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我是無法接受榴蓮的,記憶中的自己卻有一度喜歡過臭豆腐。我知道這是很矛盾的。只是回憶起來又全然憶不起聞到的臭味兒,僅隻記得好吃了。
很多舊事往往都是以畫面的形式存儲在我腦袋裡的,有的畫面詳細一些,有的則僅限很少的信息、模糊到恍恍惚惚。甚至得別人提醒,才能想的起來。
比如才有說到的臭豆腐。那時賣臭豆腐需是走街串巷叫賣的。騎著一輛偏小的三輪車,拉著長音、操著一口純正的外縣口音、大聲而又不知疲倦的循環播報:“醬豆腐——臭豆腐——辣豆腐嘞——好吃滴,醬豆腐——臭豆腐——辣豆腐嘞——”凡家裡沒有,且又聽到叫賣的,準會回一嗓子:“醬豆腐!等等。”又或:“臭豆腐!等等。”聲音沒落。就會有人追出來買,生怕你跑了不肯再賣似的。多是遣了孩子出來,能清楚記得我是有和大偉還有慶佳一同追上過那輛三輪售賣車買豆腐的。三樣豆腐都是用粗瓷壇裝著的,壇口用牛皮紙和泥封著。醬豆腐和辣豆腐是淺色壇子,臭豆腐壇子顏色偏深,具是印有醒目名稱的。三塊錢一壇,八塊錢三壇。經濟實惠不說,關鍵是好吃。花上六塊錢,買上醬豆腐和臭豆腐各一壇,左右手環抱著小心的回家了。
醬豆腐的吃法最多,隨便就著什麽吃都好吃。比如把饅頭一掰兩半,中間夾上半塊醬豆腐,再合上饅頭那麽一旋。你就盡管大口吃吧,不用再有別的菜,配上一碗熱水就很好吃。若是再能夾上一個荷包蛋,那就真的是賽神仙了。再比如舀上一碗大米零米粥,夾一口醬豆腐,吸吸溜溜喝上一大口零米粥,那也是極美味的。如今亦是有夾饅頭吃的,卻不知為什麽,怕就是加上別的菜,亦難吃出當初的味道了。大米零米粥就更不敢想了,以前的自來水是甜的,中午吃米飯必是要備上一大茶缸的,那樣才有味道。如今的涼水是加了小心的,據說是活物都能喝出來的。今年實在忍無可忍買了淨水器,總算是喝上了一口心心念念的涼水,又總覺得味道差了些,具體差在了哪裡,卻又說不清了。水且如此,大米零米粥就只能放而且放了。
臭豆腐的吃法我就說不上那麽多了,全因我亦僅只有過一種吃法。就是烙餅卷大蔥的時候在餅裡摸上薄薄一層臭豆腐。烙餅卷好要趁熱吃,一口咬下去,脆、香、甜、軟、鹹,外帶一點臭。別有一番滋味在讓你回味無窮。
趕上夏末秋初,下午三點出頭母親午睡醒來解了乏又無事可做。就會提前張羅晚上飯。這時天還早,加上父親提議,母親就會和面、備餡做油梭子餅,餅裡配上蔥花,就著大米零米粥吃,再襯上兩塊醬豆腐、臭豆腐和大蔥、黃瓜。高壓鍋開蓋那一刻,油梭子餅的豬油香味兒足能飛出二裡地。這時就在門口擺上小桌子、小板凳,就在家門口吃。那感覺別提多舒爽了。
我那時小且不懂事、愛顯擺。坐著吃不算,喝上一口零米粥還要站起來拿著油梭子餅來回走著吃。不但來回走著吃,還偏就要去別的小孩子跟前吃。終於,在第三塊油梭子餅出鍋的那一刻,亞群第一個被饞哭了。母親趕緊端著送過去,街裡街坊的住著,哪裡有差孩子一口飯吃的道理?果然亞群的哭聲止住了。接著志偉又被饞哭了。其實街裡街坊住著都是很熟的,志偉的母親亦並不見外,沒等父親去送就搬著小板凳過來了。笑著打趣我:“看你小子,都把我們志偉饞哭了。”說話間母親已給志偉盛了米粥,父親亦給端了油梭子餅,這才破涕為笑,一起吃了起來。
如今我和亞群、志偉早已均為人父。只是曾經共有的童年回憶,想是全然難以忘卻的吧。前些天姑表妹出閣,請了好些個老街坊。我自有從老遠趕回來同慶。看到幾位叔嬸連忙過去問安請好。又不禁憶起很多往事……
願老街坊們,都好、都好、都好吧。