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徐無私伸手道。
一名披發素衣的青年走了進來。
“族長,各位長老爺爺!”青年雄厚且略帶磁性的聲音,與其挺拔的身體相得益彰,這人正是徐氏一族年輕一代的翹楚一一徐風。
“風兒,你可知今日為何喚你前來?”徐無私問道。
“風兒不知,聽說小妹子出島了,可有她的消息?”
徐無私神情凝重的說道:“可可擅自離島,生死只能由命了!”
話雖如此,可心中是怎樣一番滋味只有徐無私自己知道了。
徐風看見徐無私眼中那密密的血絲安慰道:“小妹聰慧過人,一定安然無恙。”
徐風堅定的語氣,讓徐無私緊繃的神情有了一些舒緩。
六位長老也在旁接話安慰徐無私。
徐風又道:“我願意出海帶回小妹!”
徐無私苦笑道:“今日叫你來是交給你一個關乎全族存亡的重大任務,並不是為了我一個女兒。”
徐風倒也沒追問是什麽任務,眼眸上滑,左右看了一下道:“族長及諸位長老吩咐就是”
大長老徐正道:“此任務需要離島,你可願意?”
徐風知道若無山海圖或者專人指引,離島基本上等同於死亡。
“願意!”徐風沒有遲疑的回道。
徐風是孤兒,自嬰兒時期起就在徐族各家的輪流照養下長大。徐族民風淳樸,彼此之間更是親如一家,在這種環境下作為孤兒的徐風得到的愛並不比別人少,他對族群的情感比同輩人更為深厚。
眾人聽到如此簡單的回答並沒有過份的驚訝,在他們眼中徐風是小輩中最適合執行此次任務的人選。
徐風為人穩重,做事踏實且不失靈活,最關鍵的一點是同輩中徐風的武功是最精湛的。
徐無私走上前來輕撫著徐風,欲言又止,頓了頓還是說道:“孩子……謝謝你!”
徐風本想回話,怎知徐無私揮了揮手示意他先下去,將幾名執事也退了下去。
屋中只剩徐無私及六位長老。
眾人一語不發,也不知誰先說話才合適。
靜默……
“嗯…”徐無涯發出了一聲。
隨即又道:“族長、諸位哥哥不用商量,就我去了。”
眾人啞然不語,因為他們實在挑出比徐無涯更合適的人選。
此次前往中原尋丹,單派徐風一人前去顯然是不行的,還需要一名長者隨行,而這名長者也只能從徐無私及六位長老中選取。
論所長大長老徐正、二長老徐義、三長老徐浩及五長老徐海擅長玄術,四長老徐平擅長醫術,族長徐無私擅長武功。
唯獨六長老徐無涯擅觀海象且武功也佳,據傳其武功之高僅次於族長徐無私。
雖然觀測之術也屬於玄術,但能在海洋氣象這一具體領域有大造詣的也只有徐無涯,這也正是出海所需要的,僅憑這一點徐無涯就無可取代。
稍許,徐無私才緩緩說道:“無涯老哥辛苦你走一遭了。”
“哈哈,族長言重了!”此時徐無涯俊然像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徐無私及其他五位長老面無表情,只是專注的看著這個“小老頭”。
“別這樣,怪不好意思的。”徐無涯摸著臉說道。
大長老徐正指著徐無涯說道:“吉人自有天相,無涯可是有福之人啊!”
眾人想了想不約而同的笑了笑,隨後四長老徐平說道:“我等去準備離島用物吧!”
散去時,
徐無私讓執事告訴徐風子時二刻去月芽湖找他。 月芽湖是蓬萊島上一個彎月形狀的淡水湖,湖岸盡植柳樹,早晨綠絲垂下,煙霧繚繞,頗具一番朦朧意味。
夜晚的月芽湖若是碰上明月當空,其景色也堪稱一絕。
月光灑下,湖面波動,微風一起,條條綠柳光暗掩映,頓生盎然詩意。
徐風準時而至,一小橋之上月光人影,正是徐無私。
徐風不敢怠慢,一路快跑,至階前,三步拾級而上,禮問道:“族長,我到了!”
