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建剛手裡拿著一片結了層薄冰的枯葉感歎道,現在的建剛對天地間的氣息感悟越發明顯,也許是因為甄展羽的刻意安排,建剛和關官的見面越來越少,甚至開飯的時間也見不到人,這丫頭倒是個忙人,建剛知道甄展羽一直在討好關官,但並沒有把與關官見不了面的事情歸結於甄展羽,畢竟也是自己的大領導,犯不著和自己一般見識,安排的工作也很合理,自己沒覺得有什麽不妥。
真實情況確是刻意安排,甄展羽工作能力不錯,就是心眼小,有點自負。不過建剛並不知道這些小九九。在這幾個月裡,慢慢熟悉了身邊這些同事的情況,和其他副使的下屬接觸機會有限,但是和關官手下這些弟兄感情倒也深厚了許多,還有大廚晶晶,那件事後沒有人來找麻煩,雖然晉升無常衛依舊沒有消息,不過因為建剛的出現,晶晶對無常衛的執念沒有那麽深了,每次看到狼吞虎咽的建剛一眾人,她總是傻傻的笑笑,也算是枯燥生活的一點慰藉了。
“建剛”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原來是關大人”建剛回頭一看是許久未見的關官,可能是因為天清氣冷,關官的麒麟服顯得更加緊致,建剛不禁愣了神。
“你是不是成心氣我”關官對待別人依舊愛答不理,但是唯獨建剛卻不同“你盯著我幹嘛?”
“沒有,就是最近沒怎麽見你,你好像更好看了”建剛對關官也是有什麽說什麽。
“哼,才來了幾天,和誰學的油嘴滑舌”關官表面上不屑一顧,心裡確是樂開了花,有不少人誇讚關官,但是只會讓她覺得惡心,唯獨趙建剛,她是真的開心。
“咳咳,我只是實話實說,怎麽你這大忙人也有停下來的時候”建剛尷尬的勾了勾鼻子“總不會是來慰問下屬的吧”
“要說就屬建剛小賊聰明”關官神秘一笑“放你一天假,晚上請你吃飯”
建剛只是瞎說了一下,沒想到關官要請客吃飯,哎,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不過甄大人已經給我把時間都安排滿了”想到這裡,建剛不禁一陣頭疼。
“他呀就欺負欺負你這新來的,你說你這三個月值夜,值了個什麽名堂?”關官面帶笑意“一開始以為就是磨磨你的心氣兒,沒想到這家夥真是個小心眼”
“?”建剛一臉蒙圈,“難不成真像猴子他們說的,他記恨我?”
“哼,你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關官白了建剛一眼“出了事我負責,來不來你自己看著辦吧”
建剛感覺關官好像生氣了“我去我去”
“這還差不多”關官略有得意之色。
秋夜一天比一天來得快,建剛為了保險,還是拜托了侯誠替他值夜,哪怕被發現還能有個說法。
為了表示對關官請客這件事的重視,建剛中午飯都隻吃了平時的一半,就是想給關官長長精神。
可是千算萬算,還是沒算到,關官居然是請他到家裡吃,建剛找著理由安慰著自己,同居應該是不可能,大概是關官手藝不錯且分量足吧,畢竟她是建剛見過的手勁兒最大的女孩子。
關官正式入住了以江帝為名賞賜的宅子,只是個簡單的二進房帶了個小院子,但是對關官來說已經很不錯了,自從十年前那場噩夢之後,她自己都快忘了曾經還住過宅院。
天色漸暗,關官的新房所處位置還算幽靜,但也離主街道不遠,按今天的話說算是黃金地段了,
建剛雖然看不太清楚這房子如何高端大氣上檔次,但就位置來說,肯定不便宜。 建剛本來是不知道的,甄展羽為何總是有意或者無意提到這件事,除了關官很得力外,就是說自己如何如何精心布置,事情才辦的這麽漂亮,這話天天說人人傳,都成了拘邪司茶余飯後的主要談資了。
