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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永生》第2章 出海
  徐可可取得山海圖後,快速回到家中,發現父親徐無私沒有在家,簡單收拾了一些乾糧吃食,寫下數語留信後,徐可可便匆匆趕住蓬萊島西南角的渡口。

  徐族人極少與外界聯系,渡口和遠航船隻也就處於半廢置的狀態,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會啟用。

  徐族先祖血脈單一,長久沒有新鮮血液加入族人體質容易弱化,加之島上族眾傳宗接代的意識並沒有中原人群那樣強烈,不結婚,婚而不育子者佔比不少。

  因而每隔二十至五十年,徐族便會派人到中原大陸挑選十名身體健康的無親幼童帶回蓬萊島,通常這些幼童的年齡會在四至六歲之間。數百年來渡口和遠航船隻的主要作用也在於此。

  近二十年來,失去永生丹庇護的徐族越來越難以抵禦瘴氣的侵襲,卦象亦顯示徐族將有大劫,徐無私這才組織族人建構船隻,以將來備萬不得已時離島避禍之用。

  徐可可至渡口,海岸之上近二百名徐族青年正抬木、綁繩、架梁、支帆、鑿釘……像這樣的大型勞作場面在蓬萊島上少有。

  青年們頭上帶著粗布製成的抹額,臂膀上一層似有似無的汗液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句勒出硬實肌肉的線條,岸邊一波又波的海浪擊在礁石上染渲出一股雄渾的氣勢。

  短暫的掃視後,徐可可盯上了一隻剛建好的小船,看上去非常的結實。

  鑿釘的徐族青年,發現了立於前方的徐可可,微笑著招手示意。

  徐可可也揚起了笑容走了過來。

  青年的動作遲緩了,眼前的女孩,一席烏黑的頭髮,大大的眼睛,白嫩的臉蛋上漾著一絲徘紅,讓人止不住的想去捏一下她肉肉的小臉。

  “啊……是可妹子呀!”徐可可走近了些,青年才反應過來這是族長的女兒徐可可,剛剛入神的表情才悄然轉換了。島上的青年大多是認識的,既使不認識至少也是認個臉熟的,徐可可作為族長的女兒又是少有的美人胚子,青年們都是認得的。

  “哥哥們辛苦了!”徐可可大方地說道。

  “不辛苦!”青年們前前後後地答道。有個好逗的青年問道:“可妹子,有沒有帶點好吃食啊?”

  徐可可轉了轉眼睛小聲說道:“這個嘛~~沒有。”

  好逗的青年又道:“沒吃的,給哥哥們跳段舞唄,也好增增乾勁。”眾人哄笑起來,置於人群中的徐可可膚色格外的惹眼,外露的小腿是那樣的白晳,宛如從剛從淤泥中綻出的白蓮花。

  “我可不會!”徐可可右腳一跺喊道,眾人見樣,像是三歲的小姑娘在撒氣,又止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剛才鑿釘的青年也忍不任低頭憋笑起來。

  “別笑了!”徐可可大喊道,眾人也不在與她逗樂,又加快了手裡的活計,徐可可的到來就像是一段忙碌日子裡的小插曲不用太在意,畢竟徐族正處在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誰也不敢本末倒置,在這個時候真的去挑逗一個小姑娘為樂。

  徐可可環視著青年們,在思索怎樣才能把船弄到手,直接要是不可能的,畢竟徐族嚴禁族人出島。

  一來徐族人擅長玄術可在一定程度上窺測天機,洞人命數,流入俗世可能產生禍亂,二來蓬萊島四周密布亂流,氣象險惡,風雨難測,若沒有山海圖或高超的海象師指導一般族人冒然離島只會葬身大海。

  靈光一閃徐可可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大步奔上渡口的最高點,沉了沉氣大聲喊道:“哥哥們!”眾人目光相繼投來。

  徐可可潤了潤嗓子又大聲說道:“今日族裡議決離島大事,爹爹止我來喚你們回去!”

