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用力揮動手中的錘子,精準地落在還未成型的鐵器上。他的肌肉再次繃緊出飽受鍛煉的線條,汗水順著炙熱的鼻息流淌,他的下巴已經生出了些許的胡須。
打鐵,需要聚精會神。一把好的劍,不僅需要上好的鐵,更需要成千上百次的敲擊。無論是劍還是刀,都是在鐵與火的無數次撞擊中誕生的。
索諾的東方有一個同樣宏偉的王國,名為“夏”,那裡的人偏向於用刀。他們的刀是由寒鐵鑄造打造,這種鐵來自於當地的一個深淵。當地人將許多根繩子綁在一起固定,再順著繩子往下去挖深淵中的鐵礦。鐵礦的質量很高,每年夏都能通過出口原料獲得不少收益。但哪怕是如此極佳的鐵錠,他們也會用火焰和錘子反覆地鑄造。
任何偉大的國度也是如此,像打鐵一樣需要磨礪,才能擁有一支強悍的軍隊和筆杆。
昨晚皎月詩社的突襲,使得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目前的環境。
自己的重生……或許並非是神明的憐憫。
威廉想道,一邊把冷水潑在燒紅的烙鐵上。這一舉動被稱之為“淬火”,鐵匠們會在工件被加熱到高溫的時候,通過倒入冷水或者油,使工件的表面硬化,烙鐵本身也會去除各種雜質。
學習魔法需要天賦,這種天賦不單單是指智力上的,最重要的是身體上的。重生前的威廉,魔法天賦是當時宮殿內最頂尖的,連前來拜訪的許多大魔法師都表示了驚奇。人體內的魔力在18歲之前會逐漸成長,之後就會邁上一個新的台階。
在被自己弟弟親手推下高塔以後,威廉重生到了目前的這具身體上。驚人的是,到目前為止,威廉體內的魔力流動和當年一模一樣!
每個人的肉體都是不同的,如果以巧合來定論,結論太過草率了些。
如果,自己的重生真的是被人安排的,那麽,他——或者她,又是在謀劃什麽?
“嗯……”威廉發出一聲低哼,他用手摸了摸額頭上的汗。
“給你。”悅耳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
威廉抬起頭來,發現是特蕾莎。她伸出手,露出了漂亮白嫩的手臂,掌心是一張疊起來的手帕。
特蕾莎抿了抿微微紅潤的嘴唇,露出笑容。
“特蕾莎。”威廉輕聲用精靈語念出她的名字。
“嗯?你說什麽?”特蕾莎困惑地歪了歪頭。
“我說這裡好……熱啊。”威廉剛想拉拉自己的衣領,猛地意識到自己上半身根本就沒穿衣服,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噗嗤。”特蕾莎笑了起來,露出潔白貝齒,“沒關系的,平時我偶爾也會跟著神父去鎮上看看的,不少人都這樣呀。畢竟很熱,我穿著修女服的時候,也更希望能穿少一點呢。不過現在是冬天誒,真的有這麽熱嗎?”
“我用了些火魔法,所以可能有些體熱,流的汗比較多……嗯。”威廉點點頭。
“這樣噢。”特蕾莎晃了晃手中的手帕,“讓女孩子一直等著是不禮貌的行為!快點拿走!”
