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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夢之魘》第23章 3折若鐵
  趙四領著原子堂眾人衝上去攔住了二人。

  寒若鐵渾不在意,嘴裡嚼著草莖,大大咧咧地站著,依然一副千年不變的欠揍的可惡表情。

  樊振恆坐在椅子上,看似好整以暇地看著事態發展,心裡卻是對寒若鐵罵開了。自從接觸以來,寒若鐵此人未必有多壞,但真的十分可惡。

  一眾人等把寒若鐵二人圍得水泄不通,趙四正準備喊打,寒若鐵回頭對身後的女子道:“師妹,他們把路攔死了,我們進不能,退不得,你看如何是好?”聽他語氣似乎已然服軟,看他表情,卻哪裡把這陣仗看在眼裡。

  女子自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你是師兄,幹嘛問我。”

  寒若鐵賠笑道:“師妹您老人家說了算。”

  眼見那女子就要翻臉,他轉而對趙四等人喝道:“你們要圍到什麽時候,怎麽還不動手?”

  趙四手一揚,無數雙拳頭揮向了寒若鐵二人。

  哎呀,哎喲。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身體一痛,拳頭都打在了同伴身上。待尋找寒若鐵二人時,寒若鐵張狂的笑聲已然響在了高台上。趙四心中惱火不已,看向寒若鐵的眼裡充滿了仇恨。但接下來的事已經在他能力之外,揮手讓眾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他收斂了情緒,才踱回自己的位置。他相信樊振恆能解決掉二人的。

  趙四當然不知道樊振恆的心裡有多恨。樊振恆卻只是面無表情地坐正了身體。他剛才把寒若鐵二人的表現看在了眼裡,在眾人出拳的瞬間,二人騰空而起,一路踩踏著眾人的頭,眨眼間落在了高台。二人身法飄逸快捷,優美動人,尤其那女子更是恍若凌波仙子。

  女子看著樊振恆,眼裡若有若無裡閃過一絲戲謔的笑意。只是樊振恆沒有看她,對著寒若鐵淡淡道:“寒若鐵,要搗亂你還不夠資格,我奉勸你趁早離開,我當什麽事也沒發生過。”

  寒若鐵哪裡會把這種警告放在眼裡,手捏下巴,故作思考地問道:“不然呢?”

  樊振恆道:“有些後果怕是你承受不起的。”

  寒若鐵眼珠直轉,嬉笑著道:“何妨一試。”

  “那說不得隻好讓你長點記性了,到時候你不要後悔。”樊振恆站起來,脫去外衣,露出精赤的上身,只見小臂至胸腹,肌肉墳起,其間溝壑如扎肉之繩,凸顯出肌肉裡力量充盈,給人以無比震撼的視覺衝擊。

  寒若鐵口水直流,眯著眼道:“好肌肉!好肌肉!哎呀,可以讓我摸摸嗎?就摸一下。呃,別瞪我,師妹,我只是說出內心的想法而已。難道你不動心嗎?你們女孩子不是最喜歡強悍的男人嗎?哎呀,師妹別生氣。為兄說錯了,師妹喜歡的是弱不禁風的小白臉。呃,又說錯了,師妹喜歡的是像我這般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美男子。”

  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眾人轟然大笑,色迷迷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瞄向了那蒙面的女子。女子身形婀娜,體態豐盈,雖看不見容顏,看那盈盈秋波,想來姿色也差不到哪裡去。

  幾百雙眼睛的巡禮,讓女子感覺渾身赤裸裸的,再無半點秘密可言。這感覺糟糕極了。她瞪著寒若鐵,眼裡烈火焚燒,咬碎銀牙卻隻重重地冷哼一聲,顯然對寒若鐵這等憊賴也是無可奈何。她看向樊振恆,只見樊振恆神色未變,一雙眼若野獸般斜睨著寒若鐵,心下稍安。

  寒若鐵收斂猥態,緩緩拔出了闊劍。劍身漆黑,寒意凜然,一望而知品質非凡。

  相遇三次,寒若鐵終於拔出了他的劍。

  不用懷疑,這是一把品質上佳的寶劍,削鐵如泥。

  樊振恆心裡有些發怵,卻若無其事地道:“二位是一道的,就一起上吧,早點搞定收工,大家早點回去休息。”

  寒若鐵倒吸一口涼氣。蒙面女子又是一聲冷哼。

  什麽是狂妄自大?

  這就是了!