建剛再結合上午關官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敢情這是說給自己聽的,就兩個重點,一陛下賞了房,二是我甄展羽苦苦爭取來的。總結成一句話就是,你小子最好掂量清楚自己的斤兩,離關官遠一點。
不知不覺,建剛已經在關官家門口站了好一會兒了,燈火並不算很通明。
“你是打算在外面一直站著嗎”屋內已經傳來了關官的聲音。
建剛也不再矯情,徑直走了進去。
剛一進內室,一股暖流襲來,驅散了建剛身上寒氣,似乎還有若隱若現的馨香。屋內陳設倒也簡單,一張紅木八仙桌,搭配著三四把樺木靠背椅,後面不遠處安置著八卦鎮邪榻,塌前的木幾上吊著一個香爐,淡淡的冒著一些煙氣,有不少煙氣附著在屋內擺放著的幾盆花葉之上。
和江帝住的地方自然沒法比,倒也是有滋有味。家中的關官穿著便服,比平時顯得輕柔許多,見到建剛已來,在火盆裡多添了些木炭。
景致倒是不錯,但是建剛最關心的是“菜呢?飯呢?”桌上除了茶壺和倒扣的茶杯,什麽也沒有。
“你先自己喝點茶水”關官的語氣似乎有一點點尷尬“我可沒有伺候人的經驗”說罷走進了偏房。
“也好”建剛考慮到關官還挺講究,吃飯前要喝喝茶,也不多想,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這是什麽品種,香倒是香就是太苦了”
看來關官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吃過的苦,倒是勵志,無意中打開了茶壺蓋子,建剛差點吐了出來,茶壺裡黑壓壓一片,就像茶葉不要錢一樣。
這時關官端著兩盤乾果走了出來,“茶不好喝嗎?”
“關大人倒是口味奇特,這茶葉我降不住,實在是沒有口福”建剛委婉點評了一下。
關官放下盤子,自己倒了一杯嘗了嘗,“呸呸,怎麽這麽苦啊,是不是茶葉放多了”
“大概吧,哦對了,你放了多少茶葉”建剛淡淡問道。
“買了多少就放了多少啊”關官一臉理所當然。
“話說你被拐賣的那幾年是一點雜活沒乾過唄?”建剛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他們逼著我學這學那的,我才不學,他們又打不過我,這還能怪我嗎?”關官有點氣哼哼。
“罷了罷了,那你請我吃飯別告訴我就只有這兩盤乾果”建剛好像意識到什麽。
“不夠還有”
“。。。”無所謂了,畢竟人也沒說吃飯的標準。
關官看建剛陷入了沉思“哎呀那我忙了半天也還餓著肚子呢,想做幾道菜,哪知道菜不經燒,全都糊了,我只能買點乾果了嘛”
“關官,其實我挺感激你的,至少你沒把糊了的菜端給我”建剛還是給予了肯定。
“哼,你什麽意思啊,姑奶奶還從來沒給人做過飯,你還嫌棄”關官氣鼓鼓的背對著建剛坐了下來。
“你這就是冤枉我了,我意思是你起碼還有這份心,你看這乾果擺的就挺好看的”建剛只能無中生有了。
“少來,我就是隨便抓了一把”關官也不吃這一套。
“要不這樣,反正你說請我吃飯,又沒說要親自下廚,這事兒還有轉機”建剛開啟了忽悠模式。
“什麽轉機,我被扣了三個月的俸祿,可沒多余的錢請你去外面吃”關官聽著建剛這話不像是開玩笑,慢慢轉了過來“難道你真要把乾果吃到飽”
“這樣吧,我下廚做幾道菜,也為剛才的話賠罪”建剛鄭重說道。
“那可說好了,別告訴別人我請你吃飯還讓你做菜”
“還請關大人放心”建剛做了一個參拜禮。
關官被逗得想笑又不想被看到“那就有勞趙大人了”為了掩飾關官不經意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咳咳咳,咦太難喝”,還好建剛已經去了火房。
還好食材余了不少,建剛這幾個月也沒少往拘邪司柴房跑,再加上戰神寶典加持,很快做好了五六道菜,最後燒了一鍋邊角料匯成的素雜湯,這就算齊活了。
