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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真假》童年 41
  那時的我,感覺TS市好大,古冶區好大。從林西街裡走到古冶西街要走好遠,若是去外縣,那就簡直是有十萬八千裡了。去一趟市裡就好比是天邊,要跟著母親站在路邊等十路汽車,那時的十路汽車,是由兩節車廂連著且中間晃晃悠悠的那種。當然也有私人運營十路車,這種車要小的多也快的多,且隻一節。兒時的記憶中,僅有的幾次去市裡就是坐這兩種車去的。

  母親和我上車的地方往往距離始發站有上那麽三兩站的距離,母親說這樣能節約車票錢。至於具體能節約多少,我就無從而知了。每每坐車我都會暈車好久,下車時總是小臉刷(四聲)白。母親也暈車,她的臉也刷白,只是母親卻是從來不說的。只是對我不住的關懷。多是在百貨大樓東側的牆根處買一樣糖葫蘆或是別的零食來哄我開心。如此而已。

  那時百貨大樓給我的感覺就是好大、好高,裡面的東西應有盡有、好多、好全。然再就有感覺到陌生而又遙遠。記憶中僅有幾次的去到那裡,買的亦全是家電。一次是長虹牌的彩色電視機,一次是雙缸的洗衣機,還一次是海牌爾的冰箱。如此,再無其他了。

  常日裡人們若有其余的生活所需,便僅需去各個縣區或是街道裡較小的門市部裡,多是能滿足的。各種門市部裡吃的尚全,用的亦不缺,唯穿的就較麻煩了。均需得自己扯了布,再去找到裁縫手工縫製的。若趕上新年,問小孩子的招呼裡面必有一句就是:“今年做新衣服了沒?”、“做了啥新衣服了?”如此種種。成衣亦是能買到的,只是很少有能合身的。印象裡兒時的種種所穿,除了鞋襪、內衣,其余具是尋了裁縫做的。

  TS市最熱鬧的地方就是百貨大樓。古冶區最熱鬧的集市就是卑家店集,然卻是有一個要比卑家店集還要熱鬧的地方的。這裡不是集市,亦非店鋪。倘若說卑家店集是人挨著人的話,這裡就真的要用“人擠人”來形容,方顯恰當了。這個地方亦不同於卑家店集一樣逢幾就開,而是只在每個月陽歷的22日和23日兩天才有開啟的。位置就在林西礦鑽洞子下的偏門口。

  說到這裡,想是很多人都有想到了。這兩天凡不需上學時,我定是要跟著父親或是爺爺來這裡開支的。22號是林西礦給退了休的老保頭開支的日子,23號是正式職工開支的日子。那時的古冶區尚不叫古冶區,而是叫東礦區。足可見煤礦這個行當在古冶區歷史上舉足輕重的地位了。

  來開支是要帶上幾樣證明的,具體卻已記得不甚清晰,隻記得有手戳(印章)和身份證。老百姓用的手戳往往就是用軟些的紅色膠皮或是塑料雕刻而成的,小且簡陋,僅能印出名字的樣子。身份證同樣不是如今具有多種功能的磁卡型,而是中間一片紙,兩邊塑封齊整的簡陋模樣。

  趕著賣貨的商販以林西礦開支的偏門口為中心,東西各展開一百多米,密密麻麻、黑壓壓、人擠人的密布著。倘跟著爺爺來開支,多就是走著來。需得走上大半個小時的樣子。跟著父親來就要快的多了,父親用大二八自行車馱著我來,只是很遠就會把自行車停在路邊。人太多了,早早把自行車放下,趕快往裡擠,才能更早、更快的拿到支錢,心裡才更踏實、更喜悅。

  大門裡面是一條紅磚豎鋪而成的的甬路,往左是女職工得澡堂子,往右就是開支的窗口了。從進了大門,到開支的窗口約摸百十米遠的樣子。往往一走就是一個多小時。這裡是沒有那個商販敢進來的。倘真的敢進來,也必是要把攤位都擠到沒有的。

  那時尚沒有電腦,同樣沒有銀行卡。開支都是直接發現金的。每次跟著來開支,母親囑咐最多的一句就是:“多幫你爸(你爺)看著點,別讓小偷把支錢偷了。”好在記憶中是沒有丟過支錢的,從這點來說,我還是很稱職的。

  小孩子願意跟著來開支也是有原因的,父親或是爺爺往往會允許我挑上一樣零食。那時的小朋友多是會不約而同的選擇娃哈哈AD鈣奶。父親和爺爺則多是會走幾家賣旱煙的,選定可口的煙葉買上一些。如此,就會各自滿足的拿著支錢回家了。

  現如今每個月的工資已是自動打卡。身份證變成了結實且多功能的磁卡,手戳更是早已離開了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林西礦開支的偏門早已被堵死,就連那兩個鑽洞子,也已消失不見了,曾經人山人海的開支場面自是再難看到了。父親或是爺爺把一整條酸奶遞到我手裡的感覺,自也是很遙遠很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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