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罡原本很困,一聽,坐了起:“移交?雷切,你認為移交有用嗎?以你們辦案的速度,再走一個流程需要多久?”
“兩三天吧!”他悠哉悠哉喝著咖啡,凡罡一聽就火滾,手中咖啡杯狠狠摔在地面,啪地嚇得雷切剩下不多的咖啡都濺出來:“兩三天?那班畜生可以在你們女王眼皮底為非作歹這麽多年,你以為,區局能護得了,恐怕,連唐寧街,上議院都不乾淨。兩三天,夠他們飛去月球一個來回!”
漢娜倒沒有被嚇到,年紀輕輕成為大記,沒點本事可不行!她用驚訝的眼光審視他一下:“你真是做搬運的?”凡罡不置可否,他沒心情去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
漢娜也沒空理會,拉著何柔渲的手讓她坐自己身上,對雷切說:“這位先生說的對,把她移交上去,最後,她只會成一個政治陀螺,被他們推來推去,原地打轉,直至慢慢消失!”
雷切回過神,無奈地聳聳肩:“你們說的我都明白,很抱歉,我只是一個小職員!”
漢娜比何柔渲大不了幾歲,此刻卻流露出年齡不相稱的女性母愛,伸手幫她擦擦眼淚,自己的眼淚卻流了出來。
她是借此機會在思考,一會兒,手部動作停在何柔渲的臉上,似乎有了計劃,臉色凝聚出一份剛毅和果決,對她說:“不要害怕,今夜,我們讓倫敦為你憤怒吧!”
她把何柔渲推給凡罡,對雷切說:“不要移交去警察廳,我們要讓這裡成為辦案地點,成為暴風眼,成為英倫的政治旋渦!我馬上給貝莎打電話!”
貝莎是首相辦公室新聞秘書兼首相緊急事務中心主任,經常上電視,雷切當然認識,愕然的說:“這,這能行嗎?”
漢娜吩咐皮恩整理材料,把口供,資料發送到緊急事務中心,對雷切說:“卡梅倫被脫歐事件搞得焦頭爛額,保守黨內正在籌劃黨內彈劾,踢他下黨魁位置,他首相之位已經岌岌可危。我相信,此刻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唐寧街10號明天被憤怒的人群圍著!”
電話很快接通,沒有等貝莎開口,漢娜先發問:“案件資料看清楚了?”
貝莎回答:“看了,閣下正在起床。漢娜,這件事情,能否交由緊急中心處理,處理結果出來後你再登報!”
漢娜用了無可商量的口氣說:“這是一件駭人聽聞的有組織,有預謀,跨國性的誘騙,綁架,殘暴,甚至殘殺婦女的醜惡事件,證據確鑿,必須馬上停止這種慘絕人寰的罪行。普瀾警訊室,應該是你們的緊急事處理務中心。早上七點,讓首相準時看報紙吧!”
電話裡,可以聽見一陣憤怒的霹靂啪啦,應該是卡梅倫穿著睡衣,把擺放整齊的書櫃掀翻,接著一陣吼叫聲:“貝莎,接馬克,馬上!”
貝莎說:“首相親自處理,請你們保護好受害者,掛啦!”
漢娜分別給人權理事會倫敦分會秘書處,婦女平等權益組織,反對虐待婦女兒童志願者協會,記者組織協會,律師公會,戴安娜皇妃關愛婦女兒童愛心協會,教育婦女大臣海瑞茵內務處…打了個遍。
凡罡摟著漢娜推過來的何柔渲,她趁機撲在他懷裡。凡罡有些尷尬,此刻,他們的身份是戀人關系,又不好推開她,索性詢間了她一些情況。在國內,還有一個戰場等著他去開啟,他必須了解更多。
皮恩偷偷舉起相機,給這對溫情脈脈的戀人一個偷拍,凡罡舉手一擋,和何柔渲的談話沒有半點影響。
皮特看了看鏡頭,又瞧了瞧凡罡,一臉的駭然,鏡頭上,凡罡的手剛好遮住自己臉部的所有視線。 警訊室前門一道雪亮,進來一部車,排氣管帶有雌性的溫柔,凡罡聽出是一輛勞斯萊斯幻影。
乖乖,大人物來了,接下來,就是權力,輿論,利益之間的遊戲,這裡馬上就變成大舞台。
凡罡可不想站在聚光燈之下,再說,就是要站,也要穿帥點。
他抱著何柔渲坐下,用中文對她說:“我回學校了!”何柔渲嗖地站起來,被他壓著肩坐下去,笑道:“明天,你將擁有整個太陽,不再需要星星了!”
何柔渲強行掙扎站起來緊緊抱著他,流著淚什麽話都不說,凡罡隻好在她耳邊說:“好啦,我的何師姐,都哭醜了。這裡,你才是主角,太陽出來啦,我這粒小星星是時候該退場了,不然,會對我的生活造成影響。不要哭,勇敢的去面對鏡頭,面對未來!”
想起她的遺書那粒星星,何柔渲含著淚水咯笑一聲,依依不舍的離開:“今後,我,還能去找你嗎?”
“你是我姐,除非你不要我這個弟弟!”凡罡說著把她放下去,跟雷切說:“送我一下!”
漢娜看見門外來人,迎了上去,擦間而過的時候對凡罡說:“我送你吧!”雷切又坐了回去。
凡罡跟隨漢娜,漢娜突然低聲說:“你不是搬運工,我會去找你的!”凡罡心中怦的一聲震動,不是因為漢那的說話內容,而是她竟然用純正的中文!
