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兒時所生活過的類似河西工房的地方,往往是近乎尷尬的。算不上農村、亦並非城鎮。算不上農村,這裡的人沒有田地,然搬來之前具皆是農民。亦並非城鎮,除了無地可種,其他種種又都像極了農民。所以我說,他們是尷尬的。
在如今看來這些狹小的近乎貧民窟式的工房區裡,家家戶戶又都是出奇的相似。大都是隻男人有工作的,工作亦全是在承建工房區的單位。然後全只有一個孩子,這些孩子就是我們這些傳說中的八零後獨生子女了。
那個時代類似河西工房之類地方的獨生子女,和農家孩子一樣,也是有早早就能當家的。只是家裡的活真真需要孩子做的,又是少之又少,於是這些孩子就顯得格外的跳脫和無拘無束了。我那時常有幫助父母做的家務隻兩樣,一樣是圍著爐膛轉悠,無非是填火、燒水、倒爐灰之類。再有就是每年秋末例行的脫煤坯子了。
但凡不是財主,秋末定是要脫煤坯子的。可那時又是萬萬怕敢有財主的,所以家家都是要脫煤坯子的。脫煤坯子並非難事,於地面灑一層碎鋸末或是枯樹葉,上面置一個長方形的模具,填滿提前和好的煤泥,抹平、壓實,再起出模具,隻留下長方形的煤泥坯子。待得幾日晾幹了,就是所謂的煤坯子了。人們把煤坯子一塊一塊整齊的碼放在煤棚子裡,一個冬天就算是有了著落了。把煤坯子敲碎,也會是一塊一塊的。填進爐膛裡較於直接填乾煤面要旺的多。直接填乾煤面煙大不說,火旺上來也是極慢的。尤其是生火的時候,單用煤面是極難引燃的。用一塊一塊的煤坯子就要容易的多。倘若有人問為什麽不直接燒每塊兒呢?那這人一定是沒窮過,不知道煤塊較煤泥要貴的多的多了。
那時家家戶戶的爐膛邊必是放著一隻破臉盆或是爛水桶之類的。俗稱“煤盆子”,主要用來敲碎煤坯子和活煤面用的。即能防止敲煤坯時煤渣亂蹦,又能在活煤面時叫水不亂流。看似無關緊要,卻是級有用的。兼且還能用來倒爐灰用。最可謂是廢物再利用,且一物多用了。
那時的冬天,各家的爐火亦非全天都有燒的很旺的,那樣是要燒去很多煤的,都是錢,都窮,都舍不得。於是除了起火做飯時會把爐火弄旺,其他時候的爐火都要悶起來的。俗稱“悶爐子”。此處所說的“悶爐子”亦是簡單,需得爐火大旺時在煤盆子裡面和上一些煤泥,把活好的煤泥整個蓋在爐火上,且不能蓋的太嚴,太嚴就會把爐火壓滅,就得不償失了。這樣爐火就會慢慢的燃,節約且足夠取暖之用了。待得需要爐火時就用爐鉤子那麽上下一捅,爐火就立刻又旺起來了。
整個冬天,家家戶戶都是要生火的,都是要悶火的。悶火就總會產生很多一氧化碳,免不得每年都會出現幾起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故。所幸母親囑咐的勤,每日裡亦檢查的細。我家是沒有出現過這類事故的。記憶最深的就是母親每晚睡前都會把窗戶留個一指寬的縫,且不允許我關嚴,即使偶有一氧化碳也是會從窗縫出去的。那個時代各家本就窮困,萬是經不得些許偏差的。
溫飽溫飽,冬日裡人們最缺不得的就是爐火。之後才是入冬時家家戶戶都會備上很多的大白菜。幾分錢一斤的大白菜無疑是人們最能且最願接受的蔬菜了。
“老李,今天你買多少白菜?”
”四百斤。”
“呦呵,可真不少”
“家裡嘴多,天天不都得吃麽?再說不還得積一缸積菜囁。”
大白菜放的住,一冬都不會爛掉,放在水缸裡壓上它一塊大青石就是積菜了。白菜豬肉燉粉條,把裡面的白菜換上積菜,立刻就變成了酸菜粉肉了,就是兩種味道了。那個時代,人們的嘴巴裡是極需要偶爾換一下味道的……
父親是有教過我酸菜汆白肉這道菜的,初學時做起來很簡單。近些年卻是做不來了。市場上賣的積菜都太酸了,洗的便數少了能酸掉牙,洗的便數多了則是又少了些許味道。盡管餐桌日漸豐盛了,可這心,卻是越來越懷念以往過的窮日子了。
想是明年,需得自己積一缸積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