  “你說什麽?”下面有人離得遠沒聽清,旁人又與其說了一遍,聽者一臉詫異以為徐可可誆人,又複問了一遍。

  “可妹子這麽大的事,昨派你來通告?”眾人嘈嘈嚷嚷,畢竟之前就有傳言族裡決定棄島遷居,不過被族長徐無私斬釘截鐵的否認了。

  “瘴氣來了,族裡人手不夠,爹爹讓我來通告。”眾人半信半疑,換作族裡其他姑娘眾人隻當是玩笑,至於徐可可就不一樣了,畢競她的身份擺在那裡。

  “真是族長讓你來的?”人群中問道。

  徐可可篤定道“這麽大的事我那敢撒謊!”雖然這有違慣例,不過一人放下了手中的勞具,一茬接一茬的也就都放下了。

  徐可可見眾人走遠,飛速竄下高地,躍上船隻,收錨揚帆。轉身面島,下跪磕頭,口中不知念叨著什麽,明亮的眼眸中泛出了一滴晶瑩的淚珠,良久方起,白晳的腿上留下了兩道紅痕。

  昨日討論無果後,今日徐無私又召集六位長老商議,時辰到了六長老徐無涯未遲遲未至,六人也不在等徐無涯,立即開始了交流。

  “諸位長老,瘴氣日益強勁,體弱族人已難忍其苦,今日必當議出一個辦法。”徐無私首先發言道。

  “今日的情況,不外乎兩個辦法,其一離島,其二尋回永生丹。”二長老徐義道。

  五長老徐海道:“若離島,族人眾多,並且路途凶險,必有死傷,之後又落腳何處?若尋丹,凶徒徐戰生死不知,怎麽尋?”

  一瞬間議題似乎又陷入了死循環。

  “我已製成新藥,可暫緩瘴氣之危”四長老徐平說道,眾人心情稍舒。

  “蓬萊島是我族八百年故土,難以割舍啊!況且遷居中原,那裡是否容得下我們也未可知,遷居要慎之又慎。”大長老徐正道。

  “那正叔你的意思是?”徐無私問道,心中期許著徐正能夠給出一個除遷居以外的辦法。

  徐正捋了捋白須道:“為故土做最後一搏,派人去中原,查訪凶徒徐戰,若其還活著,伺機奪回永生丹。”

  “若查訪無果呢?”徐無私問道。

  徐正答道“以一年為期,若那時尋不回永生丹,就離島吧!”

  失望的氣氛又悄然而生。

  三長老徐浩道:“我讚成大哥的想法,不過派人去中原不僅要尋丹也要勘探適宜我族落腳的地方。”

  眾人稱是。

  “那該派何人前往中原?”徐平道。

  眾人默然,似在思索。

  “族長!族長!”突然一徐族青年闖入室內。

  “何事如此魯莽?”徐無私淡然問道。

  “渡口造船的兄弟們都回來了!”青年回道。

  徐無私飄然起身,眾長老亦隨。

  待至大廳前院,一個個精壯漢子的身形簾映入徐無私等人眼中。

  徐無私首先發問道:“你們不在渡口造船,來這裡做什麽?”

  一造船青年道:“族長,今日可妹子來通告我等,說族裡要議決大事,讓我等前來。”

  徐無私沉思了片刻

  “不好!”

  隨即,一躍而過身前眾人,人影難分。

  青年們尚未反應過來,徐正急道:“山海圖!”,此語一出眾長老心領神會的齊奔徐無涯住所。

  待眾長老至,只見徐無私蹲於徐無涯旁,二指放於徐無涯脖頸處,緩聲道“無礙!”。

  眾長老見狀立即伏於徐無涯周邊,搖晃喊道:“無涯!無涯!醒醒……”不時還拍打他的臉龐。

  四長老徐平為徐無涯把脈,撥開其眼皮視其瞳目又細嗅了屋內空氣道:“無涯應是中了催眠一類的藥物。”

  “可可啊!”徐無私出神的望著不遠處平靜的大海,眼中滿是驚濤駭浪,電閃雷鳴。

  聽到徐無私提到徐可可,四長老徐平這才回想起了什麽?

  來到徐無私身前躬身拱手道:“是我大意了,請您責罰。”

  徐無私右手扶住徐平不解的問道:“平叔,您這是何意?”