  但除了寒若鐵師兄妹二人,沒有人覺得樊振恆是不自量力、狂妄無知。樊振恆的凶殘與不可戰勝深深印刻在眾混混的腦海中。所以,到現在為止,他們都很平靜地站在自己的位置,等待著兩位來鬧事的不速之客落敗出醜。

  蒙面女子退到了一旁。

  寒若鐵作個請勢。樊振恆站著不動。寒若鐵知道他不會先出招,心下惱怒,喝一聲:“看劍!”仗著寶劍鋒利,劍鋒直刺,徑取樊振恆胸腹。樊振恆不閃不讓,雙掌合擊,夾住了來劍。

  嗬!鮮血從胸口流下,樊振恆讚道:“好劍!”只是在他的心中後怕不已。他已然警惕此劍鋒利,卻沒想到鋒利如斯,簡單的動作,也能帶起驚人的劍芒。

  寒若鐵且驚且頹,沒想到樊振恆如此行險,他又一次為小看樊振恆付出了代價。

  闊劍離樊振恆胸口三寸處被樊振恆夾住,再難寸進,只是劍芒脫刃而出,在其胸口留下了二指寬的創口。幸得他肌肉結實,而寒若鐵此劍意在試探未盡全力,是以此劍入肉不深。

  寒若鐵用力回抽闊劍。

  樊振恆哪裡會讓他如願,手上加力,抬腿踢他手腕。

  寒若鐵踢他小腿,樊振恆視而不見。

  啊——

  劇痛傳來,寒若鐵忍不住驚叫出聲。

  他踢中了樊振恆小腿,樊振恆也踢到了他的手腕。

  手腕先是劇痛,接著整隻手臂都沒了知覺。

  闊劍落到了樊振恆手中,他一邊摩挲一邊冷笑。

  寒若鐵強笑道:“寒某輸了。樊兄喜歡,這把劍就贈給樊兄了。”

  說完,若無其事地退到了那蒙面女子身側。

  蒙面女子上前,抱拳道:“我來領教高招。”

  樊振恆一愣。蒙面女子瞬間欺近。樊振恆隻覺眼前白影一閃,手肘一麻,蒙面女子已然站在了一丈開外。她握著劍,屈指彈了劍面數下,闊劍發出了嗡嗡顫響。

  蒙面女子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又迅捷無比,樊振恆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將劍奪走。他目瞪口呆,心中滿是不可思議的感覺。寒若鐵眉花眼笑,高叫道:“師妹,你真厲害!師妹出馬,一個頂倆。嘿嘿!”

  蒙面女子眼神含笑,輕佻而挑釁地對樊振恆勾了勾手指。

  樊振恆大怒,雙拳緊握,屈肘弓腰,從喉嚨深處發出了野獸般的狂嗷。

  嗷——吼——

  眾人隻覺耳邊嗡嗡作響。寒若鐵師兄妹也是被震得一呆。

  借此機會,樊振恆幾步邁向蒙面女子。蒙面女子手腕一翻,揮劍橫掃。樊振恆急退,腹間已然傳來一陣劇痛。他低頭一看,肚臍上一寸的地方被劃了道一合口長的口子,鮮血汩汩而流。如果不是退得快,怕是已然被斬為兩段了。

  看著樊振恆流血的創口,蒙面女子又是一陣發呆。她滿以為樊振恆身手應該不差,卻不料隨意的一揮幾乎要了他的命。這家夥根本就是只知道蠻乾的愣頭青呀。原來,有些高估他了。一念及此,心中更加惱恨寒若鐵的沒有正行。現如今,她哪裡還不知道自己那個師兄從來就沒和樊振恆較過真。或許他早已看出樊振恆並非習武之人,只不過蠻力驚人而已。剛才只要她再多用一分力,這個樊振恆必然已經是一個亡魂。她並不是一個嗜殺的女子,是以想想還是有些後怕。

  未等她多想,樊振恆用手指抹了點血在舌尖舔了舔,又向她衝了過來。她側身一讓,劍面順勢一拍,樊振恆立身不穩,向前摔去。

  嘩啦!嘩啦!幾個酒壇被他龐大的身軀壓碎,酒水流淌出來,濃鬱的酒香四處彌漫。

  台下眾人都傻眼了,何曾見過樊振恆吃這麽大的虧。而趙四更是焦慮,他想的是,樊振恆若被這女子打敗,這原子幫怕是馬上就要解散了。他死死地盯著樊振恆,心中不停地向滿天神靈祈禱。而其他人心思各異,希望樊振恆死者有,希望樊振恆勝者有。也有人還覺得樊振恆不會落敗。