徐無私也不哆嗦開門見山道:“傳你一套殺人的掌法。”
徐風大驚!
徐氏一族向來溫和仁愛,即便是祖傳武功也少有殺招。
徐無私解釋道:“你從未踏足中原,不知人心險惡,此套掌法凌厲,自有用處。”
說罷,徐無私運力演示,一招一式,盡顯殺氣,出掌剛猛,少了虛惑的假招,直擊要害。
“此掌法名為驚雷掌,口訣鐵石心腸,轟如驚雷。”徐無私邊演示招式,邊傳授口訣。
完畢,徐風回演了一遍,其招式不難,只是內力的運行脈絡,一時難以領會,隻好愧道:“風兒天賦低下,還請族長再指導一二。”
徐無私搖手道:“你天賦不低了。”
徐風道:“可風兒確實還未能領悟其中的內力運行之道,請族長再教我。”
徐無私沒有正面回答徐風的問題,隻道:“所謂武功由兩部分組成,即內力與招式,不同的武功其內力運行也不一樣。”
徐風心想:“難道族長的意思是……悟?”
徐無私見徐風若有所思的樣子,心想:“想必是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回去睡覺了!”說完,便沒了身影。
雖至深夜徐風卻沒有睡覺的困意,他置於原地,開始運轉內力,內力在全身遊走,他在思考如何才能擊出最強的一擊。
“鐵石心腸,轟如驚雷”徐風一掌擊去,可掌風遠遜於徐無私,也就比尋常的掌擊強勁了一點而已。
“再來!”
“再來!”
“再來!!!”
……
不知不覺,天已經蒙蒙亮了,徐風漸感疲倦了,可是他不想放棄,這就是他的性格一一執著得有些倔強。
試了這麽多次,再耐得住性子的人也會煩躁了,徐風出氣似的一掌拍在了橋柱上。
“啪!”橋柱自內爆裂。
飛出的石塊劃傷了徐風的右手,徐風專注的看著手上緩緩流出的血液,忽然大聲喊道:“我知道了!”
“驚雷掌,剛猛暴唳,講求簡單純粹甚至是一股單純的信念一一擊穿對手,運力時應當心無旁騖,直灌手掌,聚勁而爆。”
兩日後,一名執事來報族長徐無私。
“何事?”
執事稟道:“四長老找您。”徐無私放下手中的書籍,起身迎見。
“平叔”
“族長”
“無涯一行,離島的食物和藥品我都準備好了。”徐平道。
徐無私道:“辛苦了!”
徐平道:“我有一事跟您稟報。”
徐無私道:“請講”
“無涯和小風前往中原尋丹,少了一個能救傷治病的人。”徐平道。
徐無私道:“若缺了平叔您,我族恐難以應對瘴氣啊!”
徐平連忙道:“不是我,而是我的孫兒徐休隨行。”
徐無私道:“休兒是您的獨孫,風兒前住我已是不忍,再讓一小輩前往,我更是無顏見祖宗了。”
徐平道:“您是族長,抽不開身,派小輩前往是不得已而為之。”
徐無私:“平叔,有無涯在,休兒就不要去了。”
徐平道:“二十年前,凶徒徐戰為禍我族,小風父母不幸殞命,今日小風離島尋丹,我又豈能吝惜自已的孫兒。”
徐無私無法反駁,只能默從。
大長老徐正來稟事。
“族長、四弟,遠航的船隻已備好,三日後即可出發。”徐正道。
“快一些好,時間不多了。”徐無私道。
徐正道:“族長,我想了想,有件事還是得跟您提一下。”
“您說。”
徐正道:“小風現年也二十了,莫不如走前給小風成門親吧!”
徐無私有些促不急及防道:“正叔,您為何要在這個當口提這事兒?”
