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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坎那斯戰記》第31章 冰橋
  “簌簌蔌”風兒卷著雪花,在地上打著小旋漸漸變成個雪柱,寶日樂將手伸進面前這個小小的漩渦,但漩渦隨即被股大風吹得沒了蹤影。

  薩沙·格勒抬頭看看偶爾泛青的天,和地面隻蓋住馬蹄的淺雪,回頭喊道,“我們走出暴雪圈了,吹號角,必須馬上渡河。”

  寶日樂從懷裡拿出牛角號進嘴裡,大風讓牛角號忽有忽無,隨著悠揚的號聲,越來越小的風雪中逐漸出現了越來越多騎兵們的影子,循著號聲向這邊聚來。

  “哈哈哈,我可找到你了。”帶著“鐵樺四兄弟”的獨眼木圖騎馬狂奔到近前,眼睛放光地望著薩沙·格勒。

  寶日樂也興衝衝跑上前來大笑道,“哈哈哈,暴雪圈回去圈住了曼丁人,輪到他們迷路了,哈哈哈哈哈!”

  薩沙·格勒撇了眼寶日樂,面帶焦慮道,“兩天了,咱們去看看渡口冰面夠不夠結實。”說完抽馬和木圖·杜酷兒幾人向遠處的庫普蘭河河灣奔去。

  “嘩啦啦。”湍急洶湧的庫普蘭河面翻騰著水花,偶爾有些冰塊飄過。

  薩沙·格勒看看只有岸邊結了冰碴的庫普蘭渡口,回頭盯著木圖·杜酷兒,臉色蒼白地說道,“這三天可結不了冰。”

  木圖·杜酷兒驚駭地踢馬來到河邊,大驚失色地自言自語,“怎麽可能?”

  薩沙·格勒大怒道,“那幾個赤馬和向導不是說已經結冰了嗎,他們出賣了我們。”

  “鐵樺四兄弟”中的卓克樺和坦倉拔出彎刀,策馬想轉身去誅殺向導。

  木圖急忙抬起手喊道,“慢著。”說完跳下馬淌水走到河邊,雙手捧起塊被衝到岸邊的碎冰。

  薩沙·格勒看了眼那塊厚實亮晶晶的冰塊,漲紅惱怒的臉瞬間凝固.......

  “嘟嘟嘟,咚...咚...咚...”曼丁人的牛角號和鼓聲在空中回蕩,牧荒·曼丁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用狡黠的眼睛環顧地望著四周。

  巴薩·曼丁騎馬狂奔而來,滿臉悅色地大聲道,“大人,有好消息。”

  牧荒·曼丁鄙夷地瞟了眼巴薩·曼丁,輕輕嗯了聲。

  巴薩·曼丁在馬上挺了挺胸口道,“巴哈帶著的右悚奢軍已經從西面合攏,天黑前就能趕到庫普蘭河河灣,而且左右哨兵回報,庫普蘭河上下遊都沒有冰封,即使他們有膽敢到河對岸,那也得能飛過去。”

  牧荒·曼丁望著遠處白茫茫中移動的褐黃色烏坎那斯騎兵群,輕聲道,“傳令,緩慢前進休整,做好衝鋒準備,天黑前把他們逼下河。”

  異常興奮的巴薩·曼丁捋著胸前的狐尾帽翎,也望著遠處的烏坎那斯騎兵道,“他們跑得快,但我們纏得緊,大人的圍攏碾壓真是厲害。”說完眼睛一轉又道,“現在大局已定,是否需要派出幾千騎兵,去追擊圍剿昨天那股逃出去的烏坎那斯老弱。”

  牧荒·曼丁似乎沒有聽到,塞進嘴裡塊肉干,邊嚼邊催馬往前走。

  巴薩·曼丁又提馬湊近提醒道,“哨兵已經探明,那些向東逃竄的烏坎那斯人只有不到兩千騎兵護衛。”

  牧荒·曼丁扭過臉,上下打量著巴薩·曼丁,慢悠悠問道,“聽說你父親是被順奢家擊敗逃到這裡,然後娶了個烏坎那斯女人,你是一半我們曼丁人血統,一半烏坎那斯人血統。”

  巴薩·曼丁面帶尷尬,不敢做聲,

  牧荒·曼丁嘴角微微揚起,微笑道,“怪不得你不懂我們悚奢軍的規矩,

我們只和士兵作戰,不屠殺婦孺。”  巴薩·曼丁急忙道,“可以派後面那些普通部落騎兵去,他們足夠....”

  突然,牧荒·曼丁回頭狠狠盯著巴薩·曼丁,臉色陰鶩地說道,“雜種,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否則我會在你害死我之前先砍了你。”

  頓時發懵的巴薩·曼丁急忙彎腰低頭道,“明白、明白。”......

