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雄聽紂王問起,驚恐答道:“大王,南伯侯之言太過駭人,我不敢講。”
“寡人恕你無罪,你盡管講來。”
陳雄這才吞吞吐吐說道:“南伯侯他說,大王是無道昏君,還說大王寵信奸臣,濫用民力,不體恤百姓。”
紂王看著手上羑裡侯寫的公文,沉聲問道:
“關乎后宮眾妃,他都說了些什麽?”
“他說大王沉迷女色,總愛聽信婦人之言,多了小人也不敢講,請大王恕罪。”
紂王看完竹簡上文字,將竹簡扔到身邊近侍懷中,悶聲說道:
“寡人知道了,你回去吧。”
陳雄告退,紂王起身出九間殿,來到壽仙宮。
妲己接到宮門處,見紂王面色陰沉,不解問道:“大王方才還好好的,只是出去一遭,為何面色如此難看?可是有棘手的政務?”
紂王拉著妲己走到榻上坐下,說起南伯侯鄂崇禹之事。
妲己寬慰紂王:“大王,耳不聽,心不煩。再說,大王也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就定一方伯侯的罪。三王子才出生不久,不易多造殺孽,大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不知道即可。”
紂王恨恨說道:“此事必是看守們聽到惡言報給羑裡侯,羑裡侯要維護鄂崇禹,才編出個瘋病的借口來。要不是看在武庚年幼,寡人不想多造殺孽的份上,非得狠狠治鄂崇禹的罪不可。”
妲己伸手,輕撫紂王腹部,笑意盈盈道:“臣妾給大王順順氣,不要與一個囚犯置氣。咱們說點開心的,太師去北地尋找鐵礦,想來不日就會有好消息。有了煤鐵,日後就可以大煉鐵器,製造兵器鎧甲,各種農具。只需數年,我大商便可國力倍長,大王明君之名,必將千古流芳。”
紂王被妲己哄得心花怒放,又被妲己小手摸的心頭火氣,鼻子裡氣息不由得越發**,忍不住調戲妲己。
“妲己,你看歸妃已然給寡人生了個王子,你看著就不心急?咱們努努力,爭取明年讓你也給寡人生個王子出來。”
妲己翻了個千嬌百媚的白眼給紂王。
“大白天的,大王又打臣妾的壞主意。”
王宮內,紂王與妲己打情罵俏。
王宮外,陳雄出了王宮,騎上快馬,衝出朝歌,直奔羑裡城而來。
回到羑裡城,陳雄來到城北羑裡侯府,回復羑裡侯後,便回到城東關押南伯侯的小院外,繼續履行看守職責。
不知不覺間,時間一晃到了傍晚,夕陽西下。
陳雄盤算著晚飯時間到了,便出門房,來到門前守候。
片刻後,就見廚子李明拎著一大一小兩個棕色的漆木食盒,來到小院門前,問道:
“今日是陳頭當班?”
陳雄笑道:“正是該我送飯,給我吧。”
李明將兩個食盒交到陳雄手上,打了個招呼,轉身離去。
陳雄拎著食盒走進門房,將大食盒放到牆邊桌上,對三個同伴招呼道:
“開飯了。”
言畢,陳雄拎著小食盒轉身出門,穿過院落,來到關押鄂崇禹的房舍門前。
側耳傾聽一陣,裡面寂靜無聲,陳雄心中暗暗納罕。
今日怎地沒了動靜,南伯侯竟然不罵了?
陳雄想起上個月,中大夫飛廉安排管家,聯絡到自己弟弟陳應,說是如果能夠幫忙弄到一根鄂崇禹的頭髮,必有重謝。
自己借著打掃房屋的機會,撿到他一根頭髮,讓弟弟送往朝歌,得了百兩銀錢。
這才一個月的功夫,南伯侯便害了瘋病,十有**是中了邪術。
若真是中大夫暗中搗鬼,說起來,自己與弟弟陳應也是幫凶。
可惜了,堂堂一方伯侯,竟然死的不明不白。
陳雄歎了口氣,轉念又想到。
南伯侯早死早好,到時候屍體一埋,死無對證。
自己和弟弟也能早日安心,免得總是擔驚受怕,害怕哪一日南伯侯中邪之事曝光,連累自己兄弟。
陳雄抬右手推開門,見堂內空無一人。
難怪沒有叫罵聲,想來是在臥房休息。
陳雄走進房內,冷不防門後閃出個人來。
這人身高八尺有余,面色鮮紅,雙目盡赤,滿面虯髯,正是南伯侯鄂崇禹。
不等陳雄察覺有異,鄂崇禹掄起手中門栓,帶著惡風砸到陳雄後腦上。
陳雄眼前一黑,內裡還裹著無數金星,耳邊嗡嗡作響,腳下一軟,撲倒在地。
鄂崇禹低下身來,掄起門栓,又砸到陳雄後腦上。
接連砸了七八下,陳雄便一動不動,暗紅色血液流淌滿地,染紅了大片地面。
鄂崇禹提著染血的門栓,轉身開門,大步往院門處走去。
四月底,天氣已然轉熱,門房內三個看守嫌熱,沒有關門,正吃著熱飯,就見門房外閃過一道人影。
一個黑臉看守說道;“方才有個人出去了,我看著像是南伯侯,你們看到沒有?”
