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坤華城一家早點鋪前,幾個漢子坐在一起吃著包子喝著豆漿,突然聽得後面有人低聲交談。
“唉,你有沒有聽說啊?昨天晚上打更的老劉頭差點被嚇死!”
“怎麽了?沒聽說啊!”
“昨天晚上,老劉頭打更的時候,走到城東黑瓦巷的時候,被東西跘了一跤,好容易扶著地站起來,卻是覺得雙手黏糊糊的,鼻尖還繚繞著一股血腥味,打著燈一看,居然是一條死狗,內髒被掏空了,血流的滿地都是,老劉頭手上、身上沾的全是狗血。”
“會不會是偷狗賊躲著殺狗,被他撞破了?人跑了卻是把狗丟在那裡了?”
“怎麽可能?誰家殺狗不先放血的?好吧!就算這狗是人偷的,老劉頭沒走出幾步又有好幾具家畜的屍體,死的都是一般模樣,地上鮮血流出老遠,總不能是小賊偷了家畜還集中殺吧?為啥不要肉只要內髒呢?”
“這個是有些邪乎,那老劉頭就是被這些家畜屍體嚇得半死?他膽子也太小了吧!”
“這老劉頭可是打更打了快三十年了,什麽怪事沒見過,幾具家畜屍體還嚇不到他,嚇到他的是一隻妖怪!”
“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更本沒有妖怪!”
“我之前也不相信啊!可是昨天晚上,老劉頭順著血跡一路摸了過去,卻是看見一個黑影抓著一隻鵝正在啃著,老劉頭拿燈一照,你猜看到了什麽?”
“別賣關子了,到底看到了啥?就是你說的妖怪?”
“不是我說的,我是聽老劉頭自己說的,他說他看見了一個雙腳著地,渾身黑毛,眼睛泛著綠光的妖怪,一隻手抓著大鵝,那手上的爪子快有半米長,另一隻手按在地上,正常人站著那手怎麽可能按在地上?一張血盆大口正在咀嚼那大鵝的內髒,看見燈光轉過身便朝著老劉頭撲了上去,老劉頭直接就嚇得昏死過去了!再醒來的時候那怪物不知道跑去哪裡去了。”
“那聽你這麽一說還算好,這個妖怪沒有傷人嘛,會不會是什麽山中野獸跑進城裡來覓食了?”
“沒有傷人?誰告訴你沒有傷人的?前幾天廷尉府公示的殺人案你沒看啊?”
“就是殺了楊家兩個門客那個年輕人?可惜了,他也算是為坤華城除了兩個壞人,就被判了個斬刑。”
“哼……別傻了!那個年輕人肯定是被抓來頂罪的!那年輕人可是個好人啊,在火焰山吃了一頭牛,還讓火焰山開了救濟餐的就是他了,這種好人怎麽可能隨便殺人。那兩個門客內髒都沒了,和昨晚死的家畜死狀一模一樣!肯定是被妖怪吃了!廷尉府抓不到妖怪,就隨便抓人頂罪!”
幾個漢子聽到此處,轉頭與身後人打了個招呼,周邊聽到談話的人都好奇的圍了上來。
“兩位說的是那火焰山吃全牛的少俠被抓了?還判了斬刑!”
“是啊,那日我也在火焰山,見過那位!廷尉府出公告的時候我看了畫像,畫的就是他!”
“這種好人怎麽會遇到這種事情,可惜了!那妖怪是真的麽?”
圍觀的人群中有一個男子突然開口接道:“我也聽說了,同鄉的一個漢子,昨晚去喝酒,喝醉了倒在路邊就睡著了,一覺醒來身邊全是死雞死狗,整個人全身都是血,差點沒別嚇瘋!那死雞死狗就像這二位說的,內髒全無!”
