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拄著手杖走到大門前,兩旁的侍衛收回手中的長槍,門被緩緩打開。這扇門是由索諾王城最偉大的機關師打造的,那些暗藏的齒輪支撐起有五個成年人那麽高的宏偉大門,門面上兩頭互相撕咬的雄獅出自百名木匠之手。這裡是索諾王城的最中央,也是傳說中索諾王宣稱自己為王的地方。
大殿的盡頭是階梯,階梯的上方是錦繡、珠寶和上等木材打造的王座。它象征著索諾境內十多個城市的統一,人類最頂尖的軍隊以及離神靈最近的地方。歷來王位的背後,都是白骨、血腥和刀劍。想到這裡,老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哪怕是白天,這裡的燈火也被點燃,王位的下方是兩排互相對峙的椅子,上面已經坐滿了人。左側的這一排是光明教的各個教主和負責人,他們穿著白色的長袍,昏暗的光線使得老人看不清他們藏在眼窩下的神情。右側則做著國王最忠誠的騎士和大臣,正是這些人統治了繁榮的索諾王城。
老人顫顫巍巍地行了禮,惶恐地抬頭等待索諾王發話。
他聽見一聲極其細微的歎息,像是猛虎睡著時不經意間的嘶吼。
“曼特森-斯坦因,萊恩城、拂曉城和豐收城的主要負責人之一,負責各大教堂十五年。報告完畢。”侍衛長啪地一聲受起手中的書冊。
“說吧,狼人的事情是怎麽回事?”
“陛下……”老人生怕說錯一個字,聲音都有些斷續,“萊恩……萊恩城城主已經派出了手下最精銳的騎士,將可能涉及的人都進行了拷問。最後表明這是卡爾森一人的獨自行為,與教會無關。”
一聲冷哼從右邊發出,老人望去,此人正是國王之手,戴裡克·銀手·唐納修。銀手是國王賜予他的稱號。戴裡克有效地管理著索諾的軍隊和物資運送,在王城內是僅次於國王的存在。
“和教會無關?那麽他是怎麽做到避開教會這麽多人,還能有做實驗的房間的?”戴裡克的問題和他的鷹鉤鼻子一樣尖銳,當場大聲呵斥道。
“哦?這麽說,一個教徒想要要求有私人的空間也不能允許?在不知道他違背了教會的意願之前,我們理應合理回應教徒的需求——”一個留著山羊胡須的白發老人譏諷道,“那不如,戴裡克先生把自己的房間交出來,讓我們每天監視一下唄?”
“希爾伯特,你是想說教會管不到手下的人,這件事應該讓國王陛下負責?”戴裡克冷笑一聲,這老頭還是一如既往地話裡藏坑。
“我可沒有這麽說,難不成你是這麽想的?誒呀誒呀,失敬了。事先聲明,我的房間可不怕被監視,哪像某些人?”希爾伯特笑呵呵地撫著胡須。
“哼,別以為這樣你們就能解釋狼人的事情。我可是聽說,這件事還是被一個平民查出來的,教會內部發生的事情,臉往哪擱啊?”
“夠了。”王座上的人揮了揮手,神情有些疲累。
眾人肅靜下來。
“狼人的事情,全權交給教會處理。七天之內,我要一個明確的調查結果。萊恩城城主會配合你們的行動。”彎曲的纖長手指敲了敲椅子上的扶手,“我更想知道,精靈那邊如何了?”
“陛下。”戴裡克畢恭畢敬地道,“精靈派出了使者團,預計半個月後抵達。他們會和您當面洽談合作的事宜。”
“一群冷漠而自私的生物啊。”他低聲感歎道,“第二紀元時,這幫尖耳朵就開始跑到森林裡去,拒絕與任何其他物種交流。
有著強大的魔法和兵器,卻拒絕參戰。長生者嗎?看來我也有些理解那頭狼人了。” 他從王位上站了起來,環視下方的臣民,一字一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卡萊斯·布蘭頓,以索諾王的名義宣誓。任何阻止帝國擴張計劃的勢力,都將被鏟除!”
