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劍的劍鞘外觀很樸素,用皮革製成,單看外表而言,和人類工匠製成的鐵劍沒有任何區別。
威廉放在手中,掂了幾下。
月光灑在劍和胳膊上,泛著銀白色的光。偶爾會有黑影掠過這片月光籠罩的區域,然後傳來嘎嘎的烏鴉叫。
聒噪的烏鴉,最近越來越多了。
這座城市在腐朽,自從卡爾森神父死去後,所有東西都開始生病,惶惶不可終日的人心,自亂陣腳的教堂,徒有其表的騎士隊。
威廉重新將視線轉回手中的劍上。
揮舞的手感會誤以為劍身很輕,但其實是劍鋒足夠銳利。切開狼人緊繃的肌肉時,也只需要稍稍發力。換成普通一些的鐵劍,能不能刺穿身體還是個問題。
最重要的是,這把劍上面銘刻了精靈語。據卡爾森神父的傳說來看,這把劍是索諾王從沉眠中醒後,在地上發現的。
如果真的群星賜予的劍,又怎麽會寫著另外一個種族的語言?或者說,精靈們早在人皇發現這把劍之前,就已經擁有了它?
在和狼人的戰鬥中,他明顯感覺有一部分的“自己”突然失去了,血腥和暴力充斥了他的身體,身體率先大腦作出了決策。
就像是暴君的靈魂駐扎在體內,肆意揮動手中的利器。
事關索諾的歷史,無論是身為復仇者還是曾經的王子,威廉早晚都得搞清楚。
威廉走到桌子前,拿起一張殘舊的羊皮紙,上面印有他先前在卡爾森神父房間內發現的符號,“M*d”。一本手抄的書籍需要鵝毛筆和切割好的羊皮卷,從他重生前的時代到現在,仍然是不菲的物品。一本包含插圖和文字的大型書,能賣到十幾金幣的高價。但是這樣的書,卡爾森卻有好幾本。以他的經濟實力,哪怕是貪汙了一部分本地教堂的錢,也是有些不夠看的。
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是,這些書是教會捐贈的。換而言之,教會有一定的可能性知道卡爾森的計劃。
謎團就像是找不到頭的毛線團,讓人不知從哪來開始調查。窗外的烏鴉不合時宜地瘋叫,讓他沉穩的心態也不免有些煩躁。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響起。
威廉略一思索,將羊皮卷收了起來,劍掛在腰邊,打開門。
特蕾莎站在門口,笑吟吟地看著他。
“啊……”
威廉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今晚的特蕾莎美的驚豔,威廉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兩個人隔得如此之近,甚至還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一頭金發完全地披了下來,碧藍的眼裡滿是雀躍。屋內的燭火微動,將那張面龐照映得溫柔了許多。
威廉不免有些氣息絮亂,等平複了心情,才開口問道。
“你怎麽來了?”
該死的,這什麽奇怪的語調。
她不會聽出來我在緊張吧?
“晚上無聊,來看看你啊。”特蕾莎歪了歪頭,露出潔白的貝齒。
威廉點點頭,走到屋內為她拉開椅子。
“先請坐吧。”
特蕾莎走了進來,威廉這才能得以窺見她的全身。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禮裙,露出了白皙的鎖骨和纖細的手臂,讓人不免聯想到少女嬉笑著在溪水中打鬧。
她做了下來,側臉也美得不可方物。整張臉白白淨淨,沒有一絲瑕疵。
“你真的能使用那把劍?”特蕾莎忽然問道。
“你不是早就看到過了嗎?”
“可是,
卡爾森神父說這把劍只有索諾王室的血脈才能夠使用。” “也許傳說有誤吧。”威廉搖搖頭,“更有可能是因為這把劍根本就不是傳說中的那把。”
“嗯,也不是沒有可能。最近城裡的騎士越來越多了啊……”特蕾莎擔憂地望向窗外,“教堂最近大概也很頭疼吧,畢竟狼人的事情衝擊力太大了。”
威廉頷首,這件事騎士隊已經找他很多次了。卡爾森神父以唱詩班為契機,進行了獻祭的儀式,他意外發現日記本,成功終止了儀式。這件事不僅僅是卡爾森個人的欲望這麽簡單,最重要的是經過輿論的發酵,很可能出現一些搖動教會的言論。
就像國王不願失去他的軍隊,教會也害怕失去他的信徒。
“不知道這些四處搜尋的騎士,會不會犯下不可饒恕的罪,最終無法升上天堂?”
“你指的是?”