“哇!……真的有妖怪啊!太恐怖了!”……………………………………………………
類似的場面不斷在坤華城的大街小巷上演,
不到半天功夫,幾乎整個坤華城都知道城中有妖物,這妖物的形象也在人傳人的時候變得越發恐怖,甚至有這個妖怪躲在城內已經吃了上百人,只要吃夠九百九十九個活人的內髒,就會變成妖神,到時候整個坤華城全都得死光光的傳言出現。 有那心急的,甚至已經拖家帶口的出城投奔親友去了。
城主府中,坤華城城主岩溫正被不斷傳來的妖物消息弄得頭疼。
這岩溫是滇府大族的長老,開國大帝南征的時候,這族的先輩率先歸順,在大帝南征時立下赫赫戰功。
自那時起,這一族都穩坐滇府首府坤華城的城主之位,經過這數百年的更迭,城主府雖然依舊掌握著坤華城城主大權,可是實際掌控力卻是被南遷的各大世家所瓜分,每一任城主的最大希望都是將坤華城的權利收回城主府,可惜數代城主都沒能實現,到岩溫一代,城中新儒學派影響力日漸提升,若不是有舊儒學派與之分庭抗衡,恐怕這城主之位已經不在岩氏一族的手上了。
本就勉力支撐,偏偏屋漏偏逢連夜雨,又鬧出個妖怪殺人,大半天功夫,這個坤華城上下人心浮動,要說真是妖怪鬧事,岩溫是不相信的,在他心裡這個肯定是有人想要挑戰城主府的統治故意鬧出來的。
就在岩溫城主絞盡腦汁分析幕後黑手的時候,只聽下人通報,鎮北軍先登營石勇將軍來訪,連忙讓人請了進來。
石勇來到岩溫身前,先是右手撫胸行了一個軍禮,然後才開口道:“鎮北軍先登營副將石勇,見過岩城主!”
岩溫連忙回了一禮,招呼石勇坐下,安排下人上茶。
心中暗想這鎮北軍先登營雖然就職位來說較自己低了不少,可是這鎮北軍卻是鎮北大將軍麾下的勁旅,可不能與一般軍隊同日而語,不知道今日又是有什麽事情來找自己,但願不是什麽麻煩事情。一邊想一邊開口道:“石將軍多禮了,聽聞石將軍近日來忙著籌措軍輜,不知今日怎麽有空來我城主府一敘?是不是籌措軍輜有什麽難處?”
石勇正色開口道:“籌措軍輜的些許小事本不勞城主費心,不料這兩日城中頗不安寧,說實話,的確是讓末將的籌措進度大受影響,要知道這南征事宜可是陛下親自下旨的。誤了南征大事,末將肯定免不了問個延誤軍務的大罪,落個身首異處,只怕連累了城主,讓岩氏一族再無緣坤華城城主之位,在下就真是百死難辭其咎了!”
聽著石勇這話,說的是委婉,但是其中威脅之意卻是結結實實的,岩溫不由得苦笑一聲:“唉……讓石將軍見笑了,實不相瞞,我這個坤華城城主是越來越難幹了,你也知道,這城中權貴林立,我岩氏現在勢單力孤,說不定什麽時候城主之位就被別人奪了去了!”
石勇聞言,假做驚訝之狀,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城主怎有此言?坤華城主乃是大帝親封,許岩家世襲罔替,哪些賊子敢冒天下之大不諱,謀奪坤華城主之位?莫不是不把大帝之令放在眼裡,便是如今的陛下也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剝奪岩氏的位置啊!”
岩溫聞言,臉上卻盡是苦笑:“如今坤華城我岩氏掌控的不到三成,有四成在以楊家為首的新儒派掌握,兩成在舊儒派掌握,還有一成多被城中豪商巨富掌控,很多事情,我城主府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石勇聞言卻是一笑:“岩城主勿憂,此事我鎮北軍不知便罷了,既然知道,我們肯定是要維護正統,只是我軍中之事未了,也難得出手支持城主。如今城中人心動蕩,已經影響到軍務,我鎮北軍正好有理由介入其中,如今我們兩方是合則兩利,分則兩害!只要城主大人能為我軍解決軍輜之難,我代表先登營全力助城主穩定城中局面!”
