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十年,春,四象府,卯時。
江南的春天總是伴隨著綿綿細雨,這日也不外乎如是。天剛微微亮,青龍鎮外的山林間,四名頭戴著鬥笠的,負著背簍,披著蓑衣的少年不斷穿行,期間時不時采集一些野菜。路經小溪時,則徒手抓些魚上來。
“玄武老大快來幫我,這條魚好肥!”急切又稚嫩的聲音從一名少年嘴裡道出。接著被稱呼為玄武的少年立刻前去幫忙,兩人形成包夾之勢,將這條肥魚給抓了上來。“好耶,今天有大魚吃咯!”稚嫩的笑聲充斥山林。
不知過了多久,待得他們背簍滿載之後,那被稱為玄武的少年說道:“差不多了,我們快回去吧,去晚了又要挨罵了。”於是四人健步如飛朝著青龍鎮跑去,別看都還只是十來歲的少年,但是個個身強體壯。伴隨著公雞的打鳴聲,四人回到了四象府,原來這四個少年便是兩年前被前首輔徐階收為學生的小孩。
自從拜了師之後,徐階便分配給了他們屬於每個人的代號,之前提到的玄武就是最為年長的宋晟,何雲維被賦予白虎,金宣為青龍,最為年幼的王弘毅則是朱雀。四人先將背簍交予庖屋的傭人,接著脫下蓑衣鬥笠洗了臉後便來到正廳同老師徐階共進早餐。
飯後,四人便來到老師的書房準備聽課。課時過半,年邁的徐階對著四人問道:“你們來我這求學已經四年了,還記得我第一堂課所教你們的嗎?”四人沉默一會,回想起第一堂課,徐階老師便告知四人百學必先立志,年幼的四人分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宋晟則是為父報仇,行俠仗義;何雲維則是想像其父親一樣學醫治病救人;金宣希望能在未來考取功名利祿;最為年幼的王弘毅也許並未理解,但也跟著宋晟說了行俠仗義,為親人報仇。宋晟回答道:“百學必先立志。”徐階點了點頭。
這兩年來,四人朝著自己的目標不斷前行,尤其是何雲維和金軒,一人不斷學醫,天天將懸壺濟世掛在口中;一人刻苦讀書,其在徐階這學習的第三年便通過了鄉試中了舉人。而都有著悲慘過去的宋晟和王弘毅則也沒落下,一人擅於調查蛛絲馬跡,一人擅於探查消息。
“那你們的志向是否有變?”徐階接著問道,四人搖頭。“玄武,你去把良驥喚來,我有事要宣布。”徐階吩咐道。須臾,宋晟便叫來了謝良驥總管,謝良驥似乎知道徐階老師要宣布什麽,直接關上了書房的門。
“接著,我要說的是你們都要好好聽著。”徐階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我大明王朝至今已有兩百余載,期間經歷過興衰,出現了嚴嵩這樣貪官,而助長貪官的則是隱藏在武林中的某些勢力。雖朝廷設有錦衣衛,不過如今的權力是每況愈下,作用越來越小,甚至本身內部也出現了與東廠勾結的情況。”說著徐階咳嗽了起來,喝了口茶水後繼續說道,“如今一條鞭法的實行,雖然限制了官員一定程度上貪贓枉法,但是總會有漏網之魚。而官員貪汙,則使得朝廷百姓的利益受到損害。我等皆是大明的子孫,為延續繁榮,為當朝黎明百姓,應當鞠躬盡瘁。”
四人聽得此話頻頻點頭。徐階再次喝了一口水,歎了口氣繼續說道:“而我收你們做為學生,讓良驥授予你們武學,實則是有自己的私心,我希望你們踏入武林,探查朝廷看不到的地方,攜手解決朝廷無法解決的問題,不知你們願意否?”