“建剛你可真厲害,不僅腦子好使,做菜也有一手”可能是關官真餓了,嘴裡吃著還不忘夾菜,她最後一點傲嬌形象徹底在建剛心中崩塌了。
“哪裡哪裡”建剛也不想破壞好不容易的和諧氛圍。在拘邪司吃飯這丫頭挺矜持的,看來裝的挺辛苦,建剛默默在心裡安慰了一下關官。
“對了關官,這次你請我吃飯,是有什麽好事嗎?”建剛也是隨意問了一句。
“哎呀,我就說你怎麽會無緣無故來拘邪司,你這腦子就是靈光”關官喝了一口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恢復了一下平日裡嚴肅的形象“兩件事,第一件是我查到了我爹那件案子一些蛛絲馬跡,這幾個月我看過了當年吞海寺搶進貢車隊案的卷宗,最後的結果居然是結案”
十年前,玻漁國按慣例向江國進貢,可這次玻漁國得到一件玉器,不是瓶子碗之類的工藝品,樣式很奇特,是表面篆刻了很多不規則溝壑的似鼎又不是鼎的物件,因為它只有兩個鼎足,口內有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取不出來也不落下去,懸浮在鼎腹內,懸浮的距離幾乎都是一樣的,玻漁國不敢私藏,就打算把這個燙手山芋獻給江國,物品清單上給的名字是藏元鼎,但是這消息被吞海寺和尚知道了,以迅雷之勢奪下了這件玉器,而且奇怪的是這些和尚也不隱藏身份,就這麽大搖大擺拿著東西走人了,前任江帝被啪啪打臉,命當時的拘邪使關威去處理這個案子,關威七人六死一傷,還丟掉了無常索,但是江帝並沒有繼續追查,竟然是以罪名賜死了關威,連帶關家滿門,關官查了所有有關資料,矛頭竟然指向了內務總管喜祿,因為有關這件事的所有關鍵性線索都與他有直接接觸。
關官的身份是無法追查宮內事物的,宮內有個特殊群體,名金鱗衛,隻負責皇家治安和案件,而想要選入金鱗衛,除了要有鎮魂期中段以上的修為之外,還要有強力的舉薦,舉薦之人和被新進的金鱗衛連坐。而且不是隨隨便便誰都能舉薦,最次也是各尚書層面才行。不得不說條件是非常的苛刻,能當選金鱗衛的哪個不是人中龍鳳。
“當年喜祿還不是內務總管,還只是前任江帝時期內務總管身邊的貼身太監。”關官顯得有些失望“一個總管貼身太監怎麽會有這麽大能量”
“這本身就很奇怪”建剛知道這事肯定不簡單“關官你知道前任江帝是怎麽死的嗎”
“壽終正寢啊”關官水靈靈的眼睛突然睜大“你是說我爹的案子和陛下有關”關官急忙捂住嘴巴。
“我是說有這個可能”建剛低聲道“因為據我所知無常索是開啟江帝遊龍盤十二把鑰匙之一,雖然關於遊龍盤並沒有詳細的情報,只是知道十二把鑰匙湊齊加上皇族精血可以開啟龍脈,但是關大人的無常索不知所蹤,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建剛你是哪裡知道這麽多消息的”關官有點驚訝。
“道聽途說而已”建剛沒有停下“既然吞海寺案子線索已經難以追查,你不妨從其他十一件物件調查,畢竟這些東西大多不在宮內”
“太好了,建剛你真是幫了大忙了”關官興奮的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你知道的消息可比我多了去了,之後要多幫幫我啊”
“沒問題”建剛卻高興不起來,因為這件事他確認最終還是會牽扯到宮裡,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複,不過只是調查的話應該還問題不大,避免事態擴大也就行了。
建剛還想問問之前關官出去了那麽久是辦什麽案子了,但是拘邪司有規定,與案子無關人員不得插手案情。不過心中還是為關官擔心便隨意問了問“關官,三個月前你送我去了醫館後著急的去辦了什麽案子,當然我知道有規定,你不說也行”
