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海濱的小漁村一一望日頭村,平緩的丘陵下是幾十座泥土為牆,茅草為蓋的簡易住房,房前屋後都是蔥鬱低矮的樹叢,門前晾曬的鹹魚散發出濃烈的腥味。
一間簡易的草屋內。
婦人問道:“徐姑娘你是那裡人啊?”
“我啊?我是?那個~~對了!蓬萊島”徐可可邊說邊往嘴裡塞著飯菜。
“哎呀呀!不得了啊!蓬萊島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啊!”一旁的男人驚歎道。
“神仙?不清楚,聽爹爹講很久以前徐族的老祖宗好像見過。”徐可可還是不管不顧的往嘴裡塞東西。
婦人與男人對了一眼,將其拉到一旁指了指腦門小聲道:“這姑娘是不是腦子壞了?”
男人沒好氣道:“你這憨婆娘,她要是真從仙島上來的我們不就發達了!”
男人續問道:“徐姑娘,仙島如此舒服的地方你不待來我們這俗人地方幹什麽?”
徐可可隻道:“找東西。”
男人好奇道:“姑娘你要找什麽東西啊?”
徐可可道:“這個就不方便告訴你了,反正是很重要的東西了。”
男人道:“徐姑娘,你看我們能不能幫點忙?”
這倒提點了徐可可,她光想著怎麽離島,卻把來到中原後怎麽尋找永生丹這事給忘了。
徐可可癟了癟嘴道:“到時候看吧!”
男人應承道:“能幫仙人的幫是我的福氣啊!”
男人又道:“你看這事成之後……那什麽…”
徐可可看著男人搓動的手指不解道:“事成之後怎麽了?”
男人沒想到看上去聰明伶俐的姑娘,怎麽能不懂這個意思呢~。
婦人推了推男人笑眯眯的說道:“就是有沒有點感謝啥的?”
徐可可似懂非懂的說道:“我會好好感謝你們的。”
聽到這話,夫婦倆樂呵呵笑道:“好的姑娘,有用得到我等粗人的地方你盡管說,你先休息,我倆得打漁去了。”說罷,便輕聲掩門而去。
徐可可很不解,心想:“中原大陸的人,對他們說謝謝就會很高興嗎?好奇怪。”
徐可可正想著怎麽尋找永生丹時,一個小男孩破門而入。
兩人大眼睛對大眼晴,不過還是徐可可的要大點。
小男孩先道:“你是誰?幹嘛在我家?”
徐可可心想:“難道是好心大哥、大姐的孩子?”
遂道:“我呀,是你的大姐姐。”
明朗的聲音和靚麗的外表使小男孩瞬間軟化了,語氣柔和了不少,“我怎沒聽我爹娘說過,我有這麽個大姐姐啊?”
徐可可雙手托著小男孩肉嘟嘟的雙頰道:“現在不就有了嗎?”
小男孩憋紅了臉道:“好吧,好吧,你說有就有吧!”
徐可可看小男孩一直背著手問道:“你幹嘛總背著個手啊?”
小男孩吱吱唔唔不說話。
“哦~~,我知道了,肯定背地裡乾壞事了!”徐可可點了點食指略帶嘲諷的說道。
小男孩下巴上揚道:“我才沒有呢,你真壞,冤枉好人。”
徐可可抱手微側點頭道:“那你總背著個手幹嘛?”
小男孩“呼”的一下,伸出了一對血紅紅的小手,著實把徐可可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小男孩手上的是一隻奄奄一息的長嘴灰鳥。
徐可可一把握住小男孩的手道:“說是不是你乾的?你個小壞蛋。
” 小男孩眼眶裡淚水打起了轉轉憤憤道:“你才是壞蛋!我在樹林裡撿到它的時候就這樣了。”
徐可可道:“真的?”
小男孩斜瞅著徐可可不搭理她。
徐可可接過灰鳥,翅膀下的傷口確實是被猛禽的利爪勾傷的。
“是姐姐錯怪你了,別氣了好不好?”徐可可俯身道。
小男孩更氣了,直接把頭扭了過去。
見狀徐可可心想:“從小只有別人哄我徐可可的份,那有我徐可可哄別人的道理。”
隨後對小男孩道:“小弟弟你把它帶回來不就是想救活它嗎?現在你快去幫我打一盆清水來!”
小男孩攥緊拳頭惡狠狠的看著徐可可,紋絲不動。
徐可可心想:“小樣,還敢跟我較勁。”隨即吸了一口氣雙手插腰大喝道:“快去呀!!!”
