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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宿》第3張 緣
  許獄秋想了想抬起頭看著渠梁說道:“渠老爺,拜托了!”

  是在想不到自己能付出點什麽,況且渠梁家大業大,也不知道他需要什麽,所以憋了很久,就憋出了這幾個字。

  閉上眼睛閉目養神的渠梁,等待著許獄秋的回答,到頭來得到這麽幾句。

  不禁給自己逗笑了,睜開眼睛盯著眼前站著的許獄秋說道:“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恩?”

  說這話就站了起來,站到搖椅旁邊的茶桌上,拿起了一個精致的酒壺,上面刻著龍鳳環繞的圖案。

  在嘴裡抿了一口把酒壺放下說道:“有人來求我辦事,會買上精美的禮品,或是說幾句好聽點的話,雖然少了點,但是總比沒有好,你呢?你帶來了什麽?禮物沒有好話也沒有,一身的臭氣嗎?”

  說完,渠梁看向呆站在一旁的許獄秋,想等待他接下來的回答。

  兩個人雙眼對視,渠梁是帶著笑意看著他,而許獄秋則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渠梁。

  過了些許之後許獄秋直接雙膝下跪,跪拜了下來,悶聲說道:“求渠老爺幫忙!”

  說話的語氣還是無悲無喜,很是平靜,好像在說一件無所謂的事情一般。

  渠梁看著沒看跪著的許獄秋,走到書桌前拿起本書緩緩說道:“你喝完桌上的哪壺酒在說!”

  許獄秋心裡不明白,為什麽渠梁要自己這樣做,但是他既然要自己這樣做,那麽自己就這樣做吧。

  僵硬的站起身,雖然房間裡溫度很高,但還是無法緩解許獄秋身體上的冰冷。

  衣服上冒著絲絲的熱氣,走到放有酒壺的桌子前。

  這時渠梁提醒道:“用杯子!”說完看著剛才拿在手上的書。

  許獄秋小心翼翼的拿起來桌子上的茶杯,感覺不是很冰涼,很溫暖。

  又拿起旁邊小巧精致的酒壺,盡量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這是每天被凍的後遺症或許裡面還夾帶了些緊張吧!

  倒了一杯之後,小心的放在自己的嘴裡,許獄秋喝了下去,入喉很是辛辣,味道很重,想要吞進去的時候像是有東西卡住了自己的喉嚨讓他吞不下去。

  隻好先把酒先含在嘴裡,慢慢的一點點的吞下去。

  酒的氣味刺激到了喉嚨,許獄秋感覺到喉嚨有點刺癢忍不住咳了起來。

  嘴裡含的酒都被咳了出來,許獄秋臉上用手捂住,不讓嘴裡的酒流出來。

  拚命的壓製住想要繼續咳嗽的衝動,但是怎麽都壓製不住。

  嘴裡漸漸充滿血腥味,雙手布滿鮮血,咳出了幾口鮮血之後,才漸漸消停下來。

  渠梁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厭惡的說道:“東西沒有,給我留了一攤的血,髒死了,快點喝完,你欠我兩個人情!我幫了!”

  嘴裡的血一滴滴的滴在那毛絨地毯上,滲透了進去,臉上被嗆的通紅,也不知是喝了些酒的原因還是怎麽。

  忍住胸口的火辣的刺痛,繼續倒著酒,一飲而盡,一杯接著一杯。

  喝到第六杯的時候終於也喝完了,看著正在桌子後看書的渠梁說道:“渠老爺,喝完了!”

  看著眼前這個孩子,渠梁心裡也是五味雜成,活成這個樣子,有什麽意義呢?

  穿不好,吃不好,像是這個樣子的話冬天怕都熬不過去吧?

  渠梁不由得問道:“你活著的意義是什麽?”或許怕許獄秋太小,聽不懂便換了一種說法說道:“你娘死了,你現在會怕死嗎?”

  許獄秋搖了搖頭說道:“死了也好,

活著也好,死了沒煩惱,不會餓,也不會冷!活著能看這世界!”  對於許獄秋來說這就是他的答案,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我無所謂,隻想先把我娘安葬好,種好田!”

  這是張素蘭臨死之前希望許獄秋以後的樣子,許獄秋心中也是掙扎難擇,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

  渠梁哼哼嘲笑說道:“你都將死之人了,算了,我就當發發善心幫你一把!”

  閉上眼睛做靠在椅子上說道:“你回去吧,我會安排人去的!”

  許獄秋跪下道了聲謝就關上門出去了,渠梁睜開眼睛看著那瘦弱的背影臉色很是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桌子上的檀香緩緩升起,看著飄散在空中化為無形,喃喃道:“你是現在死呢?還是讓你活著呢?”

  搖了搖頭,就聽見房門被人敲響。其實渠梁並不老,樣貌還是非常年輕,只是頭髮有些已經白了,性格非常溫和,或者是他每天保養才有的這麽好的容貌。

  端坐起身來說道:“進來吧!”

  進來的正是剛才在門外賞雪碰上許獄秋的柳虹蕊,身材很是豐腴飽滿,面容很是嫵媚,誰能想到這是一個已經四十好幾的婦道人家了呢?

  把門關上坐在凳子上說道:“老爺,那小孩是誰阿!”說話聲一如往常的溫和,非常和氣。

  看見是自家夫人進來了,嘴角露出開心的笑容,起身來到柳虹蕊的對面坐下。

  輕聲溫言道:“一個將死的小孩罷了。”

  “嗯?老爺,你意思說是他活不久了?”柳虹蕊疑惑的問道,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同情憐愛的模樣。

  看見自己妻子臉上的表情,渠梁哼哼了兩聲嘲笑著說道:“你可以不用幫他,他是不會受任何人的施舍的!”