“是!”眾人齊刷刷行禮。
待眾人如潮水般離去,卡萊斯召來戴裡克和皇家騎士長。
“教會將手伸得太遠了,碰到了不屬於他們的東西。”卡萊斯手裡搖晃著酒杯,腥紅色的液體在裡面晃蕩,發出迷醉的香甜味,“終有一天,國王內部將會變得很乾淨。但絕不是現在,我還需要他們做些事。”
“可是陛下,民眾是很愚昧的,他們的大腦裡只有光明教,我們再拖下去就掰不動他們了。”
卡萊斯嘬了一口酒:“這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掰得過來的東西……被影響的思想,就像一顆毒瘤,從索諾王國誕生起,就一直深深扎根在這片土地上。我問你——你真的相信星辰會從天空中落下,墜在地面上嗎?”
戴裡克搖搖頭。
“還有,「群星也為之璀璨」?我見過千奇百怪的魔法,但沒有魔法能夠真正改變天象。在這裡,人們用手建立起自己的房屋,在黑暗中摸索著如何點燃篝火,為看不見的後代而努力奮鬥。我們卻被一本書(注1),限制在這片土地上。現如今,我的意志如同我麾下的鐵騎,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能跨越這片大陸,將索諾的旗幟插在異土上。”
“陛下,世人都將讚頌您的威名。”戴裡克由衷道。
“在這世上,若還有誰能與我有著同樣想法的,大概只有我那死去的長兄了。”他幽幽道,摸索著無名指上的銀戒。
戴裡克不敢去看國王的模樣,誰都知道那次動亂是國王的一手策劃,不知多少親屬被連帶其中,皆被暗殺,因此成了宮內禁止議論的事情。如果有人私底下偷偷提到,被陛下發現,會被割掉舌頭。時隔多年,這是他第一次聽見他的王重新提起那塵封的往事。
“事實上,我不在乎這世上有沒有神。善神也好,魔鬼也罷——在索諾的旗幟布滿這片宏偉的土地之前,誰都不能阻攔我的決策。”
“王啊,我等誓死追隨與你。”戴裡克單膝下跪,將右手撫在胸口,說出誓詞,“於此刻起,我將化作銳利的刀,堅硬的盾,為您左右。我將為您擋下利箭,為您運盡智慧。以靈魂和真神的名義,自此以後, 我,戴裡克·銀手·唐納修永遠伴隨您的身旁,追隨您意志的步伐,至死方休。”
“起來吧,銀手。”
“是,陛下。”
“聽說聖騎士團最近擴軍了不少人?”
戴裡克點點頭:“是的,不過主教們沒有在主城招募,而是在各個分城。”
“現在是無日之冬,外面一定很冷吧。”
“是的,陛下。”
卡萊斯殘忍地笑了起來:“那應該會凍死不少人吧。”
“陛下?”
“你知道,除了信仰,還有什麽可以控制民心嗎?”
“我願洗耳恭聽。”
“假想敵,一個假想敵。”卡萊斯又變成了漫不經心的模樣,“第三紀元的索諾王城遭遇了大面積的瘟疫,屍體上長出黑斑,民眾們日日夜夜跪拜在教堂前,卻毫無作用。我們曾經的盟國,也拒絕援助我們,並且殺死了一切跑到他們那裡去的流民。光明教會一度遭遇了最強烈的信仰動搖,於是他們聲稱疾病的源頭是盟國。沒過多久,戰爭爆發了。盟國被毀滅,所有王室被迫下台,我們的騎士鎮壓了那裡。成為了現如今的曙光城。”
戴裡克背後冒出了冷汗,索諾歷史裡可不是這麽寫的,記載的是盟國教唆索諾的部分魔法師,接連侵襲了索諾的幾座要塞。於是,偉大的索諾王決定發起反擊,一路高歌猛進,最終攻佔盟國王宮,將索諾的旗幟插在了城堡之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銀手。很遺憾,這便是我們真正的歷史,一群由惡人、自私鬼和罪犯撰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