這一提腰再配合束身衣服,尚稚嫩的身體居然顯出了一道成熟女人的曲線。
凌厲的眼神嚇得小男孩渾身一哆嗦,一臉不情願的跑去打水了。徐可可看著小男孩屁顛屁顛的樣子心想:“對付小孩子還是得武力鎮壓啊!”
清洗完傷口後,徐可可輕車熟路的幫灰鳥包扎好了傷口,像這種救死扶傷的好事她在蓬萊島上可沒少乾。
沒多久灰鳥便睜開了眼睛,小男孩還是氣鼓鼓的不說話。
“鳥兒,鳥兒你說什麽?哦,你是說謝謝我救了你啊!”徐可可對著灰鳥好似在跟人說話一樣。
小男孩鄙疑道:“你騙人,鳥怎麽會說話?”
徐可可對灰鳥道“鳥兒,扇扇翅膀。”那灰鳥果真撲騰了兩下翅膀。
小男孩又驚又奇道:“哇!你真的會鳥語啊!”
徐可可笑道:“小菜一碟。”
“你教教我嗎,這樣我就可以和山裡的動物們講話了。”小男孩忘了羞怯拉著徐可可的手期許的說道。
徐可可道:“可以呀,不過這得等我辦完重要的事再說。”
小男孩道:“好吧!,大姐姐你手上幹嘛綁塊皮子啊?”
山河圖附在徐可可手上太久了,她居然忘了它的存在。
徐可可將它拿了下來,那本《素女經》也掉了出來。
小男孩拾起來翻了一下,不解的問道:“大姐姐,怎麽這書上的人不穿衣服啊?還抱在一起呢?”
徐可可接過書來,頓時臉紅脖子粗,心想:“哎呀!當時沒細看,怎還有這東西在上面呢?好啊六爺爺,你居然背地裡看這種書,虧我還以為是啥寶貝書呢,呸!”
徐可可立即將書收了起來道:“這個啊,是強身健體的操戲,就跟我爹說的什麽五禽戲一樣的一樣的。”
小男孩道:“五禽戲啊,我們村的牛爺爺就會打,他都九十九歲了,你這個是什麽戲,也教教我唄!”
徐可可不好意思的說道:“這個呀,嗯……它叫兩禽戲,你還太小,要長大了才能學。”
小男孩道:“為什麽長大了才能學?”
徐可可道:“因為……額~~反正就是不能學。”
小男孩道:“大姐姐你好奇怪呀,你會和鳥講話,臉還會變色呢?”
徐可可摸了摸自己的臉道:“你看鳥兒餓了,你快去找點小蟲來喂它。”半推著把小男孩弄出了門。喃喃道“六老頭!你真是害死我了。”
徐可可收起山海圖,這才發現,圖上居然多了一條紅線,並且那條紅線會隨著持有者位置的變化相應改變在圖上的方向。徐可可心想:“聽大爺爺說山海圖和永生丹有很深的淵源,難道紅線指向的位置就是永生丹所在。”
此時沒有一點關於永生丹的消息,不管那紅線所指是不是永生丹所在,徐可可都只能先循著這條線索去尋一尋。
徐可可在望日頭村的這段時間,她和這家人相處得很愉快,這戶人家姓丁,男的叫丁一旦是個圓滑的老實人,女的叫牛大翠是個不大聰明的善良婦人,小男孩叫丁大魚,這個名字是丁一旦取的就是希望他長大以後能次次捕大魚。
在這裡徐可可還認識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錢。在蓬萊島上金、銀、銅尤其是玉石就像青草、石頭一樣常見。現在徐可可懊悔死了,如果走的時候順手拿兩塊路邊的石頭現在就不用為徐族人都不應該發愁的問題傷腦筋了。
徐可可要按照山海圖的指引去尋丹,一路上肯定是要用錢的,沒錢別說找永生丹了,填飽肚子都是一個問題。丁一旦一家是貧苦的漁民,冒險出海打一年的魚也只夠勉強維持生計,徐可可是不可能向他討錢的。
正當徐可可一籌莫展時,丁大魚領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上門來,老人說是來找徐可可的。徐可可身條長相在這小漁村實在是太惹眼了,為了避免非議,丁一旦謊稱徐可可是自己遠房親戚家的女兒,來自己家住幾天。
望日頭村未曾婚娶的小夥見了徐可可都想抓住這幾天時間把徐可可娶來做媳婦,紛紛托人來說媒,村裡僅有的幾個媒人一天要往丁一旦家跑好幾趟,還有的是村裡的姑娘悄悄讓小孩帶話給徐可可讓她趕快回家,只因為徐可可的到來,讓她們心儀的小夥對她們的態度冷淡了許多。
可這次居然來了個老頭,讓一夥人摸不著頭腦,而且這個老頭還不是村裡的普通老頭,而是望日頭村唯一的大夫,也就是丁大魚說的那個九十九歲會五禽戲的牛爺爺。
徐可可本以為又是那家小夥托來說親的,不料卻是來買書的。
原來,這個牛爺爺聽丁大魚說徐可可有一本叫“兩禽戲”的書,老者活了一輩子,精練五禽戲,知曉七禽戲,從來沒有聽過什麽“兩禽戲”,想來求閱一番。
說來也好笑,“兩禽戲”本來是徐可可為避免尷尬胡口亂編來糊弄小孩子的東西,居然就有人信了,還是一個大夫。
這個牛爺爺在村裡德高望重,丁一旦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將他迎進了門,雖然不知道怎回事,但是牛爺爺既然提了要求,丁一旦便把徐可可引見給了這個老者。
徐可可上前問候道:“爺爺好!”喊得親切而自然。
老者很是高興道:“小姑娘你好啊!”
