答應你。”張奕夏看著她窘迫的樣子,不知為何有些愉悅。
“他那個人話太多了!每次外派的時候話最多的就是他。”黎言搖了搖頭,“雖然我的話也許很多,但是他真的是句句廢話,還每次都能把話題帶到不相關的地方。”
“是這樣的人啊。”張奕夏感到有些驚訝,在她的認知裡,少主的助理大抵都是一些話不多不引人注意的人,比如黎言這樣的,雖然不知為何黎言在她面前總是話很多,可能是因為同一導師帶來的親近感吧。
“是啊是啊。”黎言走到玻璃門前,把白卡放在刷卡器上,“我們到了。”
玻璃門緩緩拉開,張奕夏好奇地打量著這條富有設計感的連廊,亦步亦趨地跟在蹦蹦跳跳的黎言身後。
“這裡是圖書館的二樓,專門存放期刊雜志的地方。我和這一層的管理員混得比較熟。”黎言壓低聲音。
圖書館和一般的圖書館並沒有太大區別,並且面積比它們更大。“那我自己先去找書了,你就當是在其他圖書館一樣好了,不要太拘束。”黎言看出她拘謹的樣子,於是提前跟她打了一聲招呼,接著便奔向了小說漫畫雜志的海洋。
張奕夏其實不想看雜志,所以她站在圖書管理台前看了看樓層索引,一樓是文學,三樓是自然科學,四樓是歷史人文社科類的書,五樓是家族藏書區。她對家族的歷史比較感興趣,所以打算去五樓看看。
圖書館裡有其他班的學生,張奕夏假裝沒有看見他們,匆匆地走上樓梯,越往樓上人越少,最後竟然一個人也沒有了。張奕夏遲疑了一下,走上五樓的樓梯平台。
迷霧,
乳白色的霧遮住了張奕夏的視線,她不禁好奇為什麽圖書館會有霧。 勉強看清書架側面的分類,她找到了“家族史”的分類,並隨便從書架上抽了一本。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此乃先人之言也……殉道也,前聖之所厚也。然黎氏所為,實屬叛逆,後人乃書其往事於骨骸,曰《無名卷》。”標點看上去是用鋼筆加上去的,字跡邊緣稍微暈開一些墨水的痕跡。紙張的邊緣十分柔軟,並且已經泛黃了,應該是某本古籍的影印本吧,張奕夏暗自思付。這講的也許是黎家先祖的故事,昨天剛上的課,便講述了黎家先祖建立黎家的故事。傳說黎家的先祖是一名少年帝王,他借助黑色惡龍的力量,幫助秦王統一華夏,並建立了靈能者的帝國。可惜惡龍要以他的生命作為代價, 於是少年帝王英年早逝,在桃花源一樣的仙境深處,在重重宮牆內的王座上進入死亡的夢鄉。
張奕夏不由得好奇“叛逆”的具體含義。但是這本書往後翻都是隱喻性極強的古語,張奕夏看不懂,隻好換了一本。
這一本書入手便厚重,封面上是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家譜”。張奕夏有些好奇,於是翻開最後一頁。
“他們居然還在分宗家和分家。”這一代的宗家是黎胤通和黎胤行,其中黎胤通是當今家主,他有一兒一女,分別叫黎澤秋和黎芫梅;黎胤行也有一兒一女,但是不同妻子所生,兒子叫做黎羽,女兒叫做黎滿天。看年紀這兩個孩子相差不大,怕不是黎胤行找的外遇。
“你在看什麽?”黎言問道。
不,不是黎言,怎麽可能是她呢?這個聲音更加清冽、成熟,像是千百年苟存於世的靈魂,而不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張奕夏抬起頭,女人和黎言極其相似的眉眼嚇了她一跳。“你不該在這裡,”女人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族譜,更是愕然。“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你是誰?”張奕夏把書放回原位,做出防備的樣子。
“這裡的圖書管理員。”女人的眼神空洞,似乎像是在看著遙遠的虛空。“那個人沒說錯,那場‘動亂’還沒有停止,遠遠沒有。”
“你說的那場動亂是什麽?”張奕夏追問。女人不想回答她,只是一揮衣袖,更加濃鬱的霧模糊了張奕夏的視線。她的視野慢慢地被一束白光侵蝕,理智也一同被蠶食,最後只剩下毫無邊際的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