另一個看守聞言,急忙推開窗戶,看向院對面的房舍,就見房舍門大開。
“快,出事了。”
三個看守扔下飯碗筷子,各拿刀槍衝出門來,往院外大街上望去,就看見鄂崇禹拎著根門栓,正往遠處走去。
三個看守撒腿便跑,追上鄂崇禹,將鄂崇禹圍在中間。
鄂崇禹停下腳步,轉動血紅的雙目,看向三個看守。
三個看守面面相覷,黑臉看守問道:“南伯侯,你要越獄嗎?”
鄂崇禹面目猙獰,也不答話,直接揮起手中門栓,往黑臉看守身上砸去。黑臉看守後退避開,隨後揮刀反轉刀身,用刀背砍向鄂崇禹手臂。
另外兩個看守見狀跟著上前,一個看守揮舞長矛,砸到鄂崇禹膝蓋窩。
鄂崇禹躲閃不及,腳下一個踉蹌,跟著被黑臉看守刀背劈到手背上,吃痛之下,手上的門栓便落到地上。
三個看守配合默契,一擁而上,將鄂崇禹按到在地,解下他腰帶,將他反手捆住,隨後派出一個看守去上報羑裡侯。
羑裡侯李成聽說鄂崇禹要越獄,登時吃了一驚,急忙出府帶人來到鄂崇禹住處。
就見鄂崇禹被五花大綁放於院內,嘴裡還塞著團破抹布。
一邊空地上還放著具屍體。
李成上前一看,屍體乃是陳雄,隨即驚呼道;
“陳雄怎麽死了?是南伯侯乾的?”
黑臉看守說道:“今天輪到他送飯,沒想到糟了南伯侯的毒手,腦袋都被打開瓢了,死的太慘了。”
李成氣惱地一揮袍袖,左右張望一陣,嚷嚷道:“來人,備馬,還有馬車,還有囚車,棺材。我要進朝歌,快點。”
見李成發火,眾多侍從、看守、親兵便忙碌起來,將鄂崇禹送入囚車,又將陳雄屍體裝進棺材,跟著抬到車上。
李成翻身上馬,帶著車隊和眾多隨從,摸著黑往南方朝歌趕來。
一路疾行,車隊趕到朝歌城北門時,城門已然關閉。
李成報出姓名身份與來意,等了好半晌才見城門打開,急忙帶著車隊入城往王宮趕去。
紂王早得到消息,正在九間殿等候。
見李成進來,紂王劈頭問道:“李成,你連夜打擾寡人,所為何事?”
李成拜道:“大王,就在太陽落山前,南伯侯打死看守陳雄,意圖越獄,被眾多看守又抓捕歸案。此事非同小可,臣不敢擅自決斷,便連夜來報給大王。”
紂王聞言大怒道:“鄂崇禹此賊,竟然敢如此大膽,來呀,速速將他帶到朝歌,寡人要親自審他。”
“大王,臣已將鄂崇禹帶到,正在王宮外侯旨。”
紂王喊道:“還不將他帶進來?”
自有宮中武士出宮,將鄂崇禹拖出囚車,拖進九間殿內。
紂王讓人扯掉鄂崇禹口中破布團,怒斥道:“鄂崇禹,你竟敢殺人越獄,打算謀反不成?”
鄂崇禹怒視紂王,昂首說道:“你這無道昏君,人人得而誅之,除掉你乃是天下百姓之福,我不滅你,天也要滅你。”
李成與周圍宮人聞言,齊齊色變。
紂王怒極反笑,手指鄂崇禹說道:“你這反賊,竟然敢如此目無寡人,寡人若不發落你,你叫你給小看了。魯雄,你帶人將鄂崇禹拖出宮去,剁成肉泥喂狗,首級掛到南門外示眾。”
魯雄帶人上前,拖著鄂崇禹出殿去了。
鄂崇禹依舊是罵不絕口。
“昏君,我今日死不足惜,來日你也不得好死。”
紂王更加惱怒,問道:“李成,西伯侯姬昌近日來表現如何?”