徐正道:“當年凶徒徐戰為禍我族,小風父母不幸遇難,今當遠行,前途凶險,你我做媒給小風成門親也算是告慰小風父母的在天之靈。”
“可有新娘的人選?”徐無私問道。
徐正道:“徐虎家的二女兒徐敏。”
“嗯,這個女娃不錯。”徐無私對這個姑娘的印象向來很好。
徐敏現年十八,相貌清秀,眉目靈動,體態纖細,天生自帶嬌弱之感,有一種剛剛萌芽的女人味,極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
徐敏雖然容貌沒有徐可可那般驚豔,但也稱得上美女,十分的耐看,是那種越看越想看的類型,年齡上也比徐可可大幾歲,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當然,徐正推薦徐敏還有一層原因。
徐風十歲到十六歲這六年是在徐虎家生活的,身體發育和懵懂愛意產生的那幾年兩人是在一起渡過的,有很好的感情基礎,徐敏的父母對成熟穩重的徐風也是頗為中意,有了這層關系,這門親事十有八九是能搓和成功的。
擇日不如撞日,徐無私幾人商定好了,當時就派人叫來了徐風、徐敏及徐虎夫婦。
徐無私、徐正、徐平正北向落座,徐風東向落座,徐風有些摸不著頭腦,問徐無私三人他們也不說,只是叫他一切聽三人安排,還囑咐徐風整理一下衣服儀態。
徐風在長輩面前很守規矩,就這樣端端正正的坐著。
不久徐虎夫婦就到了,徐敏躲在二人身後,有些羞怯。
徐風見是徐虎夫婦來了,立刻迎了上去,招呼二人落座,徐敏見族長及二位長老在場,沒有坐下而是安靜的站在父母身後。
徐無私三人看著徐風親切勤快的招呼著三人,徐虎夫婦也是飛快的應答著徐風,不禁心中暗喜。
一陣噓寒問暖後,徐無私開始導入正題。
“虎弟,你養了兩個好女兒啊!”徐無私誇道。
徐虎有點意外但也應道:“族長說笑了,都是族裡的老師教得好!”
徐無私道:“虎弟,你這大女兒嫁了個如意郎君,你的目光可真是'毒辣'啊!”
徐虎有些得意的笑道:“族長別拿我開涮了,都是孩子們兩情相悅。”
不管怎麽說徐虎的大女兒確實嫁了族裡一位德才貌兼備的好青年,在淳樸的民風環境下,徐氏一族的道德標準自然也就拔高了很多,所以這裡的好青年可不是一般意思上的好,徐虎家的這門親事著實羨煞了旁人。
徐無私道:“敏兒今年有十八了吧?”
話說到這裡,徐虎也猜到了徐無私請他來的目的,回道:“還差幾個月呢!”
徐敏偷看了一眼對面的徐風,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哈哈……”徐無私笑了笑,回頭示意大長老徐正。
徐正捋了捋白須神態輕松的說道:“小虎,你覺得風兒如何啊?”
徐虎頓時反應了過來自持的笑道:“風兒,不錯的”,後面三個字明顯放緩了許多。
徐敏將頭壓得更低了,輕輕咬著側唇,雙頰泛起了緋紅。
徐風瞪大了眼睛,望著上座的徐無私、徐正二人。
又瞥了瞥對面的徐虎夫婦頓時有些尷尬。
所謂女追男隔層紗,男追女隔座山。
徐無私見徐虎夫婦是同意的,索性就直接征求徐敏的意見了。
“敏兒,族長伯伯做媒將你許配給風兒做媳婦,你可願意?”
徐敏雙手低握在一起,似動非動的站在那裡,憋了小半天才說了一句:“聽長輩安排。”
一直沒講話的徐平說道:“我族素來講究男女自由配婚,敏兒你要遵從內心,不要拘泥於我們的想法。”
除了徐風有些呆愣未表態外,眾人稱是。
“願意”徐敏小聲如說道。
“哈哈……”
眾人眼看成了,就嘴上開始張羅起婚禮來了,卻忽略了徐風的想法。
只有徐敏注意到了徐風欲言又止的神情。
紅著臉大聲問道:“徐風哥哥,你可願娶我?”
房屋裡的聲音漸漸沒了,眾人的目光移到了徐風身上。
“哈哈,都忘了問問風兒的意見了。”徐無私表現得自信滿滿,似乎一切都在預想中進行,只要在象征性的問一下徐風的意見就成了。
徐無私問假裝嚴肅的問道:“風兒你可願娶敏兒?”