“這個。。。”關官想了想好像下定了決心“對你沒什麽不能說的”
那日,也就是吞海寺被除名的第二天,甄展羽帶著關官還有其他幾名副使及無常衛,去了禮部尚書鄭言府上,說是鄭大人收受賄賂要搜查,鄭言也並沒有說什麽,因為鄭言也是少數貪的比較謹慎的人,沒有十足把握,這錢絕對是不會拿的,所以他很放心,哪怕是得罪了誰,你也不能無憑無據抓人不是,而且他本身也是化神境修為,眼前的這些嘍嘍他也不放在眼裡,只是不想壞了規矩,甄展羽也很客氣,表示只是例行公事,肯定是誤會,不過就像是設計好的一樣,在搜查的過程中,鄭家竟然有人反抗,阻礙執法,這些人上來就下死手,就像奔著投胎去的,關官下手也沒個輕重,反殺了好幾個,本想留下活口抓人,奈何這些人不知道怎麽想的,很巧妙的死在了各個無常衛以及副使手裡,明知有貓膩,但是關官無法解釋,這些人一死不要緊,可把鄭言害慘了,死無對證,因阻礙公務人員執法被帶走,鄭言心裡也清楚是有人要剪除他,不過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只是說與自己無關,不再過多解釋,就這樣跟著拘邪司離開了鄭府。可是誰知半道上出現一群蒙面人劫持了鄭言,鄭言本想反抗,赫然發現這些人各個都是化神境,這下更是印證了他的想法,這群蒙面人一直和拘邪司兜圈子,給了拘邪司一種下一秒就能抓到他們的錯覺,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就把鄭言還給了拘邪司,營造出不敵的假象逃之夭夭了。
關官在局內看的並不透徹,局外的建剛確是看的明明白白,雖然套路髒,但是並沒有發現可以和關官父親案子聯系的點。
但是建剛也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關官,免得她胡思亂想“關大人果然神勇啊,以寡敵眾面不改色,果真巾幗不讓須眉”
“哼哼那是”關官就喜歡建剛誇她。
看著關官尾巴都快翹上天去了,暗自一笑“對了,第二件事是什麽”
“你從拘邪司搬出來住在我這裡吧”關官說的輕描淡寫。
難怪甄展羽按著自己不放,這下全都想通了“遵命”建剛心裡是很願意親近關官的,也不推辭。
關官倒是很意外“我還以為你要和我推半天呢”然後露出奇怪的眼神看著建剛“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建剛老臉一紅,半天擠出一個字“嗯”
看著建剛的變化,關官內心已經是嗨到不行,只是故作淡定“我就說,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可別想打我的主意啊,我要求可高了”
建剛知道關官只是嘴硬,也不計較“至少我還能給你做點可口的飯菜不是”
關官嘿嘿一笑“這倒是,外面吃一頓可不少花錢,那說好了,以後你管做飯洗碗,我負責買菜”
不得不說關官這方面倒是挺雞賊的,這不就是變相雇了個免費的廚子嘛,說的還一本正經的。
有人歡喜有人愁,門外的甄展羽已經被氣得嘔了幾十兩血了,那屋內嘻嘻哈哈的聲音就像重錘一樣一遍遍擊打著他遍體鱗傷的心。他已經壓製不住刻意隱藏的氣息了,同樣沒有受虐的愛好,一氣之下揚長而去。
除掉趙建剛已經被提上甄展羽的計劃日程,此時的天空竟然下起了陣雨,甄展羽遠遠的背影正應了那首歌,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的拍,你就像一個劊子手把我出賣。。。
至於趙建剛怎麽見招拆招,我們後面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