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鬥篷多少錢?”威廉指著它問道。
“5金幣。”老頭瞅了威廉一眼,漫不經心地道。
如果是重生之前的王子身份,這點錢對索諾王室來說不算什麽。可目前兜裡的錢,都是靠雙手一枚一枚銀幣打出來的。哪怕是在人類最繁華的索諾王城,一個鐵匠累死累活一年下來也才不到50銀幣。好在他先前接到了城主的訂單,以及為教會獵殺狼人的賞金,有些余錢。
但5金幣的價格還是直接掐滅了威廉想要進一步詢問的念頭。
“有沒有便宜點的?”
老頭努努嘴:“喏,那邊木架上的魔法裝備都是1金幣以內的。”
強大的冒險者幾乎渾身都是錢,一個生活在底層的人如果想要通過冒險,來脫離當前的階層,是極其困難的。因此,也往往只有運氣好的天賦者才能做到這一點。
光是活著就已經如此艱難,更別提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仔細打量魔法裝備和貼在旁邊的說明書後,威廉決心買下。
53銀幣,不起眼的鬥篷。
不知是不是鍛造者的惡趣味,這件鬥篷的確不起眼,甚至有些醜。整件鬥篷是用黑色的布料做成的,內部用灰線繡了一頭噴火的小龍,小龍的下面是一排火柴人。
說服威廉買下的,正是那份使用說明書。
“本鬥篷在夜間才能發揮作用,能使穿戴者降低在人群中的注意力。其他人在遠方掃視時,穿戴者的部分會被視作是黑色的磐石。穿戴者在使用風元素的魔法時,魔力凝聚的速度會稍快一些。”
“就這個了。”威廉把鬥篷放在櫃台上,掏出錢袋,一枚一枚地仔細數了幾遍銀幣的數量,才推了過去。
“這是統計表。”老頭拿過銀幣,從箱子中抽出一張羊皮紙。
為了防止有些人會賣偽劣的魔法裝備,各國的魔法裝備鍛造大公會擁有自己獨特的印章,並且要求每一份魔法裝備都需要經過實驗審批後,方能流入市場。
威廉粗略地看了一眼,他所購買的鬥篷的其中兩個特性,都進行了10場實驗。其中,“會降低存在感”這一具有爭議性的描述,則進行了50場。報告指出85%的人聲稱在5米的范圍內,沒能第一時間注意到穿戴者,10%的人聲稱,在3米的范圍內沒能注意到穿戴者。一個紅色的大劍印章蓋在右下角。
“那個面具是什麽?”威廉剛準備離開,目光確實瞥見一張古怪的面具,上面雕刻著精致的花紋,旁邊沒有張貼說明書。
“這個啊。”老人搖搖頭,“我勸你別買。”
“為什麽?”
“這個是詛咒類的魔法裝備。”
詛咒類,意味著這件裝備雖然具有某些強大的效果,但是穿戴者需要付出一些代價,小到被蚊蟲叮咬,大到斷手斷腳。
“我能問問是什麽詛咒嗎?”
老人看了他一眼:“只有死過一次的人才能戴,如果是活人戴了,會在未來十四天得病,一天比一天嚴重。魔法特性很簡單,任何人都無法從佩戴面具者分析出,佩戴者原來的模樣和身份,僅此而已。前幾次戴這個面具的人是精靈和複生者,你知道的,精靈不怕生病,複生者大多都死過幾次。”
“5銀幣,賣不賣?”威廉一聽直接壓價。
他已經算死過一次了,倒是不擔心這個詛咒。大部分人類肯定不會冒著得病的風險,去買這樣一個面具。但它又擁有魔法特性,
價格肯定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位置。 老人聽聞笑了幾聲,他來回打量了一番威廉,許久才緩緩開口道。
“原來是你啊,大名鼎鼎的威廉?羅伯特。協助本城教會擊殺狼人,又阻止了潛伏在教會的間諜的陰謀的勇士。既然你這麽想要這件裝備,我就送給你了。”
“謝謝您。”
威廉沒有客氣,接過面具,卻聽到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如履冰霜。
“如果能夠欺騙別人戴上去,倒也不失為一種暗殺手段。”
威廉接過面具的手一滯,看向老人,卻發現後者滿臉慈祥。
“您……沒什麽,是我聽錯了。”
……
再次返回那個破舊的小家時,威廉迫不及待地開始研究起來。觸摸時有著金屬的質感,但是作為一個鐵匠,他卻感覺不出來這個面具是什麽材質,有點像鐵,但不完全是。
精美的花紋其實是海浪的圖案,金色的海浪在面具上映射出幽暗的光,齊齊碎於鑿刻出來的岸邊礁石上。
威廉輕輕戴上半臉面具。
他沒能注意到那些表層的花紋正泛起藍色的光芒,仿佛海浪的確活了過來。他只是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像是被某種源頭給吸引了,正在變成一條條溪流似的分支,奔湧過去。
好在這種吸吮似的魔力支出比較少,威廉倒是任由它自己流動。
很快,流動停下了。威廉耳旁響起了一陣陣的低語。
“好餓……殺了你……我要無盡的財富……”
“偉大的父親……”
低語逐漸散去,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個偉大的國王應當統治和平的國度。”
這是他自己的聲音!
威廉一愣,想要再仔細傾聽時,那個聲音就沒有再出現。
他的眼前驟然出現了一個“日輪”,幽藍色的日輪,像是向外飄散霧氣般,散發出魔力。魔力逐漸彰顯出一個隱隱約約的輪廓——
獅子。
這是什麽?
還未等威廉反應過來,獅子消失了,一隻巨大的蒼鷹出現了,它抖動著翅膀,露出鋒利的腳爪,睥睨著腳下的草原。
威廉聽到“撲通”的一聲,就像是水消失在了水中,眼前的幻象煙消雲散。
他走到鏡子面前,發現半臉面具露出的眼睛部分,竟然變成了有些黯淡的黃色,就好像是原本明豔的金色遭到了汙染。面具上的花紋也變了,不再是海浪,而是雄獅和蒼鷹,它的邊框也伸出了尖角。
威廉輕輕撫摸了自己的面具。
連他自己都有些認不出自己來了。
陌生,冰冷和遙遠。
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死去的那一天。
從高塔上墜落的生命,比森林還要茂盛的大火,再也無法觸及的溫暖懷抱。
“我們都是被拋棄的棋子啊。以後,你就是黑暗中的我。”威廉注視著著鏡子中的自己,喃喃自語道,仿佛聽到了高塔上的風聲,“就叫你潛影面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