徐可可有意不去談她亂編的那個東西,端了一杯粗茶奉上並道:“爺爺您身體真棒!”
老者慈祥的笑了幾聲,呷了一口茶道:“我一生鑽研醫術,聽大魚孫兒說,你女娃子有一套‘兩禽戲’,想見識見識。”
徐可可一臉不自然的表情,稍許才驚惶道:“‘兩禽戲’是我家祖傳的健身之術,不方便外露”
老者卻淡淡道:“貼過耳來。”
徐可可走近聽老者道:“女娃子,騙騙小孩就算了,那《素女經》就賣給我老頭子吧!在你手裡也沒用。”
徐可可下巴都快驚掉了,心想:“這老頭不簡單啊,僅憑小孩的簡單描述就能說出書名。”
說罷,老者就掏出了兩錠金子,頓時驚呆了眾人。
徐可可不想賣,不管怎麽說書畢竟不是自己的,可架不住老者的軟磨硬泡。最後徐可可隻好答應將書借給老者閱覽一段時間,待自己辦完事後回來取。
老者接過書隨手翻看了幾頁,大聲驚呼道:“此乃古本啊!”隨即又加了一錠金子。老者求看此書,倒不是出於淫色的惡趣味,而是書中含有大量的醫理,想研習罷了。
徐可可的煩惱就這樣因為一本隱秘的書籍解決了。身體恢復後,徐可可決定去尋丹,她將三錠金子分給丁一旦一家兩錠,以感謝他們的救命之恩。
按照山海圖的指引,徐可可要向西北方向尋找,聽丁一旦說往那方向走是登州城。
徐無涯等人抵岸後,便帶著傷重垂危的徐風住宿到了一個海岸小鎮的豪奢客棧。徐無涯十幾年前來中原時就吃了沒帶錢的虧,這次他帶足了金銀玉石。
尤其是蓬萊島的玉石,質地溫潤,色澤純淨,拿到街市上就是搶手貨。
徐無涯等人這次落腳的地方是個海邊小鎮,沒什麽大商人,就隻好賤買了幾塊玉石給小商販,即使如此所得錢財也夠開銷很長一段時間。
中原的人文風俗與蓬萊島迥然不同,一切都是新奇的,尤其是對於徐休而言。
兩人如果是按慣例來中原挑選無親幼童,自然可以趁機好好的領略一番中原的人文風光。
可眼下徐風生命垂危,蓬萊島瘴氣荼毒急需尋回永生丹,徐無涯此刻的心境與十幾年前登岸時可謂悲喜分明。
徐風自“岩雷地獄”重傷後,一直昏迷不醒。
登岸後徐無涯根據徐休列出的藥品,悉數購買煎熬喂服。
徐休對徐風的傷勢很悲觀,認為徐風全憑一口氣撐著,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氣絕。
徐無涯還抱有希望,因為徐風雖然昏迷,但其體內的真氣仍然試圖壓製那股不知來處的能量,求生的意志和力量還存在。
在徐無涯看來,徐風雖然傷重,可經過幾日的精心治療,傷口肉眼可見的在愈合,氣息微弱,昏迷不醒極可能是體內怪異能量導致的。
幾經思索後,徐無涯決定冒險一博逼出徐風體內那股奇怪的能量,即使徐風有即刻氣絕身亡可能也要拚死一試。
徐無涯包下了一層樓的房間,隻圖有一個清靜場所。
在中間的上等房內,徐風裸露上身盤腿而坐,徐無涯也盤腿坐下。
徐無涯調整呼吸,雙手抬起,強大的內力扭曲了周圍的空氣,其雙掌擊於徐風後背,一道道強勁的內力緩緩灌入。
徐無涯在徐風體內尋找著那股能量,順著經脈朝徐風後背心牽引。當徐無涯用強力將那股怪異的能量鎖於徐風背心時,他能感覺到那怪異的能量似大海在洶湧,像囚獸在嘶鳴。
再蠻橫的怒獸在牢籠之中也得屈服,憑借深厚純正的內力徐無涯壓製住了那怪異的能量,將其緩緩導出。
那怪異的能量好像再衝徐無涯咆哮,徐無涯隱隱約約看到了它。
“出來吧!”徐無涯全力一收,那怪異的能量湧出了一半,頓時屋內閃爍著白藍的光芒,十分刺眼。
屋外的徐休見狀急道:“六爺爺沒事吧?”