李成道:“西伯侯倒是沒有不法之事,每日裡只是讀書練字。”
“無事就好,你去吧,寡人乏了,要回宮休息了。”
李成離去,紂王回到壽仙宮,又說起方才發生之事。
妲己驚道:“這南伯侯莫不是得了什麽大病?為何如此狂妄?”
“寡人若不是親眼所見,還當他安分守己,是個好人。”
妲己又道:“大王,南伯侯身死,消息若是傳到南方,恐怕又要刀兵四起,大王須得早做打算。”
紂王怒道:“鄂順還要造反不成?”
“此事不得不防,大王明日早朝,還是召集大臣,提前商議對策吧。”
紂王應了一聲,氣呼呼地睡了。
翌日早朝,待眾大臣到齊,紂王便說起鄂崇禹殺人越獄,辱罵自己,已然被剁為肉泥之事。
群臣聽說鄂崇禹死的慘烈,都是議論紛紛。
紂王問道:“鄂崇禹已死,鄂順應當如何處置?”
中大夫飛廉知道內情,心中早有準備,急忙出班奏道:
“啟奏大王,臣以為應當派出使者去南方,先到三山關告知鄧九公,讓他防備鄂順謀反。再讓使者引鄂順離開封地,到三山關後立刻斬殺,永絕後患。只要使者趕在消息傳到鄂順耳中之前將他引出封地,便可輕而易舉將他拿下。”
紂王問道;“何人願做使者往南方走一遭,引鄂順出封地?”
眾多大臣都覺得鄂崇禹死的蹊蹺,無人應聲。
安樂侯歸鳴出班奏道:“大王,臣次子歸行武,月前行為不端,觸怒了大王,今日臣鬥膽舉薦他往南方走一遭,讓他戴罪立功,為大王分憂。”
紂王問道:“歸行武他傷勢可大好了?”
“已然大好,不會耽誤公事。”
“他若願意去,便讓他去吧。”
紂王讓傳奉官寫下旨意兩道,交給歸鳴。
眾多大臣又議了一陣,紂王便叫散朝。
歸鳴出了王宮,與飛廉一並來到自己府中,叫來歸行武。
飛廉問道:“行武,我教你的道術,你練得如何了?”
歸行武拜道:“已然有了小成,多謝老師指教。”
原來歸行武被打之後,飛廉給他送來特製的金瘡藥,抹上後傷勢便完好如初。
飛廉趁機提出要收歸行武為徒,歸鳴便讓歸行武拜在飛廉門下,修行道術。
飛廉賜下一顆培元丹給歸行武服用,助他脫胎換骨,功力大漲,隨後便傳授他五行道術,如今剛好排上了用場。
歸鳴拿出兩道聖旨,說起到南方傳旨之事,又細心叮囑一番,歸行武大喜道:“我正在家憋屈的要死,正好借此機會解禁,我這就去。”飛廉不放心,又是一番叮囑,才放歸行武出朝歌。
歸行武施展土遁往南方而來,不過個把時辰便抵達三山關,來到總兵府門前,報出身份,求見鄧九公。
鄧九公聽說有人自朝歌來傳旨, 急忙令人擺香案接旨。
歸行武宣讀過聖旨,讓鄧九公防備鄂順謀反,隨後便讓鄧九公派出十名親兵與馬匹,充當自己隨從。
一行十一人騎著快馬衝出三山關,頂著日頭,往南伯侯封地衡城而來。
衡城在三山關東南方,淮水南岸。
城中南伯侯府內,南伯侯鄂崇禹之子鄂順,因為父親被困羑裡,便接管了衡城軍政大權。
南方戰事才平定,各路諸侯都是在休養生息,衡城也不例外。
鄂崇禹身死第二日傍晚,鄂順正打算用飯,忽然聽到管家來報。
“大公子,外面來了一位道人,自稱叫袁太,說是從朝歌來,有老爺的家書要捎給你。”
鄂順急忙起身,隨管家來到前院,就見一位青面道人正坐在廳內喝茶。
見鄂順到來,道人起身稽首道:“貧道袁太,見過大公子。”
鄂順還禮後問道:“道長,我父親的家書何在?”
袁太歎了口氣,言道:“大公子節哀,南伯侯昨日夜間,已然被殷受下旨處死,首級已然掛到朝歌城南門示眾。殷受怕大公子為南伯侯身死之事造反,特意派出使者前來,打算誑你離開衡城,到三山關後另行處死,大公子須得留意,免得死無葬身之地。”
鄂順與管家面面相覷,疑惑問道:“道長此言當真?”
袁太道:“大公子若是不信,貧道便留在衡城。若是貧道此言是假,任由大公子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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