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戶人家門庭若市,說明這戶人家不僅財大氣粗,名聲還在外,但,一個人過分出名本身也是一件苦惱的事。
可最最苦惱的事遠不僅出名這麽簡單。
內廳,
桌案前。
秦天和從來沒見過鼎鼎大名的平原君是什麽樣子,是胖是瘦,是高是矮,親眼目睹,是比讀歷史書籍有趣多的。
自然有些許期待。
這期待很快就變成一種落差。
因為趙勝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高大威武。
定睛一看,卻也神氣,當大官的人哪有不神氣的。
衛靈兒道:“行禮。”
秦天和依樣畫瓢,學著衛靈兒下跪得樣子,羋璿微微頷首下腰,她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禮,她只需跪一人即可,就是她的父親楚威王。
趙勝看在眼裡,無論從舉止,氣質來看,這個少女絕不簡單。
趙勝道:“這二位是?”
衛靈兒道:“這位是秦天和秦公子,這位是楚國公主楚威王的女兒羋璿。”
秦天和發現提到楚威王的女兒,趙勝的胡子居然抽動了一下。
衛靈兒接著道:“靈兒此次回來有兩件事要稟報!”
趙勝放下案牘,道:“說來聽聽。”
靈兒突然長跪不起,道:“這第一件事……靈兒先要為自己請罪。”
趙勝道:“你有何罪之有?
衛靈兒道:“靈兒辦事不力,不慎將先天圖損毀,未能完成平原君交代的事,理應受罰。”
秦天和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衛靈兒受罰,道:“這事怪我,是我毀壞了先天圖,要罰就罰我,跟衛靈兒沒有關系。”
每個人都不會把髒水往自己身上潑。
她的一生也從未有人替她出過頭。
但秦天和是個例外。
衛靈兒向秦天和投來溫柔的目光,心裡很是滿足。
“這事和秦大哥沒有關系,全是靈兒的錯。”
在衛靈兒心裡他是一個笨蛋,卻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笨蛋。
趙勝緩緩道:“先天圖被毀,對趙國來說損失不小,理應當罰,先姑且記下,你若還有一事要稟,快快一同道來。”
秦天和搶白道:“我們在曲沃遇到楚國的車馬。”
趙勝道:“楚國的車馬?”
秦天和道:“楚威王要嫁女兒到秦國聯姻,魏國纖細混入在內,趁機在公主食物裡下毒,又欺騙楚國的飛龍將軍古早羽,謊稱公主得了不治之症。”
趙勝道:“接著說。”
秦天和道:“於是他們決定改道安陽,平陽這條路線,合謀在趙國境內殺害公主,對外稱是平原君派人行刺所為,以挑撥趙楚之間的關系。”
趙勝拍響桌子,怒道:“豈有此理!魏國當真欺人太甚!”
秦天和道:“我們識破了魏國的詭計,在平陽將公主救下,然後騎馬來到H鄲。”
趙勝道:“秦少俠果然機智過人,阻止魏人奸計得逞,實乃大功一件,明日隨寡人上朝,寡人面見大王好替秦少俠邀功。”
秦天和道:“邀功就算了,這事若沒有衛靈兒從旁相助,恐怕難以辦成,只要平原君不再追求先天圖被毀一事就行。”
趙勝道:“好,寡人答應你。”
秦天和又道:“還有一事,羋璿病情日趨嚴重,一定要找最好的大夫來治!倘若有所閃失,我怕楚國不會罷休。”
趙勝喚道:“公孫龍!”
公孫龍道:“臣在!”
趙勝道:“你帶公主前往萬花園住下,
到宮裡找最好的大夫來為羋公主醫治,好生安排,不可怠慢!明日辰時準備一輛馬車,寡人要和秦少俠、羋公主一同上朝面見大王。” 公孫龍道:“諾!”
次日,雞鳴三聲,朝陽初升,秦天和還在睡,夢到了夏舒心在喂他吃麵條,忽然聽到了腳步聲,醒來一看,那人卻是衛靈兒。
“你怎麽睡覺不穿衣服?”
“為什麽睡覺一定要穿衣服?”秦天和道。
衛靈兒面紅耳赤心跳明顯加快,背對著秦天和道:“趕緊把衣服穿上,平原君要帶你去朝見大王。”
“我為什麽要去見大王?”秦天和道。
衛靈兒道:“你為什麽有那麽多為什麽要問?你可以不見大王。”
秦天和睜圓了眼道:“真的可以不用去?”
衛靈兒道:“你只要不怕死就不用去。”
秦天和迅速起身穿好衣服,還用冷水洗了下臉,道:“我去。”
誰都會怕死,秦天和也不例外。
馬車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秦天和知道將要見一個大人物,心裡多少有些緊張,他知道在某些大場合說話多一句不如少一句。
地上留下一道深深地車轍印,半個時辰後,秦天和來到了趙國華麗的宮宇。
這裡的柱子要比尋常的柱子大,這裡的台階要比尋常的台階高,這裡的人也比其他人要冷酷。
他們來到趙王城,外圍層樓疊榭,內飾富麗堂皇,抬頭正見趙王上坐,頭戴珠簾冠冕,泰然自若,不怒自威。
眾人伏地跪拜,口裡喊著:“臣等參見大王。”
趙成侯雙手微微一抬,道:“眾卿免禮。”
眾人起身後,秦天和隨趙勝坐在右翼,右翼不起眼的矮桌前,席地而坐。
左翼突然站出來一人,身穿深衣袍服,眉骨深眼有神,長髯的胡須像馬尾一樣順溜。
他捋了一下自己馬尾似的胡子,向趙成侯稟道:“臣聽說平原君已派人取得記載魏國一十二山川的先天圖,何不拿出來獻給大王?”