  樊振恆自然無從知曉眾人因為他的這一摔起了多大的變化。但他是真的出離憤怒了,無明業火熊熊燃燒,戾氣漸生,理智漸失,只見猛地站了起來,抓起一壇酒從自己的頭上淋下。

  這一刻,他雙眼都地變得赤紅一片,再無一點人的氣息。

  嗷——吼——

  他,一頭受了傷的野獸,終於要暴走了。

  一手抓起一壇酒,他慢慢地迫近了蒙面女子。

  感受到他氣勢的變化,蒙面女子終於有一絲色變。

  今天的樊振恆有些不正常。樊振恆自己也感覺到了,不知為何,他壓製不住那充盈在身體裡的狂暴。他佔有這具軀體有不短的時間了,但還不能完全掌控。說到底,他來自前世的意識是和這具身體相悖的,在不可調和中,二者相互影響著。他賦予了這具身體相當的智慧,這具身體裡潛藏的戾氣也改變著他的性格。

  此時的他,或許完全沒有了正常的意識。他揚起酒壇,使一招雙峰貫耳。蒙面女子抽身急退。兩個酒壇在空中相遇,嘩,酒壇碎裂,酒水四濺,蒙面女子身上也灑上了不少。

  她氣急敗壞。

  樊振恆趁機將手中的碎片扔向她,同時衝向了她。

  她讓過一片,揮劍去撥另一片。

  哐——

  碎片砸在劍上,劍身傳來巨大無匹的力量,震得她手臂發麻,失去了感覺,幾乎握不穩手中的劍。她正暗自僥幸,樊振恆已然衝入她懷中,一手鉗住了她握劍的手,一手緊緊攬住了她的腰。

  “放開我!”她心中一慌,隔著面紗,一口咬在樊振恆肩上。

  樊振恆摘掉她手中劍,雙手將她高舉過頭頂,抬起膝蓋,狠狠地將她掄了下來。

  局勢瞬息萬變,正看熱鬧看得興高采烈的寒若鐵嚇得心膽欲裂:“樊兄手下留情!”

  台下眾人噤若寒蟬,再一次傻了眼。

  向上的風吹掉了蒙面女子面紗,現出她蒼白的臉色。她閉著眼,聽著耳旁呼呼的風聲,心道:“我就這樣死了嗎?”

  時間似乎在這一瞬慢了下來,她卻覺得死亡來得太快太快。

  就這樣了嗎?

  真的就這樣了嗎?

  她好恨,卻又不知道恨誰。

  她苦惱,卻已經失去了意義。

  一切都結束了,年輕漂亮都結束了,一切發生得讓人措不及防。

  只是,時間為什麽在這一刻如此的緩慢?

  她心中已然轉過萬千的思緒,意料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仿佛過來千年萬年, 也仿佛只是一瞬之間。她睜開了眼,入眼的是一張充滿痛苦表情的黢黑醜陋的臉,像是哀傷的狼。雙眼裡的赤紅漸漸褪去,那濃眉下的眸子裡流露出深深的落寞與痛楚。那落寞,刺痛了她的心。那落寞,讓她慌亂。那落寞,讓她不忍直視。

  他明顯有些失神,嘴裡喃喃道:“梁小玉,怎麽是你?”

  他將她放下。她腳下一軟,倒在了他懷裡。

  他扶起她。

  她張嘴欲言,卻終於什麽也沒有說。

  你是因為我是梁小玉才住手的嗎?在那種情況下,你居然能一眼認出來,還停下了幾乎不可能停下的動作,梁小玉在你的心裡是否很重要?又或是,你始終放不下心中的愧疚?樊振恆,你到底是怎麽樣一個人?為什麽世人都說你是為非作歹無惡不作之徒,而我卻感受到你善良寬仁?可是,你既然不是個壞人,卻為何做下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

  她失去了一向的不正經,心緒複雜,看向寒若鐵。寒若鐵無力地坐在地上,無比開心地笑著,她心裡冒出一絲淡淡的感動。她道:“師兄,我們走吧。”

  樊振恆撿起衣服捂住腹間傷口,對眾人道:“今天先散了吧,要議事再通知大家。”

  眾人正要散去,一個幫眾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在趙四耳邊說了幾句話。趙四立馬高聲道:“啟稟幫主,請讓大夥等一下,通易縣的黑蛟門殺上來了。”

  “抄家夥,大夥隨我出去看看。”

  樊振恆怒火衝天,跳下高台,拆下一根巨木扛在肩上,大踏步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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