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噔、噔、噔”不住的後退，退出十余米左右。

　　最後一步，他重重踏在地上，青磚炸裂，泥土翻卷。王平借一踏之力，身體向前猛然竄出，一步、兩步、三步……腳下碎裂的青磚爆成糜粉。

　　強烈的殺意在他心頭縈繞，被一拳引動，猶如實質般衝出體外，周遭的氣溫似乎下降幾度。

　　疾衝而至的張力被這股殺意刺激，更加興奮起來，“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不顧一切殺死對手。來吧，王平。”

　　他神經質般哈哈大笑，身上的外衣一瞬間繃緊，瘦弱的身軀漲大一圈，裸露在外的銅色肌膚變的更深邃，手臂之上根根大筋凸顯，彎曲如鉤的雙爪似乎塗上金屬的光澤。

　　兩人同時後退，又同時發起攻擊，如同狂風掠地，進打合一，硬打硬接，甫一接觸，便爆發出如雷鳴般的炸裂聲。

　　王平比張力的武道境界低上一個層次，但他的淬皮和鍛骨不同其他人，又有內力時時加持。

　　主要的是在不修煉的情況下，他十點的肉身，達到了普通人開發的極限。

　　張力興奮的臉色也變得紅潤，雙目放光，雙爪縱掠，在空中掀起陣陣聲浪，激蕩的勁力嗚嗚破空。

　　他半步不讓，如一隻蒼鷹從天邊不斷撲擊，氣勢決絕，進攻、進攻、再進攻。

　　他人生中，沒有防守一說。

　　鷹爪扣在王平肌膚上，就好像抓在老牛皮上，不，那是數層老牛皮擠壓一起，更加堅韌更加厚實。

　　他的鷹爪一抓之下，碗口粗的百年棗木都要斷裂，卻堪堪撕開王平的皮膚。

　　“嗤嗤嗤”

　　每一次交手，王平身上多出一道道血痕，身上的衣服早已變得破破爛爛。

　　王平卻始終冷靜的如同冰山，拳勢不變，力量不減，一拳、一拳又一拳。

　　悶雷般的滾滾轟鳴在院子內就沒有停過，崩勁、鑽勁、震勁、炸勁……一波接一波的落在張力的身體上。

　　兩人交手的范圍逐漸擴大，整個小院像是被狂風席卷一樣，地面的青磚席卷一空，幾具屍體也遭了殃，四分五裂。

　　地面變得坑坑窪窪，不忍睹目。

　　大牛和小刀連忙遠離，最後兩人向屋內移動，順手結果了倚靠在牆壁上的那個受傷大頭目。

　　王平在身體、力量、速度方面全方位的壓製張力，返璞歸真的拳法、重如山的拳勢，擠壓張力每一寸空間，落在他身上即使有鐵布衫的消減，也讓張力漸漸經受不起。

　　張力卻渾不在意，他的搏殺經驗更豐富，永遠等待著尋覓著一絲殺機。

　　更重要的是他敢拚命。

　　他完全沒有在乎自己的性命，王平許多時候有機會重創張力，但都被張力搏命的打法挽回。

　　畢竟，王平感覺此時自己沒有搏命的必要。

　　“張力，住手，不然殺掉你的妻兒。”大牛和小刀抓著一婦女和孩童，走出屋外，衝張力喊道。

　　“張力，你住手。”

　　張力卻充耳不聞。

　　婦人摟著孩童，面無表情，說道:“你們用我們娘倆威脅他，是沒有用的。”

　　大牛和小刀對視一眼，“瘋子”

　　卻又有點兒無可奈何。

　　“砰砰砰”

　　王平和張力的交手，針尖對麥芒，都是拚盡全力以快打快。

　　暴烈程度大量快速的消耗兩人的體力。

　　王平有內氣支持，也入不敷出。

　　張力則更差一籌，但他此時全身呈現出病態的潮紅，

身上逐漸升起淡淡熱氣。他在全力的壓榨身體內每一寸潛力。　　他的體內，血液順著血管嘩嘩地急速運轉，體溫也在一點一點持續升高。

　　“搬血、搬血”

　　他是以王平的人為爐，壓榨潛力。以王平的拳勁為錘，鍛出雜質。以自己的命為薪柴，燃燒推動氣血的運轉。

　　王平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在張力身體周圍漸漸升起一層淡淡的血霧。

　　他不知搬血境的修煉法，但心頭警鍾大鳴。

　　“不能這樣下去，必須盡快結束戰鬥。”

　　念起，拳勢變。

　　“殺”

　　王平的殺意頓時擰成一杆長槍直刺張力。

　　他這一拳決絕無比，以命搏命。

　　“嗤”，鷹爪扣在手腕，瞬間留下深入見骨的三條傷痕。

　　王平的拳震開鷹爪，砸在張力肩窩。

　　然後……提膝。

　　方寸之間，提膝前衝。

　　突兀之極，快逾閃電。

　　這一式變化，如同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也只有返璞歸真拳法宗師境界，才能這麽妙手天成般使出。