趙成侯一聽,便轉而問趙勝道:“趙范卿家所言當真?平原君既得先天圖何不拿來予孤看看?”
趙勝面有難色,額頭微微有些發熱,心道:“先天圖的事趙范又如何得知?難道我身邊有趙范的耳目?”
趙勝遭到趙王的逼問,忙從位子上走出來,跪伏道:“臣該死,先天圖在路上已被毀,請大王治罪。”
趙成侯頗為掃興,正色道:“如此寶物,竟被損毀,掃了孤王的興致,平原君你可知罪。”
趙范見平原君如此狼狽,心裡十分得意。
秦天和在一旁看著熱鬧,不敢吭聲,心道:“惹怒了大王,平原君這下死定了!”
就在成侯發難之際,門外有人宣楚國使者到來。
趙成侯聽到楚國派使者前來,不知為何,且道:“宣。”
宦官宣道:“宣楚國使者進殿~~”聲傳下去,楚國使者昂首闊步進殿,跪下行禮道:“楚國使者西渚特來拜見趙王。”
趙成侯道:“楚國使者此次來我趙國,所謂何事?”
西渚朗聲道:“楚國向來與趙國井水不犯河水,楚王接到消息稱我國的羋璿公主在下嫁秦國途中被貴國所害,現向趙王討個說法。”
趙成侯道:“孤王從未聽過此事,各位愛卿是否知曉?”
西渚笑道:“想不到堂堂趙國竟然裝傻充愣,回去我定向楚威王稟明,屆時免不了兩國兵戎相見,血洗趙國。”
趙范喊道:“大膽!竟然敢威脅趙王,簡直不把趙國放在眼裡,來人!將此人梟首示眾。”
西渚毫不畏懼,道:“某已將生死看淡,趙國所做所為昭然若知,待到楚國大軍殺到,定讓爾等身首異處!”
就在朝堂一片混亂之時,趙勝站出來說話了。
趙勝暗中早已派人將羋璿公主接到宮中,待到羋璿進宮看見西渚,便道:“你怎麽來了?”
趙勝道:“你看這位是誰?”
西渚看見羋璿公主完好無損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
西渚激動道:“公主這到底怎麽回事?”
羋璿道:“我在路上遭到飛龍將軍叛變,幸好有秦大哥和衛姑娘將我救下。”
趙范咄咄逼道:“既然楚國公主完好無損,你在這朝堂之上無理取鬧,又當如何?你倒是給個交代!”
西渚知道自己理虧,閉著眼打算撞死在這柱子上,被羋璿攔住。
羋璿道:“西渚你別衝動。”
趙成侯道:“罷了罷了,既然公主無恙,待孤派人送還楚國,這件事孤也不計較了。”
西渚跪拜趙成侯,謝道:“趙王胸襟開闊,英明神武,小人多有得罪,原來公主是被趙國所救,險些誤會,小人定當此事回稟楚威王,趙楚兩國友誼永世長存。”
西渚退下後,趙成侯大喜道:“方才若不是平原君解圍,趙楚兩國險些開戰。”
趙范見平原君在大王居然立了功,方才先天圖的事趙王早就拋之腦後了,自己有些失望。
趙成侯笑道:“平原君你說,孤要賞你什麽好呢?”
平原君道:“實不相瞞,今日解圍全靠這位秦少俠。”
見平原君喊道自己的名字,本不想參和進來,無奈被迫拋頭露面。
秦天和走到平原君身邊。
平原君接著道:“這位秦少俠機智過人,是他識破魏人的詭計,將楚國公主救了出來。”
趙成侯打量了秦天和道:“秦少俠果然氣宇不凡,孤王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孤拜秦少俠為客卿,等到秦少俠建立功勳之後,孤自有厚賞。”
秦天和不敢拒絕,道:“謝趙王。 ”
趙成侯道:“平原君舉薦有功,又替孤王解了圍,賞車馬二十,良田百畝,特許乘車至前殿。”
趙歇,趙范二人在一旁咬牙切齒。
平原君回到府內,春風得意,大呼秦天和是他的福星,以後可以隨意進出自家的屋子。
平原君設宴款待秦天和,又傳歌姬跳舞助興,歌姬的衣服薄如蟬翼,男人想看平常看不到的,都能隱約看到。
秦天和對平原君說道:“我有一事不解,想請問平原君。”
平原君說道:“秦少俠但說無妨。”
秦天和道:“今日大殿之上,那個趙范為什麽要和平原君你作對?”
一提到趙范平原君臉上多了些怒色,道:“這個趙范處處和寡人作對,只因為他是趙歇的人。”
秦天和道:“趙歇?”
平原君道:“趙成侯有兩個兒子,太子趙語,二公子趙歇,寡人一直輔佐太子趙語。”
秦天和恍然大悟道:“平原君是太子黨的人,趙范輔助二公子趙歇,所以,趙范想要削弱太子趙語的勢力。”
平原君猛嘬一口酒,道:“只怕趙范等人不會就此罷休,不過以後有秦少俠相助,可以挫一挫公子趙歇的銳氣!”
公孫龍也附和道:“秦公子機智過人,將來一定前途無量。”
秦天和道:“過獎,過獎。”
酒過三巡之後,秦天和也回到房間休息去了,突然他想起羋璿的病情,不由開始擔心起來。
果不其然,第二天就傳來羋璿一病不起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