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又一次回溯到海森遞給自己筆記的那一幕。這段記憶的恢復太困難了,當筆記出現在自己視野內的所有記憶都是被抹去的,所以只有斷斷續續的沒有筆記在視野內的記憶。
“這簡直地獄難度,根本解決不了。我這也看不到,也想不起來,鬼知道有多少種可能。”
杜邦再一次將故事推進到自己早早睡下。
再次睜開眼睛,又回到那個下午。
“先生,是海森先生過來拜訪了。”阿裡斯對坐在客廳的杜邦說。
“昂,他帶著筆記來了?”杜邦完全沒想法,隨口說道。
“先生,海森先生真的帶著一個筆記!您是怎麽知道的?”阿裡斯有些驚訝又有些困惑。
“嗯?阿裡斯現在是能夠看到筆記的?我還以為除了我們五個第一目擊者都沒有人可以看見。”
經過多次實驗,杜邦通過引導不同的結局大體知道了這本筆記的殺人邏輯,除了當時在場的五個人之外,所有旁觀者都是看不見那本筆記的,或者說看見了但是被一種奇妙的邏輯自洽給隱匿了。不然按照看見就會被影響的邏輯來看,海森拿著它在城裡走到其他四個人的家裡,這一路上看到的人也太多了。但是事實就是其他人和現在的自己一樣,根本看不到也摸不著。也就是說,這本筆記按照某一種規則將打開盒子的五人選為可以看見筆記者,而這五個人是會死的。
而自己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現在的自己是來自地球的杜邦,而不是當時目擊的維德拉。所以即使自己知道它是本什麽樣的筆記,鏡子卻不能複現。因為鏡子首先複現了筆記的作用邏輯,而後自己也就被筆記的邏輯排除在外,無法看見。當然也就無法觸發最後死亡的結局。但是這不是困擾他的問題,這面鏡子好像不太聰明,它必須讓故事完整的進行,如果不符合就要回到不符合的時間點重新推演。雖然不知道它是憑借什麽來認定記憶符合。但是其實現在杜邦要應對的其實是它。
對於這次由超凡筆記引發的事件,杜邦大致已經了解經過。作家俱樂部的聚會中,海森不知道從哪裡拿到這個筆記,並且影響到五個人,這五個人也就進入了筆記的死亡邏輯,而其他人則進入不可見邏輯,分別在自己的腦海裡對這本筆記進行了邏輯自洽。隨後這本筆記分別在每個人手裡待了一天,並在第五天的夜裡相繼死去。舊的死亡邏輯結束。而自己作為重生者其實可能也死過一次。
因為當時凌晨自己看到了它在火中的燃燒,而自己在那天的夜裡就出現了靈魂出竅,還是依靠隨身記裡的卡片才充新回到身體裡。要知道那卡片很可能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也就是同桌戴子傑留下的。那麽在這個世界中它們的位格高的可怕,上面記錄的那句話說明它每一張都可以當做一條命。雖然自己的重生沒有系統也沒有先知先覺,但是自己很可能是自帶七條命的男人,不過已經用掉一個了。
用了維德拉一條命,自己一條命,還有在這個鏡子構築的世界裡海森等人反反覆複的死亡,自己才搞明白。這種代價大到可怕,杜邦想要變強的心更加強烈。筆記在自己身邊的其他所有過程已經不重要了,目前要解決的問題已經變成怎麽從鏡子的世界離開。
那阿裡斯是什麽情況?他可以看見筆記,卻不在筆記殺人的范圍裡。
杜邦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阿裡斯是一直跟著他的,而目前鏡中世界是會複現所有已知的現實。
那天凌晨自己洗完澡之後,自己問了一句“五天前發生了什麽?”而阿裡斯是知道的,鏡子裡的推演中阿裡斯在聚會結束後就看到過那本筆記,但是自己想當然的認為阿裡斯看不見。
那麽在現實中,阿裡斯肯定也看到過那個筆記,並且和現在鏡子世界的阿裡斯一樣沒有收到影響。那如果自己繼續追問後面每一個丟失記憶的時間點,只要阿裡斯在場,他都是知道的。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鏡子世界裡的阿裡斯雖然會隨著自己不同的選擇而進入不同的結局。但是鏡子的所有推演都會複現真實的情況。事實上阿裡斯在是知道現實中對應時間點維德拉做了什麽的,而這種對阿裡斯的客觀認知會導致鏡子也複現了現實阿裡斯在相關時間節點上的記憶。
“阿裡斯,你讓海森進來吧。”杜邦繼續推進這一次的故事。
第五天的夜裡,杜邦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阿裡斯說:“阿裡斯,海森來的那個下午,我都做了什麽?”