  太陽斜掛在空中,滂沱的庫普蘭河咆哮不止,勃木爾緊緊跟在薩沙·格勒身後,焦急地問道,“老爹,我們這是要去哪?河不結冰,我們索性殺回去和他們拚了。”

  臉色陰沉的薩沙·格勒抬頭看看遠處依舊奔湧的河面,不聲不響地催馬往前走。

  “咚...咚....咚...”曼丁人決戰的鼓聲再次隱約傳來。

  烏珠·扈查也急忙扯馬湊近道,“老爹,河面沒有結冰,我們最好離河水遠點,不然曼丁人一波衝鋒就能把我們趕進河喂魚,最好留有余地,還能和他們拚幾個來回。”

  獨眼的木圖·杜酷兒嫌棄地往後扒拉著烏珠·扈查道,“閉嘴。”隨即湊近薩沙·格勒壓低聲音道,“曼丁悚奢軍真是名副其實的狠角,這幾天一直被他們壓著攆扯,年輕族人們快繃不住了,如果這次咱們猜錯,曼丁人兩撥遠距離恐嚇衝鋒,年輕人們就會失控去自投羅網。”

  薩沙·格勒扭過臉盯著獨眼的木圖,淡淡問道,“我們現在還有多少人?路上裹挾來多少?”

  木圖·杜酷兒眨眨眼,嘴角輕微抽搐道,“路上裹挾來大概五六千,暴雪圈裡減損了不到兩千,剩下四五萬,其他的不是反叛就是逃離了。”

  薩沙·格勒立起眼角,仔細看看天空的零星雪花,將夾在腋窩的右手伸到面前微微晃動手指,閉上眼睛半晌後深深自責道,“剛才差點犯了大錯,那幾個向導沒撒謊,險些傷了他們。”

  “老爹,過了河灣渡口就不能再走了,陶氏·曼丁的右悚奢軍已經到了上遊河岸邊,左悚奢在我們身後的下遊,還有那十幾萬雜騎橫著堵住了中間的空隙。”疾馳而來的潮洛門氣喘籲籲地低聲說道,並急忙換了匹馬等著新指令。

  晃過神來的木圖·杜酷兒急忙插嘴問道,“你沿河看到什麽了嗎?”

  看著面色緊張盯著自己的薩沙·格勒和木圖,潮洛門急忙說道,“沒有,我們繞到後面去的,想順便找個能突圍的口子。”

  “咚...咚...咚...”曼丁人的衝鋒鼓聲再次傳來,潮洛門慌忙左右張望。

  “你一眼也沒看河嗎?什麽都沒看到?”薩沙·格勒面色灰白地問道。

  潮洛門急忙回頭緊皺眉頭道,“沒有,我們離河很遠,.....不過.....”

  薩·沙格勒一把薅住潮洛門牛皮甲,死死盯著問道,“不過什麽?”

  被曼丁人鼓聲弄亂心神的潮洛門晃著腦袋,最後捂著耳朵緊閉眼睛,沉思片刻後睜眼道,“我好像看到了白色,遠處河裡好像有白色,我看了一眼,好像還有霧氣。”

  薩沙·格勒猛地提馬想轉身,又急忙鼻孔深深出了口氣,依舊慢慢前行、鼓足力氣喊道,“傳令,所有族人下馬,給馬蹄包上牛皮,牽馬步行在渡口待命,跟著老爹,你們會有牛有羊,也能回家。”

  蔓延的數萬烏坎那斯騎兵開始逐級傳遞命令,並下馬給馬蹄裹上牛皮。

  而薩沙·格勒不時回頭張望,看到身後行進的隊伍慢慢開始延緩,失神嘟囔道,“希望這橋再現。”

  身邊的人都下馬給馬蹄包裹,並神情緊繃地不時瞄著發呆的薩沙·格勒。

  木圖騎上坦倉給自己包裹好馬蹄的戰馬,眨眨眼略顯猶豫地說道,“老爹,萬一......,都不用曼丁人動手了。”

  薩沙·格勒表情僵硬地笑笑,呼吸急促道,“就這一條路,就這一座橋了。”

  烏坎那斯隊伍緩慢地沿著河岸前行,“咚...咚....咚...”突然曼丁人的鼓聲大作。

  緊緊跟著薩沙·格勒的潮洛門急忙回頭,又按耐不住地跳上戰馬,踩著皮凳四下瞭望。

  “哈哈哈”薩沙·格勒突然大笑,並聲嘶力竭呼喊,“傳令所有人,揚起灰塵。”又轉念一想喊道,“揚不起灰塵,就揚雪,隨便什麽,等給我扔起來。”

  曼丁人的號角和鼓聲越來越近,甚至開始急促後又緩慢,那種歡快的開頭和悠揚的結尾,不禁讓人沮喪並毛骨悚然。

  時間猶如刀刃,分分秒秒割著這群烏坎那斯人的心,這時,沒有老人嗚咽的歌聲,沒有孩子不解的張望,只有那些男人緊緊握著手裡的韁繩、索性盤腿而坐,在赴死前揉摸愛馬受傷的蹄腿,又互相對視坦然微笑。

  “嘩啦、嘩啦,咯吱、咯吱”潮洛門急忙扭過臉,遠處河面漂著層細碎的冰,隨即映入眼簾的是個巨大的冰塊,正向渡口漂來。

  身體緊繃的薩沙·格勒死死盯著這塊巨大的浮冰,嘴裡默念道,“卡住、卡住,卡住...”