  徐平面露愧色道:“昨日,可可從我處拿走了一本定神入睡的藥書,無涯正是中了書上所載之迷香。”

  徐無私和聲道:“是我這個做爹的低估了這孩子的能力和膽量,不乾平叔您的事。”

  徐平道:“聽說您最近失眠,我誤以為可可拿書是為了給您熬製些安眠的藥物,沒想到……”

  “徐可可……山海圖……”徐無涯蒙蒙朧朧睡來又昏昏沉沉睡去。

  徐正上前道“快派人將可可追回!”

  徐無私道:“渡口距此甚遠,現在可可已經進入凶險海域。沒有山海圖,貿然前往只會葬身大海。”

  徐正又道:“可可還是個孩子!”

  徐無私喟然道:“隨她去吧!”

  大海上的徐可可行船駛過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海域,來到了一段非常怪異的海界。

  明明是一塊海域卻仿佛像被利刃劈過一樣,一邊天空蔚藍海水澄澈,一邊海如墨天如焰似黃昏落日。

  一向大膽的徐可可此時倒是表現出了少女應有的驚懼神情。

  凝望著這地獄路般的前方,徐可可強撐精神駛進了這片海域,乍感寒氣逼人。

  徐可可顫抖的雙腿,有些不聽大腦指揮,她不敢妄動半步,墨色的海水散發出死屍一般的氣味。

  波動的海水之中,似乎有東西在起舞,而周圍卻靜的可怕,仰天望去赤色的天空夾雜著一股令人生畏的哀怨。

  徐可可艱難的挪動身體來到船頭,望向海面的那一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這一人一船。

  徐可可壯著膽俯下身來,雙膝著地,波瀾不驚間一張慘淡的人臉破水而出,又轉瞬伏下。

  徐可可嚇得後仰倒地,連連蹬地後退,頭髮也弄得四散凌亂,她害怕極了,蜷縮成一團。

  含淚念道:“爹爹……爹爹……”徐可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無助。她的四周是難以計數的浮屍,姿態各異,表情驚悚,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海洋墳場。

  處境雖然恐怖,實質性的危險卻沒有出現,恐懼到了極點不是崩潰就是開始適應,顯然徐可可是屬於後者,流盡了淚水,她試探著抬起頭透過散於額前的發絲偷瞄了幾眼浮於海面的屍體。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還有孩子。

  “徐可可不要怕,你是乾大事的人,那只是屍體而已!”徐可可在心底對自己這樣說,可是虛汗依舊從皮膚滲出。

  良久

  一股莫名的勇氣從徐可可心中噴薄而出“我不怕!”,一聲呐喊後恐懼也就只是恐懼了。

  拭了拭眼角的余淚,徐可可伸手扎起了凌亂的頭髮,眼眸注視著浮屍,看清了他們的模樣,下一瞬,她眼光上揚,駛船繼續航行,約一個時辰後,又進入了一片藍天碧海,不時有幾隻海鳥翔過。

  船下的海水能見兩尺有余,不經意間有數隻海豚遊過,忽快忽慢,很是自在,徐可可伸手想摸摸它們可惜夠不到水面,也不知怎的,海豚群都圍繞在船頭兩側。徐可可在蓬萊島附近見過海豚,但是像這樣靈動的還是頭次見。