阿裡斯露出十分糾結的神情。
“先生,我可能最近腦子睡糊塗了,不知道為什麽,對於那個下午我有兩種完全不同的記憶。可能是我晚上做夢的問題吧!”阿裡斯的記憶力是很好的,這也是維德拉選擇這個男孩作為貼身仆人的一個原因,這種記憶的錯亂很可能就是自己猜想的那樣。
杜邦臉上一喜,笑著說:“你都說說,我也來回憶回憶。”
“我記憶裡好像那天海森先生過來拜訪,我去開門,您還猜到了他會帶來一本筆記……”
杜邦聽著,這是鏡子世界裡的一次推演過程。
“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可能是我的夢吧,因為我看到海森先生來了之後您並沒有讓我給他泡茶,而是拿到筆記之後就讓海森先生回去了,這不太符合您的作風,之後……”
不符合就對了,在那本筆記的影響下其他人都變成對於筆記有些迷之狂熱的人,維德拉怎麽可能還正常?
杜邦迅速記憶下阿裡斯所說的回憶,並不斷提問細節,這讓杜邦更加確定這種精細程度的記憶絕無可能是阿裡斯的夢,肯定是鏡子世界複現同時間點的阿裡斯所造成的漏洞。
杜邦和筆記所形成的邏輯讓鏡子世界產生悖論,維德拉可以看見筆記觸發死亡與記憶抹除,導致記憶丟失鏡子世界無法推演出正確的過程,而杜邦雖然可以不斷補充故事來推動但一旦涉及筆記的位置問題幾乎抓瞎,並且同樣沒有涉及筆記的記憶,就連推動故事都做不到。
阿裡斯成為了破局點。
杜邦又一次早早睡下,但是這次,和之前不同了。
再次醒來,回溯到海森來找自己,並將筆記交給自己的下午。
杜邦像是一個速通玩家,沒有再去試錯,按照阿裡斯的回憶度過了這一天。
第五天晚上再次詢問阿裡斯,睡下,回溯。
時間點是第四天早上起來。
方法是對的,杜邦繼續著故事的推進。
直到第五天的晚上,杜邦走進工作室。在此之後,直到維德拉死亡、杜邦重生都不再有阿裡斯的參與。
這個時間點,筆記已經不在杜邦這邊了,在第四天的中午,海森找到杜邦取回了筆記。
聚會當天筆記交給了巴裡,並在第二早上交給了傑裡,第二天早上交給約拉姆,第三天下午交給杜邦,第四天中午回到海森手裡。
杜邦按照維德拉記憶裡的樣子,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從十二點開始維德拉又是沒記憶的,說明筆記以某種方式又回來了。
而在這期間,維德拉在做什麽?
他點燃了壁爐,並在沙發上靜坐到凌晨三點?
事情好像又到了一個死胡同,筆記怎麽回來的,而回來後在什麽地方。
杜邦回想著重生時附近的環境,和當時的穿著,想要複現。
現在的自己看不見筆記,也就無法知道筆記是怎麽回來的,那麽推演就有一段空白,無法繼續下去。
“可以通過阿裡斯,讓他待在房間裡,確認筆記回來的方式和位置,故意製造錯誤的走向,來先確定筆記。”
“阿裡斯,你來一下。”
“先生,有什麽事嗎?”門外傳來阿裡斯沉悶的聲音。
“你幫我看一下房間裡等會有什麽變化。”
“嗯?”阿裡斯一頭霧水,但是沒有拒絕。
十二點的如期而至。
“先生,你的茶幾上怎麽多出本筆記,是什麽新的戲法嗎?”