已經走出門口,漢娜爽朗地笑幾聲,伸手迎上來人,給她一個禮節性擁護:“親愛的貝莎,辛苦你了!”貝莎一頭短金發,白領束裙裝,四十歲上下,臉頰瘦長,額寬眼深,一看就是條老狐狸,她哼哼幾聲:“我這不是來給你大記者辦差嗎?”
這個貝莎並不吸影,吸引凡罡的是她身後四條黑西裝墨鏡,手提黑箱子的漢子,在夜色下,燈光迷蒙中,凡罡認出一個是那晚對他用電刑的軍情五處反情報調查行動組組長,沃爾夫。
那邊,漢娜已經領著貝莎進去,沃爾夫也跟著進去。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凡罡雙眼視域比普人寬,他還有另一份極少數人才有的能力:分邊思維,就是可以左手畫圓右手畫圈,甚至可以一邊開車,一邊瞄準目標開槍,互不影響。也是因為他的特殊天賦,在公安大學的時候,導師陳南珂罵他報錯專業,不應該學法醫,而是要去學刑偵。
他只是側臉眼角瞅一下,相信沃爾夫沒有認出他。門外,車燈交叉,來車多起來了,聽車聲全是豪車,這些人都是倫敦的名流,來唱戲的,凡罡推快腳步,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走出警訊室,來到北安普敦街道上,離警訊室門口有一百米距離,他閃身躲在樹後,一隊黑呼呼的特警車隊從威斯繁斯特區方向呼嘯開來,停在普瀾社區警訊室外面樹影之下,有十五輛。
十二名手持一米二盾牌特警分站門外兩旁,領頭指揮車上走下來一人,摘下墨鏡,雷切迎了出來,向他敬了一個禮:“副總監好!”這人應該就是警察廳副總監馬克威爾斯。
倆人進去沒多久又走出來,站在街道旁邊,漢娜扶著何柔渲上了第二部新聞車,特警押著亨利,上了後面的特殊拘押車。
雷切隨馬克登上指揮車,車隊掉頭,向普華大街方向呼嘯而去,一路沒開警笛。
目送車隊消失在夜色中,凡罡想著,這個漢娜竟然會中文,那和何柔渲的對話全跑光了!事已至此,只能希望何柔渲嘴巴閉緊一點,只是他也明白,很渺茫。
他所料不差,新聞車上,漢娜正在追問何柔渲:“你的男朋友,真的是搬運工?”
何柔渲心思單純,那裡鬥得過記者的彎彎繞,三兩下什麽都被漢娜掏光了。
凡罡走路回學校,背後一單事,或許就是瑛子說的:用他們的規則去打敗他們。他也不知道做得對不對。
黎明前的黑暗,街道寂靜得狗都懶得吠,只有昏暗的街燈在垂死掙扎。
他快累趴下了,只是還有事沒辦,深吸幾口清晨的冷空氣,讓昏沉沉的大腦醒一醒,掏出手機,給公安大學副校長陳南珂打了個電話。老家夥已經老大不小的,明年就可以領二萬一千塊社保的人,還喜歡看日漫《名偵探柯南》,同學們乾脆叫他珂南。
凡罡是他最得意的門生,當年京城火車站停車地下一樁七年骸骨案,當地警方申請公安大學技術援助,陳南珂帶著他在法醫室,複骨,複形,複顏,一呆就是七天七夜,倆人對脾氣,不喜歡廢話,疾惡如仇,既師亦友,已是忘年之交。
他隱隱覺得,何柔渲父親之死十分可疑,可能是一起跨國犯罪,案件牽扯到國內,自己只是個學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求助於他。
這個時間點,是BJ中午一點半, 老家夥對自己時間的安排比鬧鍾還殘酷,這會他應該泡好第一杯茶,剛端起來。
電話嘟一聲接通,珂南開口就是一頓臭罵:“臭小子,跑了幾個月,這會肯給我電話了?”
凡罡趕緊客氣地說:“知道您老忙,這不正在給您老請安嗎!”
“別假惺惺的,問個好還用內部專線,我還不知道你小子,沒事老死不相認,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凡罡也不拐彎抹角,簡單介紹一下何柔渲情況,說:“他們是一夥跨國犯罪集團,我懷疑何柔渲的父親何繼業是被謀害!”
珂南在那邊啪地摔下茶杯:“哼,撒野都撒到太歲頭上了,我馬上知會公安部,列入專案督辦!”
這事不歸他管,不過,凡罡知道老家夥桃李滿天下,只要他想管,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的事,何況事關老百姓利益。
他向珂南報上何繼業交通事故情況:2013年10月1日,星泰路銀行總部路段。另外請他尋找一個四十六歲,名叫徐美鳳女士的下落,她是何柔渲的媽媽,也是她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何柔渲被折磨了兩年,這個時候最需要她。
珂南問凡罡去英國幹什麽,凡罡隻好如實回答,神經元,又被老家夥臭罵一頓:“神經元?我看你是神經病,你就是乾警察的料,瞎折騰!”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掛斷電話。
凡罡對著手機伸了伸舌頭,知道事辦成了,心情一松下來,睡蟲也爬上來了。去了保安室和候賽因搶地盤,睡了個囫圇覺,補上一個小時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