徐風吸了一口氣蹙眉道:“不願意!”
眾人皆驚。
“不願意”三個字仿佛像三把利刃扎在了徐敏心坎上,刹那間眼淚奪眶而出,臉上多了兩條淚痕沒了清秀樣,掩面疾奔而去。
徐虎上嘴唇顫了兩下,拉著徐敏母親追了出去。
徐無私起身走了兩步,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你說話太直了,小風!”說罷,徐正、徐風也走開了。
徐風對徐敏一家的感覺更多的時候是家人,對於徐敏他也不知道自已對她是什麽定位,和徐敏獨處時,他也會用異性的眼光注意徐敏發育成熟的身體,但是從來沒有過那種欲望,只是覺得她很善良很柔弱也很美麗,他想保護她。
從心理上來說對於這次婚事,徐風是能夠接受的,甚至是樂於接受的。
只是現在他是萬萬不能接受的,且不說他不知道自已對徐敏是何種感情,就是現在前往中原尋丹都是九死一生,徐風給不了任何徐敏承諾。
出發前一天,徐風到墓地拜祭了自己從未蒙面的父母,他什麽也沒說,心中只有尋丹的堅定意念。
永生丹關系到養育了徐風二十年的這片土地,必須尋回來。
海風拂過草地,徐風的背後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個人,那人正是徐敏。
徐敏輕盈的來到身後,像小時候一樣拈起徐風的黑發,徐風也沒有拒絕。
草地之上,這一男一女構成了一幅男不語、女深情的詩意畫卷。
徐敏想不通徐風為何要拒絕,但也真摯的祝福此行能夠順利。
第二日,蓬萊島西南的渡口處,太陽的晨輝還散著淡紅,海霧尚未散去,徐氏一族的族長徐無私,五大長老徐正、徐義、徐浩、徐平、徐海早已齊聚渡口。
此外島上的每一戶都派出了一名代表參加這次壯行儀式。
稍許,離島尋丹的三人在徐族少年少女的簇擁不快不慢的行來。
兩側是翩翩起舞的徐族姑娘,她們上著籃色的露臍小衣,下著齊膝花裙,個個美麗動人,纖弱的徐敏也是她們中的一員。
徐虎夫婦雖然很氣憤徐風當眾拒能自家姑娘,可徐風畢竟是自已養育了六年的孩子,他們也相信徐風有自己的理由,所以早早的來此送行。
首先進入眾人視線的是六長老徐無涯,近段時間他為順利渡海可是做了不少準備, 看上去沒有往日精神。
緊隨其後的是俊朗的徐風,一頭烏黑的中性長發,輪廓棱角分明。最有神的還要屬那一對劍眉了,為其平添了幾分冷峻之氣。
最後的是徐休,背著個藥匣,臉上尚有幾分稚氣,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天真無邪。
行至渡口前的開闊地帶,柔美的女性之舞轉為陽剛的男性舞蹈,配上秦時古樸的音樂,聽者無不生出豪邁壯烈之感。
徐無私等人上前問候。
徐無私道:“無涯今日你領隊赴中原尋丹,希望你們早日凱旋!”
徐無涯今天比較嚴肅回道:“絕不負族人所托。”
……
統一的問候結束後就是單獨的叮嚀了。
其中最幸福的要屬徐休了,爺爺奶奶和爹媽都來了,宛如眾星捧月。
徐風雖然是孤兒,但是收養過他的族人都來了,圍成了一個大圈,徐虎夫婦靠得最近。
徐敏在外圍,出神的望著徐風,徐風也望著她,四目相對時,徐風悄然一笑,徐敏也會心微笑,美得直透人心。
徐無私將徐無涯拉到一旁,躬身含淚道:“可可若還生請一定將她帶回,若……死,也請將她的屍身帶回來。”
徐無私自繼任族長後沒人見他落過淚,這是僅有的一次。
一刻鍾後,徐正道:“時機已到,登船起航。”
三人邁著穩健的步伐,登上了一艘中等大小的籃色船隻。
這邊揮手,那邊揮淚,叮嚀聲此起彼伏,不一會兒籃色的小船就與海天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