  啞巴木圖也用獨眼死死盯著這塊不遠處的浮冰,扔掉馬鞭雙手輕抬,嘴唇微張呢喃,“冰橋,冰橋。”

  “哢”劇烈的撞擊聲傳來,巨大的冰塊在河灣旋轉,驟然卡在狹窄的渡口彎上,形成了座臨時的冰橋。

  薩沙·格勒口齒張合,終於喊出聲,“上冰橋,壓住冰橋,快,鑿通道,帶著族人們過河。”滿臉通紅的薩沙·格勒反覆大吼,近前的烏坎那斯人蜂擁跑上前,拔出彎刀劈砍這個冰塊,拚命往上爬。

  看著冰花四濺、逐漸穩定的巨大冰橋,潮洛門吧嗒著嘴,“你比斥木黎大人還瘋狂。”隨即跳下馬上衝上前幫忙開鑿通道。

  看著不遠處雪花飛揚、牛皮甲、雜物亂飛的烏坎那斯騎兵群,荒牧·曼丁捋著黑胡須緊皺眉頭,扭過臉盯著巴薩·曼丁問道,“他們又在幹什麽?”

  巴薩·曼丁滿臉霧水地望望,敷衍道,“他們瘋了,知道必死無疑,所以發生了踩踏和騷亂。”

  這時十幾名悚奢探馬狂奔而來,大聲喊道,“我們逼近敲鼓,他們沒有混亂,而是往天上扔靴子。”

  荒牧·曼丁摸著下巴眼珠亂轉,又急忙在馬上豎直身子觀望,氣急敗壞大罵道,“一群蠢貨,那個白色的是什麽?”

  “冰橋...不可能....”巴薩·曼丁恍然大悟剛開口,荒牧·曼丁已經猛抽戰馬,帶著數千悚奢軍向遠處河邊衝去,身後緊緊跟隨滾滾幾萬曼丁部族騎兵......

  “咯吱、咯吱”冰橋顫顫巍巍並發出要崩塌的聲音,站在冰橋中央的潮洛門搓搓冒汗的手心,看著寬闊奔騰的河面不停呼氣。

  “滾過去, 快點....”薩沙老爹揮舞胳膊的呼喊聲傳入耳朵,晶瑩剔透的冰橋,咆哮的河水讓失神的潮洛門遲緩回頭,看著那群擁擠在冰橋後的族人,又望望橋對面那片褐黃的空地,耳邊薩沙·格勒的怒罵聲不停回響,趴在冰橋上的潮洛門站起身,死死扯住韁繩帶著緩步的戰馬順勢滑落到河對岸,擁堵的冰橋被疏通。

  曼丁戰鼓聲聲入耳,巨大的冰橋咯吱作響,成群的烏坎那斯人牽馬緩慢通過冰橋......

  氣喘籲籲的荒牧·曼丁策馬來到冰橋前,看著已經渡河到對岸混亂的烏坎那斯人,猛揮手臂吼道,“過去,追擊他們!”

  河對岸的薩沙·格勒扯馬走到河邊,拿起牛角弓拉滿對準河對岸,瞄眼喊道,“牧耷耳,還和十年前一樣,這永遠是我們的坎兒。”

  荒牧·曼丁聽到薩沙·格勒往事重提,似乎羞辱自己,猛揮彎刀砍死名親兵,督戰怒吼道,“都過橋!”

  悚奢軍們猛抽戰馬蜂擁衝上冰橋,舉著彎刀狂狼般意欲衝到對面,但冰面濕滑讓悚奢軍們紛紛滑落在庫普蘭河中。

  而對岸的薩沙·格勒站在洶湧的庫普蘭河邊大喊道,“耷耳兒,以前路歸路,現在橋歸橋,還一樣。”隨即將對準對岸荒牧·曼丁的長箭射向空中。

  蜂擁的悚奢軍騎兵前仆後繼衝上橋面,馬蹄鐵深深嵌入冰橋表面,“咯吱吱、咯吱吱,轟!”冰橋瞬間坍塌,冰塊帶著擁擠的悚奢軍落入河中。

  薩沙·格勒眼眶紅潤、嘴裡呢喃自語,隨即扔下手裡的牛角弓,扯馬向張望自己的族人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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