  海豚越聚越多,徐可可將身體盡可能的彎下,卻還是差一點,一隻白化的小海豚,露出了細長的嘴巴故意挑逗著她,徐可可用手輕輕點了點它的頭,滑滑的,涼涼的。

  “好漂亮!”那隻白色的小海豚也“嚶嚶”的回應,甚是可愛。

  行駛了兩刻的時間,海豚一聚而散,白色小海豚不願離去,在船前左右跳水,船後也跟著一隻大海豚,應該是小海豚的母獸,它的動作十分的奇異,呈圓弧遊轉,忽離忽近。

  前方的水域也開始異動,水面凹下了一個大漩渦,不一會兒,又湧上一陣腥臭微紅的血水,其中有海魚的殘軀,有些背上露出了白骨卻還在拚命遊動。

  徐可可頓時緊張了起來,駕船回返,不料一道巨影,已在船下,那黑影漸漸上浮,一道強勁水柱爆湧而出,顛得小船漂搖不定,緊接著一張鮮紅的巨口破水而出。

  小船被咬得粉身碎骨,斷木甩出近十丈遠,徐可可縱身一躍,墜入海中,好在她的水性極好,待身體轉正,便反向遊去。

  徐可可清楚的看到那是一條異化的巨鯨,那巨鯀咬了一嘴的木頭,怒不可遏,狂暴異常。

  巨鯨轉頭向徐可可追來,好在徐可可身體相對巨鯨而言小而靈活,數次躲過巨鯨的血盆大口。

  但這種你追我跑的方式,相當耗體力,徐可可也非常的聰明,深吸一口氣,轉入巨鯨身下,巨鯨一時間競也找不到徐可可的身影。

  怎料,徐可可紅色的衣服異常的顯眼,巨鯨終究還是發現了徐可可。

  血盆大口一開一合迅猛襲來,徐可可左右閃避,上下浮動,活像一條海中美人魚。

  想來,徐可可的身體素質是比常人要好上許多,不然早就成了巨鯨的腹中食了。

  時間一久,徐可可也支撐不住了,可巨鯨總能準確無誤的發現她。

  晃然間,陽光照在衣服上形成的紅光刺了一下她的眼,徐可可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她退去紅裙和衣褲,上身隻著了一件薄紗和粉色裹胸肚兜,下身隻余一條白色的短褲,手中握著山海圖和包在其中的《素女經》。

  如此一番,巨鯨像是沒有了眼睛一般,幾次追尋無果,也便知趣地離開了。

  大海廣闊無垠,徐可可尋遊許久始終沒能找到落腳的地點,雪白的身體在海水的浸泡下愈發慘白。

  半晌之後徐可可沒了氣力,漸漸下沉,這一刻徐可可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她想掙扎卻手腳無力。

  越來越遠……

  隨著深度的加深,徐可可也感受到了沉重的水壓,她的眼中閃現著蓬萊島上的一景一物,最不舍的還是她的爹爹。

  “我真的要死了嗎?”徐可可心中自問道。迷離之際,一道白影躥下。

  待徐可可醒來,海豚正馱著她向西方遊去,一旁的是白色小海豚。

  “是你救了我,海豚媽媽!”徐可可虛弱的說道。

  大海豚張了張嘴,好像在說“是”,白色小海豚也“嚶嚶”的叫道,仿佛在說也有它的功勞。

  說來也怪,山海圖不知怎麽纏在了徐可可手臂上,還有些緊。

  約半個時辰後,一人兩豚來到了一片暗礁岩石密布的海域,天空之上烏雲綿密,雷電轟嗚。

  越深入該海域,礁岩越多,且有電流亂躥,不幸使擊中, 雖不致死,卻也會全身焦裂,浸於海水中活活疼死。

  兩隻海豚不敢再前進,徐可可也不願它們跟自已去冒險,畢竟它們沒有拯救徐族的義務,隨即從海豚身上退了下來,兩隻海豚也明白她的意思,折回了,它們雖然不是人,卻像親人一樣為徐可可擔憂,折回的過程中般數次深情地回望徐可可。

  母親早逝的徐可可從小就沒有感受過母愛,從一隻海獸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絲母愛。

  徐可可伏於礁石上恢復體力,不知不覺睡著了。

  一道驚雷落下徐可可驚醒,隨後狂風四起,大雨飄零,水中電流亂躥。

  似乎到了絕境,此時的徐可可才真切的意識到”海途凶險“絕不是說說而已。

  一道電流擊中礁石,徐可可墜入海中,全身酸麻,天空的炸雷像箭雨一樣落入海中,在海中激起一陣陣滔天巨浪,緊接著一道道水龍卷升騰而起直抵蒼穹。

  如此絕境下,徐可可自感已經沒有了生的希望。她靜靜伏於水中,等待最後一刻的到來。

  一卷巨浪,將徐可可蕩到了礁石上,後腦破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人也昏死了過去。

  鮮血流到了山海圖上,山海圖竟然像乾燥的棉花一樣,吸納了這些血液,金光一閃,擴大了數倍,一齊鋪開,包裹住了徐可可形成了一個皮球。

  這個皮球,撞岩不破,遇雷不開,隔水留氣,像著西方飄去。

  蓬萊島上,徐無私眼光呆滯地看著徐可可留下的信條:“爹爹,可可前往中原大陸尋回永生丹,望保重,女兒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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