徐無涯的眼睛被刺傷了,他的視野裡是交錯的血紅色。
此時絕不能放棄,徐無涯道:“別進來,在外看好。”
“雷岩地獄的落雷嗎?想不到啊,想不到啊,已經出界了還能折騰我們。”徐無涯心想。
可轉念徐無涯又覺,如果當時那道落雷沒有被徐風吸納入體內,恐怕當時徐風就粉身碎骨了,一時之間竟不知是福是禍。
徐無涯和落雷僵持著,達成了完美的平衡,任徐無涯如何使力就是導引不出,落雷像有觸手般,抓勾著徐風的五髒六腑,仿佛將它導出徐風的內髒也會被掏空。
徐風原本虧白的臉上,漸漸有了濃重的血色,呼吸也大開大合起來,時而如蛟龍飲水般吸進,時而又如萬丈瀑布般呼出,兩股力量的拉鋸進退使徐風的血液沸騰,經絡交錯,真氣逆行活像一鍋鼎沸的大雜燴。
空氣在規律的顫動,徐無涯放下顧忌開始全力吸引,二人受兩股力量合力的作用身體浮升起來。兩人須發倒垂,衣袖舞動,整個房間的擺飾用物微顫起來,三個繪花瓷瓶直接崩碎,瓷片撒落一地。
久持無益,徐無涯拋開顧忌全部全力釋放,一陣拉鋸後落雷終是被剝離了出來,隨著兩股相持力量的消失,浮空的二人緩緩著地。徐無涯雙掌牽牽控制著落雷,如果落雷失控爆炸,他和徐風必定肉骨寸斷。
徐無涯小心翼翼的掌控著力道,準備用內力將落雷化散,發功之後強勁的內力開始一點一點消蝕落雷。
“快些再快一些!”見落雪消散了不少,徐無涯加大了輸出力道。
內力像鈍刀削木般蔣落雷消減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大小。
勝利再望!
徐無涯身心一振,鐵青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容。
高興之余, 徐無涯又覺那余下的落雷停止了消散,但也不太再意心想:“強弩之末,困獸之鬥,多耗些時間罷了。”繼續運功消蝕落雷。
他終究還是低估了落雷的奇異,刹那間落雷竟又恢復到了原來大小,徐無涯頓感前功盡棄,體內真氣陡然紊亂,如細流般匯向手中的落雷。
落雷像漩渦一樣無情,不斷吮吸著徐無涯的真氣,徐無涯任其吸食不敢抵抗,也沒有將其拋離,妄動只會提前結束他和徐風的性命。
“我來做你的載體吧!”一番僵持之後徐無涯隻得將落雷導入自已體內,即使他死了,也能給徐風留下一線生機。
“來吧!”在徐無涯的引導下,落雷貼近了徐無涯的胸口,接觸的一瞬間,徐無涯也不禁痛哼了一聲,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身體裡的水份開始劇烈蒸發,皮膚變得褶皺乾枯。
忍著烈火焚身般的痛苦,拚盡最後一分力氣,徐無涯基本將落雷納入了自己的身體。
怎奈最後一刻,徐無涯內力不濟,落雷脫體而出,徐無涯內髒受創加之氣急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正當徐無涯以為兩人必死無疑時,那落雷竟又擊入徐風體內。
若不是徐無涯為救治徐風耗損的真氣沒有恢復,以徐無涯的功力是完全可以壓製那顆落雷的。
或許是因禍得福,經過了這一番折騰,重新進入徐風體內的落雷,忽然溫和了許多,沒有再損傷徐風的身體。幾日後,徐風便蘇醒了。
短暫休整後,徐無涯帶領徐風、徐休前往故地登州城打探永生丹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