　　“嘭”

　　八極拳的衝膝，如槍如錘，寸勁爆發，一千五百斤的力道堅堅實實落在張力大腿根。

　　他猝不及防下向後一個趔趄，雙爪卻交叉向外劃過。

　　“砰”

　　王平一拳崩開雙爪，手臂上又留下血溝。

　　“砰、砰、砰、砰、砰、砰”

　　王平得勢不饒人，不管張力如何格擋反擊，雙拳如同連續出膛的炮彈，一發又一發，接連炸響，空氣震動，拳頭與空氣摩擦下，氣流似乎都在變熱。

　　“砰、砰、砰、砰、砰”

　　張力連連嘶吼，雙爪極速揮舞，身處劣勢他依然沒有防守，雙爪在王平身上瘋狂的撕下一條條血肉。他相信他的鐵布衫能抗的住，

　　現在，他變成一個血人，身體三尺之內血霧漸濃。

　　體內的血氣運轉更是達到一個頂峰。

　　“砰”

　　第十三拳。

　　“哇”“哇”“哇”

　　張力倒退三步，連續噴出三口血。

　　“轟”

　　他覺得身體內血液似乎被點燃，爆發出無盡的力量。

　　“嘭”

　　他剛嘴角翹起，眼前一花，胸口遭到攻城錘撞擊一樣，身體騰空而起。

　　他全身血液仿佛在這一撞擊下，遲滯一下。

　　身體還未落地，王平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他的上空，雙膝下跪，重重的跪在他凹陷的胸口。

　　“噗”

　　張力鐵布衫盡然被破，吐出血後，旺盛的血氣迅速衰弱下去，猶如風中殘燭。

　　“咳咳咳……還…是…是你贏了。”看著起身的王平，無力的說道，“你…是我…的…劫…劫，我…我是你…你的資…資糧。”

　　王平衣衫襤褸，血痕斑斑，上下也是血色盡染。他靜靜地看著生命垂危的張力。

　　“殺人者，人恆殺之。你殺別人時，也該早想到自己有這麽一天。”

　　王平到此時，第一次開口。

　　“是…是…很正常。”張力滿是血汙的臉上發笑，“你…殺…我，我殺你，這…就…是江…湖。”

　　“可是你不該殺阿七的家人，他們都是無辜的。”大牛吼道，“你也有妻兒，他們是不是被人殺死，你也覺得他們該死?”

　　“嗬…嗬…嗬，他們…該死，你…們…可…以殺，我…殺…別人…全家，別…別…人殺…我全…家，正…常。”

　　“特麽的瘋子”大牛氣的想跳腳。

　　“那好，你就親眼看著你的妻兒死在你面前吧。”

　　小刀忽然冷冷說道。

　　“嗬…嗬…嗬”張力在笑，是真的、非常努力的在笑，即使血沫子一股股從口中湧出，他也在使勁的笑。他的眼中全是笑意。

　　小刀的話似乎讓他很開心。

　　“小刀…”大牛渾身一震，他聽出小刀是認真的，但真要殺害兩個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 還是兩個婦幼，他憨厚的本性，讓他下不去手。

　　“你忘了阿七是怎麽死的?忘了阿七的弟弟是怎麽死的?阿七的姐姐、阿七的爹娘、阿七的奶奶，那個不是無辜的人。”

　　“如果我們沒有殺死張力，你的奶奶也會被他殺死?你知不知道?”

　　小刀的雙眼通紅。

　　“我知道”大牛慚愧的低下頭，“可是，我們不是瘋子。”

　　“平哥”

　　小刀忽然看向王平。

　　王平怔怔無言，數息後，他看到張力的氣息微弱，眼神渙散。

　　王平卻感覺到，張力在死死的盯著他。

　　“殺”

　　王平艱難的吐出一個字。

　　“嗤”“嗤”

　　小刀的短刀瞬間割開兩人的咽喉。

　　“你……魔……嗬…嗬…嗬…”張力更為開心，吐出最後一個字，雙眼中最後一絲神采消失。

　　一把大火衝天而起，映出三個背著包裹的人影。

　　王平腦海中想著阿七一家的死亡，想著張力妻兒的死亡。

　　他不知道張力為什麽不讓妻兒提前避開，瘋子的想法總是難以理解。

　　“這就是江湖”

　　“這就是江湖”

　　“……”

　　張力的話在他心中縈繞，他腦海裡浮現出剛才妻兒的模樣，那名小孩自始沒有哭沒有叫，他又想到小九死後痛苦的那張臉。

　　“如果這就是江湖……”

　　“不是我的江湖，我既入這江湖……”

　　“這就是我的江湖”

　　一章更，喝的有點兒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