岩溫正苦惱於沒有外力助其破局,南華皇朝最忌武人乾政,鎮北軍以軍務介入也不能影響岩氏在坤華城的控制力,如此機會簡直是可遇而不可求,又怎麽可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面上卻是作出為難之狀:“這……這事情恐有不妥,一則武人乾政是朝中大忌;二則鎮北軍軍輜數額巨大,我岩氏近年來日落西山,恐怕承擔不住。”
石勇一看,心中暗罵:“老狐狸,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還在這裡和我演戲!”
嘴上卻是說道:“城主多慮了,此時坤華城內人心動蕩,城主出面請鎮北軍彈壓局面,這是無可厚非之事,只要手續齊備,本就是應有之意,至於軍輜麽卻是有些為難,畢竟數額巨大。”
石勇冷笑兩聲才接著說道:“鎮北軍既然出面了,城中這些製造動亂,以求控制物價的無良商家自然是只有死路一條,我相信有了查抄這些奸商的物資,區區鎮北軍軍輜恐怕不是什麽問題吧,莫非是城主與這些奸商有瓜葛?那便當我今日沒有來過府上罷了,我自回軍中等著軍法處置!”
言罷,起身作勢要走。
岩溫一聽這話,正中自己下懷,借鎮北軍之力,既可以穩定城中妖物作亂導致的人心動蕩,又可以栽贓嫁禍,收回城中巨富手中財富、物資,岩家吃下這塊肥肉,又將成為坤華城的第一大勢力,至少在自己任上不會有什麽大變,如果能更進一步,或許重現家族輝煌也不再話下!哪裡肯讓石勇真的走了。
連忙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趕上石勇,拉住石勇手臂,親切的開口道:“石將軍吾惱,剛才是老夫思慮不周,將軍放心,事關南征大計,坤華城城主府將立即修書著信鷹向大將軍稟報,申請鎮北軍協助鎮壓居心叵測的亂黨!鎮北軍中軍輜之事,老夫必定竭盡全力,至少多撥一成!”
石勇一見這情況,卻是擺起譜來:“哼……才一成?城主打的好主意啊!打發叫花子一般便想我鎮北軍擔如此大的風險!”
岩溫一愣,心中暗罵好大胃口,一軍的軍輜啊,少說也要數百萬兩,一成便是數十萬兩,這都不夠?又怕石勇不答應,又連忙說道:“石將軍,那一成半?”
石勇獅子大開口道:“最少四成!”
岩溫:“最多兩成!”
石勇:“最少三成半, 再少便別說了!”
岩溫:“將軍要體諒我岩氏的不易啊,加上我岩家的存糧折算進去,最多三成!”
石勇:“成交!”
還準備討價還價的岩溫一愣,心中悔意頓時翻起,唉……給高了!
不過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反悔,立馬手書一封,交信鷹送了出去。
辦完此事,岩溫拉著石勇坐下,又說道:“石將軍,你看,這信已送出,你是不是回去準備一下?”
石勇道:“鎮北軍介入還需要時機,等待大將軍軍令這段時間,還要煩請城主做些準備工作。”
岩溫略顯疑惑,開口問道:“哦……,不知是何事?”
石勇:“大人莫要與我裝傻,這城中動蕩不是因為妖物傳言麽?要平定動蕩只要擊破傳言便可,大人安排廷尉府查出幕後凶手便是,這種事情還來問我?”
岩溫低頭思索,卻又說道:“這廷尉府這兩年基本在楊家掌控之下,我安排下去,恐怕沒有什麽作用,再說了這幾年廷尉府的聲望被敗得差不多了,即使查出結果,城中百姓也不會相信啊!”
石勇不耐煩的說道:“這邊是大人的事情了!城主府畢竟是你岩家的,不至於什麽事情都要我來出主意吧!不聽話換了便是,怕城中百姓不信,在城中來個公審便是了,哪有這許多事情!”
說完便起身告辭離去。
待石勇離去,岩溫身後屏風後轉出一道身影,岩溫頭也不回開口問道:“捧兒,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