  “怎麽老爺,你以前幫過他嗎?”柳虹蕊從一旁的茶具中拿了杯子倒了杯茶疑惑的問道。

  渠梁沒有說話,眼睛眯了起來,他想的是三年前見到許獄秋的樣子。

  那是在城外的桃花林裡,那時自己正出城訪友,回來之時就見他在撿著東西吃。看見他身體瘦弱,便上前問道:“你有何困難,需要幫忙嗎?”

  平時也是經常施以援手的他已經習以為常了,那瘦弱孩子抬起頭看了一眼渠梁,沒有回答。

  見這孩子不回答,渠梁也沒生氣,笑了笑溫言道:“你即以落難,為何不讓人幫忙呢?”

  那瘦弱的孩子放下吃了一半的紅薯,嘴上還帶著吃時留下的黑灰抬頭看著眼前的中年人說道:“你即以幫我,那能否幫我完善衣食住行數十載呢?”

  一聽這話渠梁可就不樂意了,怎麽的,我幫你你說這話,是不是還要賴上我,我這做好事還做出禍事來了嗎?

  但看眼前這孩子還小,也沒有跟他計較,哈哈大笑著說道:“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做好事,是不是以後還要幫你把媳婦給娶了!”

  那孩子把另外一個烤的黑乎乎的紅薯,小心的放進衣服裡包裹好面無表情的說道:“那就不要給我希望,我習慣這樣了!”

  一聽到這話渠梁臉色僵硬住了,他想起以前幫助的人,為何他們都是連聲感謝,而眼前這個孩子卻是不同的回答?

  人生在世幾十年了,見過的人也是挺多了,為什麽....

  那孩子漸漸走遠,看著他那單薄的身體,時不時跳起摘一片桃花塞入嘴裡咀嚼起來配上紅薯。

  他突然想試試這樣是否好吃,便命人回家拿一些紅薯過來,四月的寒風吹在身上渠梁感覺有點涼。

  下人拿了件披風過來,渠梁拒絕了,看向遠處的背影,若有所思。

  烤好紅薯後,剝開,散發出騰騰熱氣,很香,渠梁很少吃這種東西,不是看不起,而是沒想到平日可以吃這樣的食物。

  吃了一口在摘下一片桃花,混合著紅薯一起咀嚼,有點澀,夾雜著一點香甜,但是之後就很難下咽了。

  看著樹上的桃花喃喃道:“桃花三兩月,何時在逢春阿!”

  丟掉手上的紅薯,轉身就上了馬車。

  到家裡想了很久之後,渠梁改掉了自身的一個規矩,那就是落難之人可以每月來領全額的糧食,和一些銀兩,但是隻限於一年!

  因為就算你在落魄,給你的錢足夠你買上務農的工具,一年的時間也足夠自給自足了!從那天起施善也不再是一次就好。

  回過神看著眼前的貌美女子溫言調侃道:“你這人心善為何不把全天下的人都給救了呢?”

  柳虹蕊一聽就不幹了,眉毛豎起罵道:“怎的,天下那麽多人不會武功修行,你教教他們唄?”

  渠梁哈哈大笑了起來,這才叫人進來吩咐辦好許家的事情,那下人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開門之際渠梁看見外面飄落的雪花感慨道:“看他能不能撐到明年三月吧!”

  天氣寒冷依舊,許獄秋走著剛才來時的路,走過一條比較繁華的街道。

  旁邊的人都投來異樣的陽光,盯著一直走著的許獄秋,他們沒有可憐他。

  那些人都希望他死,但是也有些人心裡感覺這樣太可憐了,想去給他送一些吃食。

  跟自家的丈夫說後,遭到丈夫的說教:“你去送了他也不要,怎的,我們做好事,還撈不著一個好了,還記得上一次喜婆看他娘倆可憐,去給他送了兩碗米飯,那畜生直接給摔了!真的太他媽畜生了!”那婦人這才閉口不談,但眼裡還是顯露出憐惜之色。

  旁邊三三兩兩的孩童從他身邊經過,有兩個小孩邊吃著吃食從他身邊經過。

  那是糖葫蘆,還有一個小孩手上端著臭豆腐,一邊吃著,一邊有說有笑著走著,臉上紅撲撲的。

  好像是剛烤完火覺得餓了,出來買點東西吃,少說也是一個中產階級了,家裡肯定有些錢!

  許獄秋加快腳步,他沒想到這位渠老爺他見過,那是很久之前了,自己也都快忘了。

  穿過一條特別泥濘的小路,轉了幾個彎就到家了,許獄秋感覺有點餓。

  但是已經沒有吃食了,看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母親,許獄秋露出了很久未見的微笑。

  開口輕聲的喊了一句:“娘,回來了!”那時候的許獄秋春天時候會在山上抓一些野兔,或者是挖一些野菜吃,每天回來的時候母親已經做好飯了。

  雖然說不能吃的多好,但是還可以填飽肚子,有時候運氣好抓上一隻野兔子,還可以賣點錢添置家用。

  張素蘭都會摸著許獄秋的腦袋說道:“傻孩子,以後別去那山上了,很危險的!”

  許獄秋沒說話,但還是每天都會去看看,那座山好似叫啟化山,高也不怎麽高,許獄秋就是喜歡坐在那小小的懸崖邊上。

  看著遠處飛過的鳥,吹著的風,到了傍晚時分又轉身尋找一點有用的可以吃的東西,然後再下山回家。

  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看著已經閉上眼睛身體僵硬的母親,嘴角還帶著一絲的笑。

  許獄秋就這樣看著她,剛喝了點酒,身上感覺沒有那麽寒冷了,或許是寒冷依舊,只是他不覺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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