“老師授業之恩難還,而且這並未違背我們的志向,
為何不願意。”宋晟顯示開口回答,何雲維與王弘毅同樣點頭道。唯獨金宣不做聲。徐階看出了金宣的困惑:“青龍,我明白你現在所想,你依舊想考去功名利祿是嗎?”金宣點頭。徐階捋了捋自己的胡須繼續說道:“無妨,換言之,這正是我需要你去做的。”金宣不解。徐階繼續解釋道:“四人之中你學習最勤奮,成績最佳,最有希望為官,而對你們來說有朝廷的消息也是至關重要的,我已年事已高,怕過不了多久就要駕鶴西去了,給不了你們幫助了。”說著又開始咳嗽了起來。 “老師!”見老師再次咳個不停,四人異口同聲叫了出來。但徐階忍住了咳嗽,讓眾人無需多言,自己繼續說道:“青龍,現在你是否願意?”金宣點頭。“好!良驥你把令牌給他們吧。”徐階吩咐道。接著謝良驥總管將四塊完全不同的令牌分發給了四人,每塊令牌都刻著四人各自的代號,並刻有四象圖,做工極度精巧。
“這令牌一共五塊,除了你們的四塊之外,還有一塊麒麟令,那是你們的首領,但他並不會也無法參與你們的行動,只會告知以你們一些情報並安排你們任務,時候到了我會介紹他予你們認識。接著讓良驥告知你們武林中的一些事情吧。”徐階說罷喝了口水,接著謝良驥總管開始給四人講解武林上的相關事項。
大明武林宗派林立,大致分為三類正派,邪派和中立世家,正派則如武當,峨眉,少林等,這些都是廣為人知的,但很少與世俗有聯系;中立世家則如東方世家,南宮世家等,有一定的影響力,自成一派,常年行走於民間,與世俗聯系最深。而邪派則很少為人所知,卻也行走於民間,常與富商,或與貪官有所勾結,做一些傷天害理之事,為正派所不齒。再者朝廷中的錦衣衛也是常年在江湖武林中行走的,是隸屬朝廷的強大的情報機構,謝良驥叮囑千萬不要惹上他們,即使他們在朝廷的權利不斷削弱,但是底蘊仍在,實力不容小覷。
“當然,每個門派都會有自己獨門的功法可以學習,增強自己的實力才能在江湖中行走的更加輕松,所以我希望你們行走武林時能加入一些名門正派。”謝良驥給四人解釋道,“還有就是除了明面上的廣為人知的門派,也會有一些弟子稀少的隱世門派,這些就可遇不可求了,他們也會有正邪之分,這要交由你們自己判斷了。”從良驥總管的信息中得知,四人目前所學的功法都是江湖最普通的入門功法,屬於人人都適合的,但是上限不高,每個門派都會有招收子弟的時候,若要加入也得看個人與門派是否契合了。
在謝良驥講解武林期間,徐階則眯著眼休息。一直等到良驥講解結束,才睜開眼說道:“在我這的課程仍舊有半年,你們千萬不可懈怠,好了上午的課就到這裡,去休息吧。”接著四人便離開了書房。
“良驥,幫我把這封信寄出,半年後四象該入世了。”徐階將信件交予謝良驥,捋了捋胡子,眼神黯淡了下去,嗟歎道,“這群小家夥定能闖出一片天,可惜我看不到了啊。”深知四人能力與品性的徐階對四象的未來充滿期待。
時光荏苒,半年已過。四人的個頭又長高了些許,這天徐階告知眾人吃完飯在大廳等候,靜候許久的四人,見老師到來,齊齊行禮。“我已經沒什麽好教你們的了,今天隻為介紹一個人給你們認識,出來吧,麒麟。”徐階說罷,一名帶著面具的人緩緩走入正廳,手持一塊麒麟令牌,不知道此人面貌,但略有白發,雖不得其具體年齡, 卻也應該不年輕。
“我是麒麟,你們的身份我都清楚了,徐階老師同樣也是我的老師,算起來我是你們的師兄。”四人聽到麒麟說的話滿是驚喜,沒想到大家師出同門,“今後,我會給你們安排任務,踏入武林,必然伴隨著風險,保護好自己,量力而行。話不多說,你們的第一個任務,前往嘉興府,調查民間私鹽,收集官商與江湖武林的信息,此次謝良驥與你們同行,具體事項他之後會告訴你們。”言罷,麒麟與徐階行了禮,似乎還有其他事要處理,便匆匆離開了四象府。
“我的課也結束了,所以我也是時候離開了,以後四象府就交給你們這些小家夥了,良驥會幫你們的。”徐階的話無疑對四人來說是晴天霹靂,求學四年眾人與老師的感情頗深,聽到要離開的消息,眾人有些難以接受,四人哀求老師不要離去,但徐階拒絕道:“我離開自己家也有四年多了,該回去看看了,或許那些孽障不歡迎我,但始終是我的家啊。”說罷,便讓良驥打發走了四人,獨自回屋收拾行李,收拾的過程中,徐階也默默流下兩行清淚,學生不舍,老師又何苦不是。
當天下午,謝良驥陪同徐階坐上馬車,離開了青龍鎮,四名學生目送恩師離去痛哭不已,此時雖是盛夏,眾人內心卻是悲涼,而誰又能想到這一別即是永別。
三天很快過去,將徐階送回華亭縣的謝良驥再次回到了青龍鎮,而宋晟四人早已在四象府門口等候,眾人坐上麒麟提供的馬車後,便朝著嘉興府前行。
自此,四象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