“啊啊,抱歉。”威廉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脖子上的熱汗。
“你今天也要打鐵嗎?”特蕾莎挽了一下耳邊的金發。
“對,不打鐵沒飯吃。”威廉聳聳肩。
“這樣啊。”特蕾莎從肩膀上背著的布袋裡掏出一塊包好的麵包,“我在騎士街4號開了一家麵包店,你以後餓了可以來光顧。”
“好,一定會來。
”威廉接過麵包。 “那我先走啦。”特蕾莎揮了揮手。
應該是本地教會資助的麵包店,威廉皺眉。
特蕾莎能找到一份活乾,維持自己以後的生計當然是好的。
問題是,一家麵包店需要不少人手。
年輕的學徒們要花上一整天清掃麵包房和驅逐老鼠,給麵包師打下手。盡管特蕾莎可以用魔法讓麵包迅速完成發酵和烘烤的步驟,但是她也要人手來為她篩選麵粉。
特蕾莎很有可能被教會哄騙了。開店的費用就要十幾金幣,大大小小的人工加起來每個月也有不少支出,這樣算下來她賣麵包得賣到老。
威廉輕輕歎氣,卡爾森神父的死對她衝擊力還是太大了。她還是選擇了相信教會,殊不知光明教教會就是一個吝嗇的吸血鬼,從信徒身上掠奪走一切能夠搜刮的東西。當年收養她的卡爾森神父或許是個好人,但是在長期腐朽的環境下,人都會變成另一幅模樣。
威廉看著手帕出了神。
手帕上還繡了一隻極其潦草的鳳凰,應該是特蕾莎自己一針一線做出來的。
胡亂喝了幾口老伯燉的土豆湯,威廉打算去集市上看看。
威廉不準備以原本的面目參加皎月詩社的邀約,盡管從詩人和喚鴉者的談話來看,皎月詩社的其余人都知道他的樣子,但是真正會面時,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在沒有完全融入這個組織之前,威廉不希望被組織以外的人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也不希望自己被要挾,一張隔絕外界的面具足以說明他的立場。
“現場佔卜,不準不收費!”
一個有些尖銳的男性聲音響起,威廉下意識地望過去。
“那邊的先生,對,就是你!”
威廉指了指自己,挑眉看向對方。
“對,就是那個指著自己的先生!”
威廉走了過去,拉開佔卜桌前的椅子。
“不準不收費?如果預測未來,我怎麽知道結果準不準?”
“先生,這你就無須擔心了。我在這裡幹了四十多年了,從不跑路。”對方戴著一張上揚著笑容的面具,聲音稚嫩。
“你覺得我會信?孩子。”威廉扭頭就走。
“誒等等,等等,先生,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可以預測你的過去,不準不收費!”對方“啪”地一下拍桌,站了起來。
“嗯?”威廉又坐了回來。
“但是!”對方緩緩開口道,“如果準,那你就得給錢,我再幫你看一次未來。”
“好。”威廉不假思索地應下。
“請把手放到水晶球上吧。”對方點點頭,自己不知從哪拿出一疊紙牌,牌背面有鏤空的銀色花紋,“感知自己體內的魔力。”
“好。”威廉把雙手搭在上面,靜靜感受著體內的魔力在不斷流淌。
幾分鍾後,對方變戲法似地來回花樣洗牌,最終放在桌面上,將牌滑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請選擇一張牌吧。”
威廉雖然不太信佔卜這類的東西,但也還是選擇聽從,饒有興趣地抽了第七張。
“唔……”對方幫他翻開牌。
耳邊似乎傳來一陣悲傷的泣聲。
一個白色的鬼魂出現在牌面上,它雙眼空洞,沒有人類的四肢,仔細觀摩,那沒有肌肉的面部似乎帶著一股強烈的恨意……
又帶著一絲悲傷。
“復仇亡魂?”對方的語氣裡透露出一股子“不可能”的味道,他又看了看威廉,又看了看牌,好半天才嘟嘟囔囔地道,“真奇怪,這張牌我沒洗進去啊……好吧好吧,這次不收費。你隨便挑一張當未來牌吧,不收你錢,就當是娛樂。”
“不了。”對方這才發現威廉站起了身,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我更相信自己。”
對方聳聳肩。
待到威廉遠去,才發現自己的桌子上留著一枚銀幣。
“看來是個慷慨的先生。”對方自言自語道,隨即翻開最後一張牌,“那你的未來會是什麽呢?”
是大批的鐵馬飛過土地的聲音。
一張威嚴的國王牌躍然浮現。(注1)
……
職業的魔法師還是很少的,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一些法術,但也僅僅只是會一些。真正能夠加入軍隊,或者被資助到學院裡做研究的魔法師,還是少之又少。
不過,精靈在這一方面做出了一個偉大的創舉。他們成功地鑽研出了“魔法紋路”這種東西,使得一些特殊的魔法特性能夠和裝備結合起來。
就比如威廉手中這把斷劍,很有可能也是屬於魔法紋路中的一種,使得火焰和平平無奇的鐵劍能夠結合在一起,而不傷到鐵劍本身。
這種帶有魔法特性的裝備自然有著不菲的價格,裝備的效果也是千奇百怪。
這次他不打算購買攻擊類的魔法裝備,而是隱藏和潛行類。
威廉看向櫥窗。
「暗影鬥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