杜邦朝著阿裡斯指的方向看去,茶幾上放著三本維德拉自己的筆記,阿裡斯看到了四個。
超凡筆記回來了。
“嗯,我知道了。”杜邦松了一口氣,看來在這個鏡子世界的困境要解除了。
再次回溯到杜邦走進工作室,等到十二點,點燃壁爐,拿起第四本不可見的筆記。按照在進去鏡子世界之前看到的那樣,神色憔悴地捧著。
一種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熾熱感。
杜邦手裡捧著一面鏡子,鏡子裡沒有人,一本筆記好像被人捧著,飄在空中。
“烏狄奧斯筆記。”
杜邦看到了它的全名。
埃克托幾人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維持捧鏡動作快幾個小時的杜邦身體突然恢復了行動能力,鏡子被輕輕地放下。
“維德拉?你還好嗎?”埃克托不確定的問道。
“我還行,現在過去多久了?”杜邦隻覺得手臂酸痛的不行。
“已經過去五個小時了,你的精神狀態比我想象的要好,但是抱歉,出於安全考慮,你現在先不要接觸任何人,也請先不要和任何人說話。”埃克托一臉的凝重。
埃克托已經從傑拉德那裡知道了古物收容會的事情,而且梅莉莎也確實因為杜邦失控。
現在的杜邦危險級很高。尤其是他現在已經從鏡子裡歸來,他必然已經補全了所有記憶,那是否他現在正是受到古物影響的最大時刻。
“好吧,我聽你們的安排。”杜邦現在不止是手酸,嗓子也乾得難受。“你給我提供點吃的喝的。”
埃克托點了點頭,示意身邊的逐光者去安排。很快就送來了水和食物。
其他人都退出了房間,埃克托站在門口,注視著杜邦。
“抱歉,維德拉先生,您現在確實讓人很不放心,請原諒我們的做法。”
“理解理解。”杜邦坐在房間裡的椅子上,由於桌子被埃克托打垮了,現在只能把吃的東西放在腿上。
過了一會。
“埃克托,帶維德拉先生出來吧,主教讓我們帶他去上面,其他教會的人也過來了。”
埃克托看著並沒有任何不對勁的杜邦,點頭道:“我知道了。”
“維德拉先生,跟我來吧。”
再次走那個通道,但是這次熱鬧了不少。
前前後後大概有十多個逐光者,警惕地走在杜邦的周圍。
教堂已經關門,現在這個空曠的中殿裡有不少人。領讀者、堅冰戰錘、寒鴉人等參與過的超凡組織都過來了。
當傑拉德那邊的審訊結果交給領讀者,並且梅莉莎失控的消息傳到警司的時候,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杜邦在眾多逐光者的陪同下離開石門來到中殿。
“維德拉先生,你應該知道了事件的經過了,和我們說說吧。”一位穿著白袍的老者開口說道。
他身邊站著一位逐光者,這位逐光者的手裡握著一枚金幣。
“雖然不知道你們怎麽確認我現在已經沒問題了,但是我的確是沒有問題。”杜邦笑了笑。
“對於五天,呃六天前的聚會,我的相關記憶都已經尋回了,當然,對於這個事件中涉及的那個超凡物品,我不會提及它的任何描述。……”杜邦在回到地面的過程中,埃克托已經將目前所有的發現都告知了他。
那面鏡子名叫回溯龍鱗,是一件超凡物品。它的作用就是可以重構一個回憶世界用於回想記憶中的細節, 但是它的副作用就是如果不能正確按照真實的過程推進,就會一直回溯,無法離開。
但是這個鏡子有另一個大bug,就是它的啟動者可以和使用者不是同一個人。當使用者無法脫離時,如果啟動者不是使用者,可以強行斷開。這種情況下隻用付出兩人都受到小量精神衝擊就可以離開鏡世界。
而逐光者一直以來都是依靠這個漏洞近乎白嫖鏡子的能力。
這次本來梅莉莎失控時,都以為杜邦將會永遠在鏡世界裡回溯。沒想到杜邦最後竟然成功離開了。
杜邦對於事件發生的複述很快就講完了。
“經過我在鏡子裡數十次回溯,我大概知道了那個物品的規律,當有人看到它時,第一目擊者將進入死亡的邏輯,而其他人將無法看見它,當然它對於超凡者來說可能不是直接致死,而是導致失控。目前它的第一次死亡邏輯已經結束,當下一個人看到它,那它就會開始新的死亡邏輯。”
“維德拉先生,那為什麽梅莉莎會當場失控?按照你的說法它會等一段時間之後才生效,在此之前目擊者會陷入對它的狂熱。”一位逐光者問。
“她可能看到了當時正在對我執行死亡邏輯最後階段的它。所以直接就失控了。”
眾人不斷提出問題,杜邦也一一回復,他沒有全說實話,阿裡斯的奇怪現象杜邦並沒有說,對於自己為什麽沒有死,杜邦給出的說法是兒時的經歷造成了精神分裂,死去的只是一部分的維德拉。
人群裡的傑拉德朝著埃克托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