“暴力。”特蕾莎沉思道,“不管這件事還有沒有別的人,騎士們都得運用一些強硬的手段吧?這樣的話,或許會有人受傷。”
“畢竟是國王的命令,無論有沒有結果,都應該遵從吧。”威廉歎息道,“一旦進入了騎士團,人就會群體化。起初,你的個性會反抗群體,不滿足於群體的行動。然後,你開始能夠接納群體,但仍然保留自己的想法。最後,你變成了群體中的一員,盲目的殺死了自我。”
“罪人就是罪人,根據光明書,這就是罪。”特蕾莎哼了一聲。
“或許吧。”威廉攥緊了劍柄,因為緊張的緣故,手心出了汗,“不知道祂會怎麽看待我們?”
“會下地獄吧,大概。”特蕾莎手托著腮。
“我們的世界就像這片月光,有能照亮的角落,也有無法照亮的黑暗。”威廉道,“你知道,對我來說,比殺戮更不可饒恕的罪行是什麽嗎?”
月光如水,美人如畫。
“是什麽?”特蕾莎轉過頭來,笑嘻嘻地看著對方。
“是欺騙和背叛。”
特蕾莎瞬間變了神色,想要開口說什麽。
威廉狠狠地踹了一下特蕾莎的椅子,從劍鞘中拔劍!
他口中迅速念動咒語,火焰從劍上燃起,直指特蕾莎的脖子,灼人熱氣撲面而來!咣當一聲,特蕾莎迅速跳了起來,重心不穩地走了幾步,迅速後退。
特蕾莎躲閃著後者的眼神:“幹什麽!””
“你不是特蕾莎。”
“你在說什麽?”
“第一,特蕾莎不知道我住在哪裡,我從來都沒告訴過她。”威廉一字一頓地說著。
“我問鐵匠鋪的老伯啊,他告訴我的!”
“第二,特蕾莎的眼角有顆痣,你沒有。”
特蕾莎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也許你會說我記錯了。”威廉抬起下巴,語句冰冷,“但是我認識的特蕾莎從來不會輕易地定義一個人的罪,她不僅是溫柔的,還是仁慈的。她知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苦厄和難處,祂也不會「以世俗的眼光看待一個人的道德」。哪怕卡爾森神父做錯事,去世了,她也不會輕易地被改變。而你,卑劣的模仿品,從來都不是她。”
“精彩,精彩。不愧是王的血脈,這樣的洞察力和判斷力,是我輩遠遠不夠達到的。”“特蕾莎”拍了拍手,灰色的魔力在身上褪去,恢復成了男人的模樣。先前的黑色禮裙被他鼓囊的胸肌給撐了起來,眼珠則從藍變成碧綠,嘴上的口紅還殘留了一部分,看起來很是滑稽。
“看來你很喜歡這個姑娘啊,是我大意了。”男人一臉沉思狀,摸了摸下巴,“看來我不應該隨便聊宗教類的話題……”
但威廉不敢輕舉妄動,誰知道潛藏在這個人畜無害的皮囊下的,會是什麽怪物。看來他知道不少事情。男人松動了下脖子,舒展了一番筋骨,露出一口燦爛的大白牙。
“那麽你又是誰?你為什麽要偽裝成特蕾莎?”
“劍是不會有誤的。”男人自顧自地說道,同時高高揚起眉毛,好像是在表達“驚訝”這個情緒,“根據預言,未來能夠參與王選的人就在這座城中。我們把劍放在儲物間保管起來,因為無論如何,只要流淌著索諾血脈的人,都會被這把劍吸引。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使用斬星劍。 而你,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你的頭髮是黑色的,眼睛也和王室的人不一樣,但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你就不怕這把劍有問題麽?”威廉也微微後退,拉開對峙的距離。
“不會,當然不會。”男人忽然笑了起來,“看來你想套我的話啊。不過,也無妨。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海因茨·雷洛,皎月詩社的「詩人」。”
“威廉。”威廉沒有松開持劍的手,反問道,“皎月詩社?”
“放輕松。”海因茨打了個響指,窗外的烏鴉瞬間齊刷刷地叫成一片,“如果是暗殺,那麽更應該是下毒。這裡,沒有任何守衛和魔法結界,想要投毒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你對面的樓,有一個出租房間的老婦人,最近因為騎士團在城內巡邏,搞得很多旅人都退房了,現在房間空出了一大片。”
“你想說什麽?”
“請看看窗外吧。”
威廉慢慢地走了過去,對面本該空蕩蕩的許多房間,窗台上都各自點著一支蠟燭!正如男人所說的那樣,如果是暗殺,威廉早就已經被團團包圍了,無處可去。
“你想做什麽?”威廉體內的魔力組成一根根絲線,他的蝴蝶正趴在背後,收起了翅膀。這個角度是對方的視野盲區,屋內的燭光成功地遮蓋住了蝴蝶的動靜。
“我希望你能夠加入我們。”
“什麽?”
海因茨聳聳肩:“我剛剛說過了,被劍選中之人,意味著擁有王的血脈。我們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前來試探你。”
“倘若,我說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