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些畫面,需得是黑白的,再配上老照片特有的雲朵狀花邊,才更親切,更真實。
比如那個初學自行車的孩子,精瘦卻又格外的開心的孩子。沒有人教,自是免不得摔上幾個跟鬥,粘上滿身的塵土又全然不當回事。再比如才翻過地的田間,一名挎著藤編筐的孩子,在收過了紅薯或是花生的地裡開心的尋找,偶有回頭看你,有時呼喊或是揮手微笑,或炫耀所得,再或乾脆丟下藤筐向你奔來。
那時家家都是有且僅有一輛自行車的。永久牌或是鳳凰牌的,具是二八大杠,且隔上三五天就要精心擦拭一遍的。擦到擋泥瓦和鏈子盒能閃閃發光、照出自己的模樣,方算是好了。家家都用的很是精心,很是心疼。
父親常日裡會騎著車子去上班,趕上雨天我則會去給父親送雨衣。家裡就一件雨衣,老式軍綠色厚帆布的雨衣。送了雨衣父親就會用自行車馱著我回家,若是趕巧雨停了,我就會坐上自行車的後座。我那時總想側身坐在後座上,父親則每每都不放心,總是反覆的叮囑我要正坐在後座上,並需雙手抓緊他的腰帶。雨若是沒停,我就會坐上自行車的前梁,這樣就能鑽到寬大的雨衣裡面,就能少淋一些雨。雙腿自是難免有被打濕的,卻是並無大礙,對一個貪玩的孩子來說,這甚至是很有樂趣的。往往會忍不住的蕩著雙腿,這時的父親也會提醒我小新,不要被前輪卷了腳了。
家家都選二八大杠自行車的原因有很多,它結實、能負重,關鍵是能在後座馱上妻子的情況下,前梁還能再坐上孩子。如此,一家人就能串上一趟不遠不近的門兒了。若趕上需要拉一些什麽東西,大二八自行車的後座上跨兩隻大筐也是不成問題的。我那時是常有見到市場上很多小販就是如此裝扮著來回於集市和家裡的。
家裡的這輛二八自行車帶我去過最多的地方就是姥姥家。每每都是母親帶我去的。需得母親騎上車且有一定速度之後我再跳上去,這才能行。跳早了母親騎車的速度還太慢就會把自行車撲倒。跳晚了則會追不上自行車自己給自己個來上那麽一個大屁股蹲兒。我就常有把自己蹲到之經歷的。母親心疼,後來每每就尋一個地方能站住腳的地方,讓我先坐上來再用力蹬騎自行車,如此就再沒出現過蹲到屁股的情況了。
記不得是在什麽時候我就有被允許動用家裡的自行車了,終歸年齡是不大的。大抵是在三年級又或更小,站起來約摸就和二八自行車等高的樣子。允許的理由也很簡單:以後上了中學總是要騎的,早早會了以後省心。真如母親所料,本就能蹬三輪車的我隻一會兒,就學會了騎自行車。只是無奈個子太矮,只能是朝(chao一聲)大梁。所謂“朝大梁”是那個時代小孩子學騎二八自行車特有的詞語。就是把一條腿從自行車的橫梁和叉梁之間穿過,踩住一隻腳蹬子,另一條腿在這邊助跑,助跑兩步也就踩上另一隻腳蹬子了。兩腳就半圈半圈的蕩。孩子的腿短,二八自行車又有橫梁卡著。整圈整圈的蹬是很難受的。雖只是這樣,孩子們卻已經很滿足了。逢人便講:“我會騎車子了!”
我和大偉是有前後腳學會騎自行車的,雖僅全是只會半吊子的朝大梁。然兩個孩子並排或是前後腳的騎著車子亂竄,亦是別有一番滋味的。後來大偉也有要學著騎三輪車,卻總是把不穩車把,有四處亂撞的。長輩們說,就是這樣,先會騎三輪車再學自行車的沒啥事;先會騎自行車再學三輪車的,就是把不穩把,會亂撞。印象中的大偉是並沒有學會騎三輪車的,不知現今的他是否有學會。想是現今的他,已無需再學這於他的生活並無多少相乾的東西了吧。
細算來我真正騎自行車的日子亦並不長,前後不過三四年的光景。後來就改換了一輛摩托車。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隻若是回憶起來。讓我更懷念的,還是父親那輛鳳凰牌的二八大杠,那輛鏈子盒上有一塊鏽跡、後反光鏡缺失、鈴鐺不好用、右車把的塑料把手也少了一塊,甚至有經常掉鏈子,需要我自己動手裝上的自行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